孙全从来没奢望要回那个孩子，让他认祖归宗。
只想着能把王清阳带来给老太太看看，也算了她最后一桩心愿。
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他都不能满足。
“是儿子没用。”
孙老太太又艰难的开口，“翠翠……翠翠……”
孙全抬起头来，“您想见翠翠？”
孙老太太还一个劲儿的嘀咕，“翠翠……翠翠……”
孙全握住老太太的手保证道，“明天，明天我就去把翠翠找来。”
他怎么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老太太这样，不止想见大孙子，还想见女儿啊。
他不能把王清阳带过来，一定能把翠翠带过来。
整个晚上，孙老太太都在念叨着翠翠。
半夜躺在床上，孙全听到耳边偶尔传来的念叨声，想起了小时候，他娘也是这么一声声呼唤着他们回家。
那悠远的声音，像是把他又带回了儿时的时光。
那段时光并不美好，却让他印象深刻。
第二天一大早，老太太还在迷迷糊糊的嘀咕，看她的状态似乎更不好了，整个人都糊涂了起来，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孙全知道不能再耽搁了，把孩子喂饱后就去了家属院。
到了赵海家，孙翠翠，赵海他们似乎还没起床，一个个子不高的小脚老太太从屋子里出来，孙全认出对方正是妹妹的婆婆赵老太太。
没想到这个老太太在这儿。
赵老太太并没认出孙全，还以为是儿子的同事，笑着问他，“你是找大海吗？大海刚起，你进屋等会儿，我这就去叫他。”
孙全点头进屋，跟老太太道，“我找孙翠翠，孙翠翠起了吗？”
一听说找儿媳妇，赵老太太脸上的神情淡了几分。
“还没起呢，你说说有这么当人家儿媳妇的吗，我这当婆婆的都起来了，天天还得等着我这当婆婆的叫，也就我们大海好脾气，换别人家试试？也不知道孙翠翠积了几辈子的德，嫁了我们这样的人家，都快把她当娘娘供起来了。”
孙全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
虽说孙翠翠是自己的妹妹，可都这个时间了还不起床，甚至还等着婆婆叫，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好在赵海这会儿出来了。
看到孙全，赵海的神色也有些淡淡的。
对于他这个态度，孙全心里就有些不满了。
毕竟在孙全看来，他可没做过对不起赵海的事。
甚至赵海当初刚调来的时候，孙全是极力照顾他的，又把妹妹嫁给了他。
“我是来找翠翠的，你让她赶紧起床，娘病得厉害，想见见翠翠。”
赵海闻言，脸上有些不耐，“大哥，不是我拦着翠翠不让她去见娘，实在是翠翠又怀上了，这几天害口害的厉害，天天什么都干不了，走几步路都累的不行，这样，等过段时间翠翠闹口不这么厉害了，我陪她一起去看岳母。”
孙全一听说孙翠翠又怀孕了，倒是对刚才赵老太太的指责少了几分愧疚。
怀孕的女人娇气，到底和正常人不一样，多睡一会儿也应该。
不过……
“大海，娘这次跟之前不一样，我感觉娘可能没有多少日子了，她眼下最大的心愿就是见见儿女，这样，你把翠翠叫起来，我跟她说。”
没等赵海去叫孙翠翠，孙翠翠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脸色蜡黄，头发乱糟糟的，憔悴的不成样子。
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孙全有些担心的开口，“怎么变成这样了？有没有去卫生室看看？”
孙翠翠还没说话，先干呕起来。
赵海一脸的心疼，看向孙全的目光就是：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孙翠翠也是缓了好半天，才一脸痛苦的问孙全，“哥，你刚才说娘怎么样了？”
孙全有些犹豫了，但想想老太太念叨了翠翠一宿，或许翠翠也想见娘最后一面呢。
母女连心嘛。
想到这，孙全开口，“娘这几天的情况很不好，有时候都不认识人了，迷迷糊糊，时好时坏的，我真担心她过不去这个年了，昨天她清醒的时候念叨着想见你……”
听他这么说，孙翠翠眼圈果然红了起来。
大概是情绪太激动，紧接着又是一阵干呕。
孙全微微上前，“我知道你惦记着咱娘，你也别太着急，也得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心里也是叹了口气。
他妹妹也不容易，要不是他娘病得厉害，妹妹这个情况，他也不会叫他过去看看。
一会儿妹妹过去，让娘看一眼就让她回来。
这么想着，孙全还体贴地开口，“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跟着我过去，我等你一会儿不碍事儿。”
“大哥，娘都病得那么厉害了，你怎么还能在这等我呢，你出来，娘一个人在家，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孙全见她这么着急，便道，“那你穿厚实点衣服，外边冷，别冻着。”
孙翠翠抹了抹眼睛，“哥，我就不跟你过去了，外边天寒地冻的，我这身体也不敢走快了，别耽误了你的时间，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着娘吧，到时候你跟娘说，我怀孕了，不方便看她，娘向来能体谅咱们，她能理解我的。”
孙全伸出来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娘现在病重，她没有几天好活了，她只想见见你。”
孙翠翠眼神飘忽，不敢和他对视，“我……我这情况你也看见了，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我要是好好的，我肯定去看娘。”
她急得跺脚，“大哥，你跟我这儿掰扯，还不如赶紧回去照顾娘呢，你也说了，娘现在犯糊涂，我就算去了，她也不认识我呀，你说我去一趟有什么用？外边冰天雪地的，万一不小心摔跤，我肚子里可是怀的赵家的孙子。”
孙全气得手指发抖，指着眼前看着长大的妹子，几乎不认识她。
“娘最疼你了，从小到大，娘都是把你捧在手心里，如今她病重，心心念念的就想再看你一面，你就这么无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