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谢停云“昏死过去”,程锦瑟和萧云湛皆是一愣。
“快将谢大人抬进院子医治!”
萧云湛立刻下了命令。
他绕出书案,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王爷,已经安排人将谢大人抬回他自己的院子了。”
卫风连忙跟上,在后面禀报。
萧云湛的脚步一转,方向变成了客院。
“让随行的太医立刻过去!”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冷峻的侧脸在廊下的光影里显得愈发紧绷,“宋恪,封锁别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命令一道接着一道,清晰而迅速。
转眼间,原本还算安静的别院彻底动了起来,下人们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紧张的神色。
程锦瑟站在原地,看着萧云湛带着人远去的背影,纷乱的心绪一时间竟找不到出口。
她想跟过去看看。
可理智却像一根绳索,牢牢地将她钉在原地。
谢停云是外男,她如今的身份是辰王妃。
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在此时出现在一个外男的卧房里。
尤其是在他重伤昏迷、衣衫不整的时候。
这不合礼法,传出去对王府声誉有损。
更何况,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太医在,萧云湛也在,她过去只会添乱。
程锦瑟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萧云湛在前院处理谢停云的伤势,她就要把后方稳住。
“听竹,你去小厨房看着,备好热水和干净的布巾,随时听前院的差遣。”
程锦瑟转过身,吩咐听竹。
“再去找靖平卫,告诉他们,等太医开了方子,无论多名贵的药材,都要第一时间备齐了送过去。”
安排好琐事,她一旁的廊下坐下来。
人虽然坐着,心却始终悬着。
丫鬟和仆役们端着一盆盆的血水,从谢停云所住的院落方向进进出出,那猩红的颜色,刺得她的眼睛里又酸又涩。
一盆,两盆,三盆……
程锦瑟已经数不清了。
她只知道,每一盆血水都代表着表哥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力。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日头渐渐攀升到正空,午膳的时辰都快到了,前院终于有了动静。
萧云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的另一侧。
他走得很慢,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此刻更是泛着一层青白。
程锦瑟赶紧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扶住了他的手臂。
“王爷,谢大人怎么样了?”
萧云湛的目光落在她扶着自己的手上,那双清透的杏眼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急切。
这担忧,这急切,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萧云湛心口一滞,早上那种烦闷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伤得很重。”
他抽回自己的手臂,慢慢往主屋走。
“身上刀伤十几处,有两处都在要害。一处在左胸,离心口不过半寸,另一处在后腰,伤及了肾腑。太医说,招招都是要命的,十分凶险。”
程锦瑟的心直往下沉,紧跟着他的脚步,追问道:“那……还有救吗?”
“若非他的伤口被人提前处理过,用金疮药止了血,又用烈酒清洗过,恐怕人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现在太医已经用针暂时封住了他的心脉,血是止住了,但依旧凶险。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伤口被处理过?
程锦瑟愣住了,下意识地重复道:“有人救了他?”
“是。”
萧云湛回到书房,在主位的圈椅上坐下,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太医说,处理伤口的手法虽然仓促粗糙,但极为有效,每一步都用在了最关键的地方,这才保住了他一口气,让他撑到了别院。”
说到这里,萧云湛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微微晃了晃,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程锦瑟直到此刻,才终于从对谢停云的担忧中抽离出来,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他的脸色白得不正常,没有一丝血色。
“王爷,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程锦瑟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探他的额头,指尖却冰凉一片。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个被她忽略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施针!
巳时!
她忘了给萧云湛施针!
按照计划,他体内的寒毒已经到了最后清除的关头,每日巳时必须准时施针,以金针渡穴之法,引导毒素顺着经脉排出。这一个时辰,前后都不能有差。
可今日因为谢停云的事,她心神大乱,满心都是表哥的安危,竟将这生死攸关的大事忘得一干二净!
程锦瑟低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影,午时都快到了,比平日里施针的时辰,已经晚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再拖下去,寒毒逆行攻心,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
程锦瑟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打颤,再也顾不上别的,冲着门外大喊:“宋恪!快进来!”
宋恪闻声而入,一看到萧云湛的样子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和程锦瑟一起,将他扶进了内室躺下。
“快把王爷的衣衫解开,我要替王爷施针。”
程锦瑟拿出针匣中,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细长的金针。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她闭了闭眼,屏息静气片刻,才重新捻起金针。
她目光专注而沉静,一针又一针,稳稳地刺入萧云湛胸前的几处大穴。
萧云湛躺在榻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紧闭的双眼下,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程锦瑟额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不敢有丝毫分神,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金针的深浅和力道。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根针落下,她看到萧云湛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青白的脸色也终于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