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听竹的禀告,程锦瑟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反问。
“你说什么?”
“谢停云……失踪了?”
她的尾音不自觉发颤,再无方才的冷静。
听竹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顿时一愣。
王妃平时总是恬淡沉静,即使面对江崇带来的消息,她也能神色不变,冷静处理。
为何听到谢大人失踪的消息,却变得如此失态?
听竹心中狐疑不定,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她恭敬地垂下头,将知道的情况一一禀报。
“回王妃,消息是宋侍卫那边传来的,应当不会有错。昨日谢大人并未去衙门当值,晚上也一夜未归。王爷已经派了人手,正在全城搜寻他的下落。”
程锦瑟听了,更加心乱如麻。
昨日……
昨日分别时,谢停云明明亲口说,他要回衙门处理公务。
一个行事向来严谨的人,绝不会无故旷职,更不会无故失踪。
出事了。
他肯定出事了!
程锦瑟的心中所想,与萧云湛截然不同。
从应天府的不期而遇,到宿州城客栈的共谋脱困,再到昨日殓房里的并肩查探,她几乎可以肯定,谢停云就是她战死沙场的表哥吴岱青。
那种亲人间的熟悉感,做不了假。
他看她时,眼里总会掠过她能读懂的关切与暖意;他说话的腔调,某些细微的停顿,都和记忆中的表哥别无二致。
旁人或许能模仿其形,却绝无可能模仿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神韵。
所以,对程锦瑟而言,谢停云的失踪,无关乎朝堂博弈,无关乎阴谋算计,那是一个亲人的不知所踪,是她两世为人,好不容易才寻回的温暖,再一次面临着被夺走的危险。
她如何能不急?
如何能不乱?
思绪纷乱间,她忆起一段儿时记忆。
庆国公府那个无法无天的二公子,不知从哪里捉来一条色彩斑斓的蜈蚣,耀武扬威地举到她面前吓唬她。
她惊叫着后退,脚下一滑,险些从假山上摔下去。
幸好表哥及时拉住了她。
她虽然没摔下去,脚踝却还是扭伤了,肿得像个馒头,疼得她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对于此事,程士廉没有追究,只想息事宁人。
甚至还为此训斥了要为她出头的母亲,将她和母亲禁足。
毕竟庆国公府势大,他不愿为了小孩子间的玩闹而得罪他们。
待到一周后,她从禁足中被放出来,就听说那位二公子,在从书院回家的路上,被几个蒙面人劫走了。
再出现时,是奄奄一息地躺在庆国公府府门口。
人虽然没大碍,却能看出被人痛揍过,那张脸肿得连他亲娘都快认不出来。
他在床上躺了足足半个月,才能起身。
庆国公府闹到了京兆尹,那二公子一口咬定,就是吴岱青劫持的他。
可吴家那边却拿出了铁证。
吴岱青那几日正巧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一直卧床休养,连府门都没出过半步,还有太医的出诊记录为证。
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成了京中一桩悬案。
但程锦瑟知道,就是吴岱青干的。
因为她曾偷偷溜去吴府找过他,吴府的下人说,表哥染病,在房中休息,谁也不见。
她心里记挂表哥,想法溜进了表哥的院子,表哥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里面空无一人。
他总是这样,用他自己的方式,沉默而坚定地护着她。
这一次,会不会也是一样。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谢停云此次的失踪,并非意外,而是他主动为之。
他定是发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来不及与他们商议,便选择独自一人前去查探。
能是什么线索?
程锦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昨日的每一个细节。
殓房!
问题一定出在殓房!
他们离开殓房后不久,谢停云便与他们分道扬镳。
若说他发现了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在那死去的“赵厨娘”身上。
可若真是如此,那情况就不妙了。
程锦瑟的脸色愈发苍白。
萧云湛手下的暗卫是何等的精锐。
连他们都折损在了敌人手中,可见对手的凶残与强大。
表哥的武功是不错,可他终究只有一个人。
现在又换了具文士的躯体,是否还如以前一般灵活矫健?
他这么单枪匹马闯入虎穴,与送死何异?
一想到他可能会遭遇的危险,程锦瑟的心就疼痛不已,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行,她不能坐在这里干等。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一旁的听竹,将程锦瑟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深。
涉及到谢大人,王妃那发自内心的焦灼与担忧,根本无法伪装。
宋恪大人曾私下叮嘱过她,要她时刻留意王妃的动向,若有任何异常,务必第一时间向王爷禀报。
眼下王妃这般模样,算不算“异常”?
若是禀报了,王爷会不会因此而对王妃产生什么误会?
正当听竹心中天人交战之际,程锦瑟已经霍然起身。
“王爷现在在何处?”
听竹不敢怠慢,连忙回道:“应当在书房处理公务。”
程锦瑟抬脚便向外走去。
听竹怔了一下,只得快步跟上,不敢多问一句。
通往书房的路上,程锦瑟一言不发,步履匆匆。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表哥的安危,以及那个可能的线索。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表哥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
书房门前,宋恪正像一尊门神般守在那里。见到程锦瑟过来,他立刻躬身行礼:“王妃。”
程锦瑟对他点了点头,便要推门而入。
“王妃,”宋恪伸手拦住,面露难色,“王爷正在处理要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程锦瑟抬眼看他,目光冷冽。
“我有万分紧急之事,必须立刻见他。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她的语气太过强硬,气势也太过迫人,让宋恪为之一滞。
他从未见过王妃这般模样。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瞬,程锦瑟已经绕过他,一把推开了书房门。
书房内,萧云湛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密报,眉头紧锁。
听到开门声,他以为是宋恪有急事禀报,头也未抬地冷声问道:“何事?”
程锦瑟径直走到他的书案前。
萧云湛抬起头,看到是她,顿时面露担忧之色。
程锦瑟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锦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起身想要扶她。
程锦瑟顾不上这些,只急切地道:“王爷,我知道谢停云在什么地方。”
“我们得马上去一趟‘达顺昌’货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