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的炭盆内发出几声微小的爆裂声,听着屋外的寒风,看似早已入睡的慕钰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看了看身边熟的极沉的慕云瑠,他才起身离开屋子,今夜是李永恩前来传递消息的日子,由于已至年关,先前会面的地点也暂时关门,他们才不得不采用了这个冒险的策略,慕钰可谓对李永恩三令五申,命其若是没有极为要紧的事情,就不要轻易来打扰他。
不过他夜半起身不只是为了这个,穿好厚实的衣物后,他轻轻地出门走向了厨房中。
墙边砌好的用来煮药的灶台从未有一天真正的空闲过,之前是给他熬煮治疗的药物,现在晚上还要承担起煎熬别的秘密药物的职责。
深色的罐体被长时间的药液浸染,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药味,他把藏在灶台角落里的草药倒进去,加水,点火,不一会儿,沸腾的水汽瞬间激发了其中的草药味。
这些是他专门寻来的,男子用来避子的药物,盯着面前影影绰绰的火光,慕钰的思绪不自觉地勾连起其他的事情,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他们的以后,两个从未真正坦诚相待的人的未来,到底要如何走下去,他也着实没有想好,可哪怕再怎么想留住她,他也不愿意用违背她意志的方式创造一个新的生命来牵扯住她,这对她不公平,她合该是要自由自在行走于世间的,即使这个想法如何与世间的常理相悖,可当每次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身上时,他都会重新确认和强化这个想法——他渴求她的一切,包括她的独特性本身。
因为爱和尊重,所以才有了药的出现,是他很久之前就悄悄寻来的,他知晓自己的娘子对药理并不算精通,只在外伤的处理上甚为老道,不过他自然是对内里真正的原因一无所知,只当是村内山上,村人劳动时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危险和伤害,需要她来及时处理和包扎,所以他就颇为放心地将药放在罐中烹煮,不同的药味融合在一起,慕云瑠也轻易分辨不出。
门外传来轻叩声,是绝尘来提醒他李永恩到了。
他顺势熄灭灶下的火焰,将已经熬好的药端了出去。
三人照旧在柴房相聚,豆大的烛火将三人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
慕钰拧紧了眉头,略有些无奈地看向李永恩,说道:
“究竟有什么要紧的事,需要你如此着急来见我?”
他何其敏锐的一个人,自从紫云寺回来,他如何察觉不出身边人对自己的疏离和疑心,幸好之后他们加倍小心,谨慎行事,再加上自己可谓死缠烂打、用尽手段,这才勉强将她的疑心压回去,二人之间的关系也看似回到了先前那种如胶似漆的状态,可他也很清楚,她的怀疑只是暂时被抛却,而不是彻底消失了,任何一个细微的、异样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激起她怀疑思绪的彻底反扑。
因而面对李永恩这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他当然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审慎地面对此事。
李永恩面色深沉,见另外两人进来坐定,便急不可耐地开口沉声说道:
“大事不好,京城那边传来消息,二皇子一党已经拉拢了镇远侯,在朝内颇有取而代之之势……”
取而代之什么,在场的三位心知肚明。
良久的沉默后,慕钰率先长叹一口气:
“父皇那边可有……什么反应?”无论那些人如何竭尽全力,握有决定权的仍旧是那个被暗中鄙夷却又不得不尽力讨好的人。
李永恩摇摇头,脸上也罕有地出现了一丝疑问的表情:
“目前还并未发生什么……安静地……可怕?”
他的尾音带上了明显的疑惑,他对看似平静的水面感到困惑,哪怕水底早已翻腾如沸,表面却平稳如常,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李永恩一直认为,那位对太子的残忍和决绝代表了他想要翻覆一切过往的勇气,可现在看来,事实的走向不是这样——谁也无法参透一个人的内心所想,哪怕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也无法实现。
人的复杂性在此刻暴露无遗:他可以为想要达成的目标扫除一切障碍,利用所有可以被利用的,瞒过了几乎所有人,可他又在事成之后龟缩回了日常的壳子里,继续推动着那平静无波的生活,仿佛先前所做的均与他无干。
……
“荆州那边如何?”慕钰好似对京城的危机不感兴趣,反而转头问起荆州那边的情势——京城那边闹得再怎么凶,也多半是缸中沸水,涌不过那缸沿来,可荆州暗藏的祸事不同,它就如同那缸下燃烧的火焰,若是任由它凶猛下去,迟早会落得个缸翻火蔓的糟糕境地。
李永恩同样没料到他会再次询问荆州的境况,在他看来,京城的情况可要紧迫得多,但碍于太子是自己名义上的主子,于是只得老实回答:
“荆州那边……自我们离开后,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来了,线人怕不是……”
之后的推测他没有说出来,慕钰的手指在桌上轻叩几下,眉头蹙得更紧了:
“荆州的这把火,是想要将我们所有人都付之一炬啊……你们难道没有察觉到?豫州的天气中,也有了几分灼热吗?”
窗外倏忽一阵风刮过,窗纸发出几声脆弱的呜咽来。
如此天气,慕钰口中的灼热自然说的不会是现实中的天气。
听到这儿,就连今夜一直沉默的绝尘也不禁坐直了身子,两道惊诧的目光齐齐地射向了他,可后者在接受到如有实质的目光后却垂首轻叹一声,夹杂着疲惫的担忧:
“高昂的炭价无法烘烤每个人的房屋,绝尘,这个你是知晓的……”
绝尘颔首,可她一时无法立刻抓住他们之间的联系。
“当然……还有别的,”他声音一顿,接着艰难地开口:“冤诉、消失、苛政……这些难道还不够将生民放在火上炙烤吗?”
听到这儿,另外二人才真正将他的话串联起来,与他共同思索该如何面对当前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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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缸中之水与缸下之火,无论孰轻孰重,他们必然是得一一面对的。
然而,此刻的他们要被困死在这里,什么办法也没有。
“再等等罢,再等等……”
慕钰心中有股莫名的预感:这个年之后,定然会有机会破解眼下的困局。
—
宫中的新年少不了藩王入宫觐见,先帝诸子分封四方,也唯有过年时才可得以相见,手足之情难敌权力在握,免不了生出防范戒备之心。
一辆刻印有楚王府徽标的马车缓缓停在了景运门前,前来接引的李秉忠早已等候在那里。
楚王走下马车,神色中的傲倨并未被刻意掩藏,俨然是一副作为胜利者的姿态前来的。
李秉忠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愤怒与厌恶,礼数周全地将他往圣上所在的宫殿走去,忽视掉那在自己身上来回的冒犯目光。
今日二人的见面,必将是充满火药味的。
果然,楚王连门都还未踏进去,意有所指的声音就率先响起:
“哟,今日一路走来,怎么未曾见过太子殿下?”
李秉忠手中的拂尘差点被他捏断,心中暗叹于楚王此人的挑衅如此直白,直戳要害,不给对方留下丝毫的余地。
他稍稍抬头——陛下的脸色沉下来,眼底翻滚着阴郁的神色,他暗叫不好,自知今日的差事是极难做了,一会儿可要回去知会一声那些小的,省的笨手笨脚触了霉头,否则到时候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直到楚王自顾自地坐下,圣上这才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情绪,开口说:
“太子身体抱恙,还在江南修养,朕念及回京路途遥远,不适于他安心养病,所以特意准许他可暂不归京。”
楚王嗤笑一声,对他的借口一笑而过,未再多言,可眼神中的嘲讽极为明显,心说:这么拙劣的借口,不会把你自己都给骗过去了吧。
“没想到太子殿下竟如此难堪大用,不如陛下将他废了,再立一个得力的在身边,依本王看,二殿下就不错。”
此话一出,圣上的脸色可谓更差劲了,李秉忠绝望地想:今日还是别让其他闲杂人等再近陛下的身了……
楚王对兄弟可再熟悉不过,一个极端懦弱又自大的人,他再如何冒犯和刺激,对方大概会选择在懦弱的躯壳中爆发出强烈的自我意识,只不过这自大的自我终会作用到他最亲近的人身上,譬如太子。
“朕召你前来,可不是为了在此事上让你指手画脚。”
“呵……是臣僭越了。”嘴上说着赎罪的话,动作中则窥不见丝毫的恭敬和惭愧,“所以,陛下今日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怎么,无事就不能召你入宫了?”圣上微微掀起眼皮,无声得睨了他一眼。
楚王不语,可面上的表情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屑,赤裸裸地在嘲讽上头那人:
难不成你我之间还有兄弟情可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