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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知错与能改

作者:宁占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裴东海垂着眼,凝视着萧慕白的眼睛,少年惶恐不安地咽了口口水,又往后蜷缩了几分。


    他抬起了一只手,然而却没有落下来,也没有拔出剑来,只是平静地放在了剑柄上。


    “你是个认真的人。”裴东海开口说道。


    “放过他,裴东海!”宗主喊道,“他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事冲我来。”


    “宗主不可啊!”他身后的弟子们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萧慕白是自己冲出去的,我们都看到了!”


    “他在药宗这么久,连个地品法器都没锻出来,别说天品了,为了他,不值得啊!”


    “是啊,宗主!”


    “萧慕白没了就没了!”


    裴东海的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身上。


    萧慕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发现他怕的居然不是死,而是裴东海会怎么看自己。


    他应该不看自己了才对,萧慕白想,相信裴东海也看出自己的修为来了,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仅此而已。


    “你是个诚心的人,”裴东海动了动嘴唇,吐的几个字落在萧慕白的耳朵里却似九天落雷一般。


    “唉?”萧慕白忍不住抬起了头,他看到了裴东海的眼睛。


    那是一双平静如海的眼睛。


    “对于修行人来说,”裴东海说道,“诚心是最要紧的。”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裴东海认真地说,“你若是今后的修行每一日都如今日一样,心无旁骛,潜心求道,我想你会得偿所愿的。”


    萧慕白愣住了。


    他看着裴东海的脸,青年不疾不徐地转过了身,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白虹一跃出了鞘,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中,“宁宗主,我今日里只为一件事来,我听闻今日里出炉的剑里有一把是你们器宗弟子用活人祭剑所铸。”


    “不知道宗主可否愿意让我一观?”他问道。


    “不过一个魔教妖女而已,你莫非是为她报仇的?!”跟在宗主身后的首席弟子出声道,宗主伸出手试图想阻止他,然而他连出声都没来得及,就感觉指尖沾上了某种温热的液体。


    自然是血。


    一滴滴落下来的血。


    而白虹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喉咙,而瞬间又离开了他的身体,裴东海的剑尖划过了一个优美的角度,血被轻描淡写地甩了出去。


    “裴东海!”宗主叫道,他本能地摸法器,而下一秒钟他就已经没法感受到自己的手臂了。


    一切都发生的兔起鹘落,呼吸之间,似乎他们对这个青年来说甚至不算是人,不过是训练场上的草人木桩,而那个青年提着剑,静静地向甬道尽头走去。


    他抬起了左手,打了个响指。


    三味真火,萧慕白的眼睛睁大了,如此纯粹而炽烈的火焰,唯有极品火灵根方能操使,而剑炉的门在高温之下也发出了些不祥的响声,像是里面的空气要争先恐后的挤出来一样。


    裴东海的手指动了一下,一瞬间火焰熄灭了,而细密的冰瞬间结上了炉门,重达千钧的炉门也终究撑持不住,碎成了几片,重重的跌落了下来。


    裴东海背对着他们,萧慕白没法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只知道他似乎在其中找到了一把剑,而下一秒钟,白虹一闪,那把剑瞬间断为两截,似乎发出了某种近乎于悲泣的呜呜声。


    萧慕白知道,如果想要祭剑的生灵解脱,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碎这把剑。


    而他的目光又被另一把剑吸引了。


    白虹将这把剑也削为了两段。


    然后是第三把,第四把。


    裴东海转过了身,看向了被弟子扶着的宗主和剩下的弟子们。


    “原来器宗业已式微至此了啊。”裴东海说道,“不用生灵祭剑,已经铸不出绝世好剑了么?”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魔教横行。”宗主咬着牙怒骂道,“才逼得无数仙门正派以身祭剑,与你们不死不休。”


    萧慕白听说过,为了对付魔教,很多人愿意以身化作利刃,与魔教至死方休,比方说前几个月听说昆仑派派了几个弟子去查黑市,若不是一个女弟子祭剑,他们没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而那把剑,萧慕白记得几月前,这炉剑开铸的时候,那个名叫莫问天的少年来了器宗,说是要一件法宝,宗主本来想直接赶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礼之徒,但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少年腰间的宝剑吸引了。


    这是一把不折不扣的神剑,就算是以萧慕白的眼力来说,也是如此。


    引那个少年去自己房中的任务落在了萧慕白的头上。


    “我就说了,”莫问天咕哝道,“我要转元珠真的是为了很要紧的事。”


    萧慕白看了他一眼,他迟疑了一下,“我觉得宗主不是因为这件很要紧的事才给你去取的。”


    莫问天眨了眨眼睛,“啊?”


    “因为你这把剑。”萧慕白决定提醒一番,“这里是器宗,都是些爱剑如命的人,你这把剑不寻常,不要被人看上了。”


    莫问天点了点头。


    “好。”


    “这把剑有什么来历么?”萧慕白问道,他很好奇那个传说是不是真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居然会如此坦荡勇敢地献出生命么。


    “没有。”莫问天的脸色沉了下去,“没有。”


    “对不起。”萧慕白说道。


    他大概是不愿意再回忆起那段经历了吧,所以他从来对此只字不提。


    日子久了,除了那些能一眼看出神剑成分的高手和他身边的寥寥几个人,这世界上竟无人知道他神剑的来历了。


    自然也不知道那个少女的名字。


    莫问天太伤心了,他想忘记她,所以他不想在这个世界上再看到她任何的痕迹,他害怕触景生情。


    大概如此。


    但是这对于那个少女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萧慕白突然想,他认识莫问天有十几年了,他甚至也没有问过那个少女的名字,起初是为了莫问天的感受。


    那么后来呢?


    那么现在呢?


    他忘了,也忘了。


    裴东海闯进器宗的那天,最后是正好回器宗归还转元珠的莫问天机智地引开了裴东海,救了器宗宗主和一众弟子的性命,整个器宗上下对他感恩戴德,那天也是萧慕白和他友情的起源,因为莫问天在器宗中对他最亲近,因此把计划告诉了他,两人配合,并肩作战。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少年时光,萧慕白想,但是自己后来怎么就不记得那天自己能偷偷溜走,是因为裴东海没有杀自己呢。


    他不至于没有发现自己偷偷逃离,但是他没有追杀自己。


    “我想你会得偿所愿的。”那天裴东海似乎这么和自己说了,萧慕白一生好强,但是这样的话从未有人和他说过。


    他此时不知道为什么,耳边始终回放着裴东海那几句话。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忘了。


    哦,因为他不弱了。


    无论是灵根,还是学识,他都不再是弱者了,自从和莫问天成为朋友之后,他卷入了更多事端,某次为了保护莫问天受伤痊愈之后,他突然感觉自己的修为提升了很大一截,和从前比起来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脱胎换骨。


    “恭喜你,可能是任督二脉正好被崔煌给揍开啦。”邵通嬉皮笑脸地说,“桃子吃不吃?”


    萧慕白突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邵通似乎并不想让自己吃到水果,或者说并不想照顾自己。


    他生性洁癖,怎么可能在病床上吃桃子呢。


    若是邵通想让他多少吃点水果补补身子,大概会带橘子或者葡萄来吧。


    而邵通自己最爱吃桃子。


    他突然感到很不舒服,一种极度的扭曲的不适,像是整个胃都被人抓在了手里,揉皱了一般的不适,他发现自己莫名想起了崔煌。


    崔煌重伤了他。


    但是崔煌没有补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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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


    “裴先生提起过你。”那个少年用他一贯平稳而清冷的声音说,“所以我放过你。”


    世人都说崔煌是末那会的走狗鹰犬,是一生没有任何自主意识的一柄可悲的天剑。


    萧慕白猛地抓住了自己的前襟,他的心为什么在痛,不对,是一边的灵根核心在痛,这痛苦剧烈得很,让他冷汗直流,他竟然撑持不住,一下子摔倒在了甬道之中,他眼前一片模糊,他想要抓住什么,但是汗湿的手徒劳地在光滑墙壁上抓挠着。


    突然间,他的修为带来的无比聪敏的五感告诉他,这甬道里还有别人。


    他不认识的人。


    来杀他的人么?


    萧慕白勉力靠着墙坐了下来,他微微地喘息着,“你们出来吧,我没有叫人就说明我想杀你们。”


    “你们是为什么来的?”他问道。


    下一秒钟一根峨眉刺从黑色的阴影中射了出来,径直穿过了他的琵琶骨,机关瞬间锁住了他的周身经络运转,他没有反抗,也许这是对方必要的措施。


    他只是喘息着,让自己的视线恢复清明。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说道,“无论如何你今天都要死。”


    “这样啊。”萧慕白说道,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他为什么如此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他为什么觉得会有人来杀他。


    “我自认为一生也算光明磊落,不曾对不起什么人过,”他说,“所以是谁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那声音没有出声,大概是不想被猜出是何人。


    在令人牙酸的沉默中。


    萧慕白听到了拔刀的声音。


    “再给我一会。”他说道,他抬起手来,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装置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灵根和与之相连的周身的经络。


    它很强壮,非常强壮。


    他本应对此感到很熟悉。


    然而他却感到了某种陌生感。


    他为什么会想起裴东海,如此亲切地想起裴东海,虽然裴东海对他也算是施舍了难得的善意,但是他已经早就忘光了才对。


    而且他一直觉得裴东海是个令人不齿的叛逃,这种印象本早已根深蒂固。


    然而这一次回忆起的裴东海的脸,却那么温和与静谧,甚至上面带着的疲倦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了,心疼。


    崔煌。


    是崔煌。


    萧慕白呕出了一口血。


    他根本没有变强,他根本没有自己突破什么境界,他后来成为万人仰望的器宗宗主只有一个原因,因为那次受伤之后,崔煌死了,莫问天他们把崔煌那副极品水灵根给了自己。


    所以他修为大涨,灵台清明,五感俱聪。


    萧慕白笑了一声,他突然间感到了恶心,他对自己感到了无比恶心,他伸出了手,抓住了那峨眉刺,生生地拔了出来。


    郁老五心里一惊,这峨眉刺和上面的关窍,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这样生生地还带着经络的残片扯出来,因为大多数人还是要顾及自己这一身来之不易的修为的。


    这家伙求生欲这么强的么,和往日里的盯梢所得不一样啊,不过没关系,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然而下一秒钟,郁老五迟疑了。


    “我知道了,”萧慕白用峨眉刺抵上了右胸,那是灵根的位置,“我知道,是崔煌的灵根,被换到我身上了吧。”


    “这些经络,”萧慕白的手指挑起了那些白色的组织,它们如此的强壮和优美,饶是任何一个修士看到,都会不由自主地赞叹出声吧,“它们不是由我的血肉供养的,而是崔煌的吧?!”


    “我会还给他的。”萧慕白说道,他抬起手,将峨眉刺压进了胸口,中年人死死地咬着下唇,而那灵根被他生生地挖了出来。


    我想成为的,是这种人么?从来都不是吧,他将它抓在了手里,手指下意识地伸向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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