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东海,”白发青年微微地转过了头,“把剑借他。”
黑衣青年的手放在了腰间,很快一把通体霜白的剑被拔了出来,他微微用了点力,信手抛给了那个男孩。
那中年男人已然全身抖若筛糠,两股战战之下,几乎就要原地失禁。
就算齐预是个招摇撞骗之徒。
然而这把剑。
这把剑。
除非与世隔绝,不谙世事的人,谁能不知道这把剑的声名。
灾剑白虹。
这绝对就是传闻中的那把通体霜白,佩在昆仑派有史以来最强宗主裴东海腰间的灾剑白虹。
男孩的手腕沉了一下,接住了剑。
齐预静静地让开了身位,饶有兴致地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应该也知道,你的这位好叔叔听到了我的名字,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个门的。”齐预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我现在需要他的人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继续慢慢地说,“你这位好叔叔虽然不济,也是极乐教挂个名为他们工作的人吧。”
“所以如果你杀了他之后,我拿你去请赏,应该能进得了极乐教的门吧。”齐预说道。
孩子点了点头。
他提起了剑,略微往里度了几分灵力,两指敲了一下剑刃,白虹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冰块的清越响声,它蜂鸣着,战栗着,似乎知道自己马上就可以饱饮鲜血了。
孩子的双手齐握上了剑柄,下一秒钟,那中年男人的颈侧就被割开了一道细细的伤口,甚至马上皮肉又重新短暂粘合在了一起,然而属于大动脉的血压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这薄弱的假象,血一瞬间喷泉一样地涌了出来,而男孩手中的剑却没有停下来,一声闷哼从一个柜子后面传来,齐预转过了头,裴东海早已静静地注视的那个方向。
“那里还有人,你是怎么知道的。”白发青年问道。
男孩提着滴着血的宝剑转了出来,他甚至身上干干净净的,一滴血都没有溅上,他手腕抖了一下,血珠从白虹的剑尖飞了出去,这把剑又恢复了通体霜白。
他双手捧上了它还给裴东海。
“谢谢。”他说道。
“因为呼吸。”他看向了齐预,回答道,“人只要呼吸,空气就会变得更潮湿,水汽的中心,就有活物。”
“你是水灵根。”裴东海归剑回鞘。
“是的。”崔煌答道。
“这个用法倒是新奇,我从未见过。”裴东海说道,“你师从哪派,我看不出来。”
“没有师承。”崔煌回答道。
齐预蹲了下来,看着多出来的那个人,从他的腰间摸出了一块令牌。
“真是巧了。”他说,“这是个极乐教的人呢。”
“看来拿你请赏能见到的人物更了不起了呢。”齐预笑道,手指挑起了令牌来,接在了手里,“看来我们今天得先撤了。”
“吃糖葫芦吗?”他笑着说,“我还没开始吃呢。”
“你就不能再买一串么?”裴东海以手加额道。
“一看就不好吃啊,才不要给他继续送钱了。”齐预理所当然地说。
“你这像话吗?”裴东海忍不住说道,“你还是自己吃了吧。”
“好吧。”齐预屈服了,“那此事你全权负责吧。”
裴东海笑了笑,他刚想蹲下去和崔煌说话,发现男孩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
“我什么都可以。”崔煌平静地说。
这个孩子好像没有任何的情绪,一切都被他沉在深深的水底,他的眼睛是深邃的蓝黑,仿佛深不见底的水洞,保持着明镜止水一般的寂静。
裴东海静静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齐预开口说道,他血色的眼睛端详着市集,“你觉得,他们在总坛会有多少人?”
“得有五百上千吧。”裴东海说道,“毕竟你要是过年的时候来,大多数干部应该都会回总坛来。”
“那不是更好么?”齐预说道,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省的还得到处去找他们。”
他垂下了眼睛,看向了男孩的脸,“崔煌,你觉得有留活口的需要么?”
男孩摇了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齐预淡淡地说,“到时候我押着崔煌先进去,我是个无灵根者,他们的戒备心肯定有限。”
“而且大过年的,大家一定都很松弛吧。”他说道,脸上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啊。”裴东海说,“大过年的。”
周围来来往往忙碌不已的行人都在昭示着年关将至,他们有这么多事需要做,齐预想,到了过年的那天,一定很累了吧。
极乐教很快做出了反应,他们要求崔煌的悬赏单贴遍每一个黑市的每一个角落。
“杀害一位极乐教丙级干部。”赛鸿飞拿着悬赏单看着,“丙级干部,那可是极乐教用来外派的最高等级的干部了。”
“听说这孩子是个顶级水灵根,是东方家也盯上了的人。”梅可焕说道,“我听人说,是一击毙命,这个丙级干部,甚至都没挣扎一下,就被杀了。”
“这孩子才十岁。”赛鸿飞惊道,“这可真是个天才啊。”
“杀人的天才罢了。”展龙图说道,“也不是什么好事。”
赛鸿飞出了口气,“他若不是个杀人的天才,他现在就是一具被掏空了的尸体了。”
“这玩意,我们就不要贴了。”她说。
展龙图眨了眨眼睛,“若是极乐教追究起来,我们怎么办?”
“就说忘了就是了。”赛鸿飞说,把手中的悬赏单一撕两半,“我们不做,也有数不清舔极乐教的去做,不是么?”
“那倒是。”展龙图出了口气,“你也不要太偏激,你说极乐教不做那些事,自然也有别人做。”
“那可是绝户的勾当啊。”赛鸿飞说道,“他们买卖的,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你拿主意。”展龙图说,“我只是提醒一下可能会被他们记恨上,你的人,你自己得罩着。”
赛鸿飞垂下了眼睛。
“还是算了。”她说,“我不信他们还能嚣张多久。”
“说不定还会有很久呢。”展龙图说,他叹了口气,“这老天,它真的有眼么?”
齐预不知道天到底有没有眼,他也不关心那些形而上的东西。
他握着悬赏单,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崔煌,”他笑道,“你要不要收藏一张。”
“收藏这个干什么?”裴东海忍不住说道,他正在慢慢地将冰水浇在一把宝剑之上,帮崔煌给它开刃。
“上面夸的多好啊。”齐预念道,“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极其危险。”他说,“虽然说词汇有点单调,但是胜在真情实感啊。”
“我要一张。”崔煌伸出了一只幼弱的手,拿起了一张悬赏单,他从头看了起来。
裴东海将手中的剑徐徐地从冰水之中抽出来,将属于水的灵力瞬间大量灌了进去,宝剑发出了嗜血的低吟,一瞬间碎裂又一瞬间在裴东海无比强大的力量下聚拢起来。
此所谓脱胎换骨。
从此这把剑被真正的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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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东海将剑递给了崔煌,“你说喜欢长的,这把足足有三尺七寸,你看看怎么样?”
崔煌接过了长剑。
剑刃倒影着男孩波澜不惊的眼睛和脸。
“谢谢。”他说,“我很喜欢。”
“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裴东海说,“可以顺便刻在上面了。”
男孩沉默了一会,“我一时也想不出来。”他接过了剑鞘,将长剑收了回去,手指轻轻地抚弄着拴在剑尾的长长的水色流苏。
“也不急。”裴东海说,笑了笑,“日后想到好的,再刻也不迟。”
崔煌点了点头。
他紧紧地抱着剑,像是得了什么爱不释手的好东西一样,一时一刻也不愿意放开,就连睡觉都搂在怀里。
齐预走来的时候,男孩惊慌了一下,将长剑藏进了被子里。
“怎么了?”白发青年问道,他没有去看难得有几分失措的少年,而是抬起头,看着天边还没有消散的疏星,今天是他们动手的日子,也是除夕三十。
“没什么。”崔煌说道。
“那就好。”白发青年平静地说。
“你不介意我搂着剑睡觉么?”崔煌终于是年少,自己先憋不住了。
“这有什么的?”白发青年问道。
“正常人是不会搂着剑睡觉的。”崔煌说道。
“正常人更不会主动请缨为末那会教主杀人的。”齐预说,“我这点都接受了,还会意外这点小事么?”
崔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将剑又复抱在了怀里。
“走吧,天快亮了。”齐预说道,“我们今天要做的事还挺多的。”
“我们需要送极乐教去往生极乐。”白发青年笑了笑,露出了一对尖锐的犬齿,他血色的眼睛映着将亮的天光,显得熠熠生辉,看的崔煌愣了一下。
他伸出了一只手,男孩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任由他把自己从床边拉了起来。
“你可真高兴。”崔煌咕哝道。
“当然了,”齐预说道,二十岁的教主显得神采奕奕,年少轻狂,“这可是你们很多人大仇得报的大喜的日子,我为什么不高兴呢。”
崔煌紧走了几步,跟在了这个白发青年的身后,他们走出了客栈,因为是除夕的缘故,街道上冷清得很,他们踩着清晨地面的薄冰在晨雾中走着。
但是他们都对自己的方向无比确定。
“什么人?”极乐教的守卫猛然惊醒,冰冷的刀刃在白发青年脖子前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挂上了一个陪笑的表情,“烦请通报一下,我这边抓到了那个叫崔煌的小兔崽子。”
“听说贵教正在找人,也算是为贵教的新年添一份喜气了。”他说,拽了拽手中的捆仙绳,让守卫看清绳子另一端拉着的男孩。
守卫打了个哈欠,用力揉了揉眼睛,俯身去看崔煌,在口袋里摸索着,似乎想找那张悬赏单,然而他失败了。
他转过头,看到了被自己压在酒瓶之下的破纸,扯了出来,果然是他在找的悬赏单。
他拿着悬赏单,和崔煌上上下下比较了一会。
“看着的确像。”他说,转而面对自己的同伴,“你看一下,我进去通报。”
同伴似乎是暗暗地骂了一声,对此人占先去通报多半会得些赏钱的不满。
没关系,崔煌想,你们都是要死的,就不要计较这么一两个钱了。
齐预脸上笑着,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天际。
晨雾之后,隐隐有金光射了出来,日出东方之下,这雾也坚持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