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的寂静之中。
烛离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僵立在原地,只有那粗重、混乱、时而急促时而停顿的呼吸声,以及胸膛剧烈的起伏,清晰地表明他此刻的内心,正经历着何等翻天覆地、足以重塑他毕生认知的恐怖震撼与激烈冲击!
因为这短短的一时间,林明所说到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即便以他高级半圣的心智,也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来慢慢梳理、消化,并试图去相信这如同神话般的一切。
于此同时,密室之外,时间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了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煎熬。
身形魁梧如铁塔的黑擎,早已失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暴躁巨熊,在冰冷的石廊里来回踱步。他那沉重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在这寂静的廊道中回荡,清晰可闻。
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铜铃般的巨眼时不时地瞟向那扇紧闭的、铭刻着隔绝符文的厚重石门,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焦急、担忧与一丝被排除在外的烦躁。
林明和烛离长老进去已经太久太久了,里面究竟在谈什么?紫妍那丫头到底怎么样了?是生是死?为何连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无数次,他都想不管不顾,一拳轰开这碍事的石门冲进去问个明白。但残存的理智以及对烛离长老的敬畏,让他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林明进去前,虽然没让他同行,但也留下话,是否告知内情,由烛离长老定夺。在黑擎看来,以自己在东龙岛的地位以及与紫妍的关系,三长老知情出来后没有理由不将实情告知于他。
想到这点后,黑擎才轻松了一点下又开始继续等待着这石门开启。
等候间,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就在他心中的焦躁几乎要达到顶点,再一次猛地转身之际,黒擎目光如炬地投向那扇仿佛亘古不变的石门,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弄出点动静之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天籁般的机括转动声,自石门内部传来!
黑擎的脚步瞬间僵住,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绷紧,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缓缓移动的石门上。
石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向内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随后缝隙扩大,烛离长老那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当先从中迈步而出。
“三长老!”
黑擎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蒲扇般的大手几乎要抓住烛离的衣袖,声音急切得如同连珠炮:
“怎么样了?紫妍她……她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她现在人在哪里?!”
此时,黒擎眼巴巴地望着烛离,期待着能从对方口中听到确切的、至少是安好的消息。
然而,烛离长老迎向他的目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与深沉。那眼神里,有得知惊天秘闻后的余悸,有对族群未来的思虑和欣喜,更有一种不得不做出隐瞒决定的无奈与决断。
烛离此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黑擎那肌肉虬结、因紧张而绷紧的手臂,声音缓慢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缓缓道:
“黑擎,紫妍没事。她如今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你无需担忧。”
这个回答让黑擎心中一松,但烛离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至于具体的情况……”烛离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你就不要问了。忘记这件事。”
“什么?!”
黑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理解的当即就开口说道起来。
“三长老!可是……紫妍是龙皇血脉,她的安危关乎我族未来!我黑擎对龙皇陛下、对族群忠心耿耿,为何不能知道?林明那小子到底跟您说了什么?是不是他……”
“好了,黑擎!”
烛离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打断了黑擎激动的话语。他那双原本略显疲惫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直视着黑擎: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对东龙岛,甚至对整个古龙族,都未必是好事!这其中牵扯的因果太大,远超你的想象!以后,到了你能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一切。但是现在,这件事,到此为止!”
烛离此时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那眼神中的坚决与一丝深藏的、连黑擎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凝重,让黑擎所有到了嘴边的质疑和恳求,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黑擎张了张嘴,看着烛离长老那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终,只能将满腹的疑惑、不甘与担忧,化作一声沉闷的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狠狠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石屑簌簌落下。
不过,烛离是三长老,随着古龙岛一分为四下,他们东龙岛大长老跟二长老几乎长期闭关,所以整个东龙岛都是三长老烛离在主持的。
再加上烛离修为也是高达高级半圣的存在,让得他此时也只得低下头,胸膛剧烈起伏,不再言语,但那股憋闷之气,却几乎要破体而出。
就在这时,林明也从密室内缓步走出。他的神色比进去时平静了许多,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历经波澜后的沉凝。
此时,林明看了一眼如同石像般僵立在一旁、浑身散发着生闷气的黑擎,又看了看面色肃然的烛离,心中了然,不过对此,林明并未再说此话题,而是看向烛离说道宗门的事情。
“烛离长老,此事的详细已然告知。现在我宗门百废待兴下,我就不赔你们了。宗门内你们随意,我就告辞了。”
对此,知道今后至少在紫妍出关前,整个古龙一族的命运都要由眼前的年轻人主导下,烛离也是不敢有丝毫摆谱的道:“林明,不用管我们二人,你处理宗门之事要紧。后续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事情,也尽管开口。”
闻言,林明当即抱拳下,也不再耽搁。毕竟这一回来就在这密室内直到现在,宗门可一点都没有顾及呢。
.....
五行宗主殿巍然矗立于山峦之巅,经过整整一月有余的精心修缮,虽已大致恢复了往日的恢弘气象,但若细看,仍能从某些角落窥见不久前一役留下的惨烈痕迹。
殿内高耸的穹顶之上,几道深刻的爪痕依旧触目惊心,那是强大力量冲击留下的烙印,一时难以彻底磨平;周遭一些巨大石柱的基座处,新补的青石与原有的古拙石材色泽尚有细微差异,无声诉说着曾经的创伤。
空气中,似乎还隐隐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能量焚灼后的焦糊气息,与檀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沉重的氛围。
然而,整个主殿终究是扫清了颓败,重新焕发出一种庄严肃穆的秩序感。
此刻,殿内核心成员早已齐聚等候。
小医仙依旧是一袭淡雅白衣,宛如清冷月光,但她静立在那里的身影却透着一股难以化开的凝重,纤长的手指不时无意识地拂过袖口。
一旁的曜老,眉头微蹙,目光如电般扫视着殿内那些新旧的痕迹,红润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审慎。
青鳞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那双独特的碧绿眼瞳中,关切与担忧交织,她小心地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如同幽谷中一株含苞待放的青莲。
当林明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主殿大门处,稳步踏入时,所有等待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他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与离去时并无二致。
而更让众人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悄然落地的,是他身后跟随着的烛离长老。
此时的烛离,面色平和,此前眉宇间萦绕的忧虑与急切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在他那饱经风霜的眼角处,还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
显然??宗主林明已给出了足以让他满意乃至安心的答复,才能让这位龙族长老呈现出这般从容之态。
当然,众人也并非没有注意到紧随其后、气息异常沉闷的黒擎。
他那壮硕的身躯上粗犷的面庞上阴云密布,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形成实质,与烛离的平和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既然连烛离长老都已这般姿态,在场众人自然也极有默契地,暂时无人去触及黒擎那明显不佳的心绪。
林明未作停留,径直走向主殿最深处,步伐稳健地登上了那位于数级台阶之上、象征着五行宗最高权柄的宗主宝座。
林明一落座,小医仙便率先越众而出,快步迎上前去。她并未急于询问关于紫妍的近况,或是之前那场密室谈话的具体结果,而是首先将一直小心持在手中的一份厚重卷轴,郑重其事地来到林明面前。
“宗主!”
小医仙的声音清晰响起,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清冷质感,但若细辨,便能听出那清冷之下,压抑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冷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