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操控着潜行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狂暴的概念乱流,向着更深处,向着那个空无一人的王座方向,悄然潜去。
他必须搞清楚那王座到底是什么。
潜行舰在深渊维度中航行,没有速度的概念,只有逻辑坐标的跃迁。
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
破碎的法则如同玻璃碎片漂浮,熄灭的真理像是燃烧殆尽的灰烬。这里是宇宙的坟场,是所有失败与终结的归宿。
突然,墨的警告声响起:“前方高概念能量反应!小心!”
楚然立刻将“舰船”的潜行深度调至最高。
透过观测界面,他们看到了一条……“蠕虫”。
那东西根本没有实体,它像是一段不断自我纠正却又永远错误的程序代码,在虚空中蠕动。它所过之处,空间、时间、因果,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扭曲、错乱,像是一幅被孩童胡乱涂抹的油画。
“深渊蠕虫。”墨的声音凝重,“一种以‘逻辑’为食的概念生物。别被它‘看到’,一旦被它捕捉到我们的逻辑闭环,它就会像病毒一样侵入,从内部瓦解我们的‘存在’基础。”
【警告:侦测到因果律干扰。】
【警告:“前进”的概念正在被污染。】
系统的提示音在楚然脑中响起。
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命令潜行舰向前,他们的逻辑坐标都只是在原地打转。他们被困住了。那条蠕虫甚至没有发现他们,仅仅是它的存在本身,就污染了这片区域的“方向”与“目的”这两个基本概念。
“麻烦了。”楚然皱眉。
“强行突破?”影提议。
“不行。”墨立刻否决,“强行突破会产生逻辑涟漪,等于是在黑暗中点燃火把,瞬间就会被它锁定。到时候,我们的‘自我认知’都会被它吞噬,变成和它一样的悖论集合体。”
那下场,比死还可怕。
楚然盯着那条慢悠悠蠕动的“代码”,大脑飞速运转。
以逻辑为食?以悖论为生?
有了。
“系统,构建一个‘逻辑陷阱’。”
【请定义陷阱核心悖论。】
“核心是‘理发师悖论’的变体。”楚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设定一个概念体A,它的定义是‘吞噬一切不吞噬自身的概念体’。然后,把这个陷阱像个苹果一样,丢出去。”
【指令理解。】
【正在构建……构建完成。】
一颗由纯粹逻辑链构成、散发着诱人“美味”气息的“苹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潜行舰的航线之外。
那条深渊蠕虫几乎是瞬间就感知到了这个“美味”。
它猛地转向,庞大的悖论身躯朝着那颗“苹果”扑去。
然后,它停住了。
因为它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如果它要吞噬这个“苹果”(概念体A),那么它就符合了A的定义——“不吞噬自身的概念体”。因此,A应该吞噬它。
可如果A要吞噬它,它就必须先吞噬A。
吞噬?还是被吞噬?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深渊蠕虫那混乱的“思维”彻底宕机了。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扭曲、闪烁,像一个CPU占用100%快要烧毁的电脑。它被自己的“食物”给噎住了。
周围被污染的“方向”概念,瞬间恢复了正常。
“走!”
楚然立刻驾驭着潜行舰,从那只自我纠结的蠕虫旁边擦身而过。
墨深深地看了楚然一眼。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绝望的情况下,找到最刁钻的破局之法。他的思维方式,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人类。
“别高兴太早。”影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的目光投向更远处的黑暗,“有东西过来了,很多。”
前方的黑暗中,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雾气”。
那些雾气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色,所过之处,连概念本身的光芒似乎都被吸收了。
在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双猩红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睛”。
“意志吞噬者。”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绝望,“完了。这东西比蠕虫难缠一百倍。它们没有逻辑,只有纯粹的‘吞噬’本能。任何靠近它们的‘自我意识’,都会被它们同化、啃食,最终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逻辑陷阱对它们没用?”
“没用。你跟一群只知道吃的疯狗讲道理?”墨反问。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
【警告:“自我”概念正在受到侵蚀。】
楚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无数个负面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放弃吧……】
【挣扎毫无意义……】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融入我们,你将得到永恒的安宁……】
就连待在“绝对虚空”的潜行舰内,都无法完全隔绝这种精神层面的侵蚀。墨的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影的身体也微微颤抖,显然在全力抵抗。
“虚空潜行舰的‘不存在’特性,也无法完全规避这种攻击。”楚然立刻判断出形势,“因为它们攻击的,恰恰是‘存在’这个概念本身。只要我们还‘认为’自己存在,就会被它们感知到。”
这是地图炮,无差别攻击。
怎么办?
硬闯?潜行舰的能量撑不住。
绕路?这片雾气范围太大了,根本绕不开。
等死?
不。
楚然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他的目光落在了系统兑换列表的一个角落。那是一个他很久以前兑换了,但一直没机会使用的东西。
【灵气湮灭弹】
说明:引爆后,将半径一光年内所有超凡能量(灵气、魔力、神力等)强行归于寂灭状态,形成一片“绝对凡俗”区域。注:对纯物理宇宙无效,对概念维度效果未知。
效果未知?
赌了!
“墨,影,稳住心神!”楚然低喝一声,“我要玩把大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这枚被系统标注为“危险品”的炸弹,通过潜行舰的发射口,投射了出去。
那是一颗毫不起眼的、鸽子蛋大小的银色金属球。
它悄无聲息地飞入那片灰败的雾气之中。
然后,楚然引爆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