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骁一愣，下意识回答：“当然是深渊！”
“不。”楚然摇头，“我们最大的敌人，是未知。”
他伸出手指，在全息星图上轻轻一点。熵烬主宰的猩红标记旁，浮现出神荒界的星图坐标，两者之间，被女娲用一条金色的虚线连接起来。
“熵烬主宰，现在是我们的‘牧羊犬’。它的目标，是被我设定好的‘羊群’——那些即将降临的深渊领主。而它要把羊群赶去的‘牧场’，就是神荒界。”
楚然的语调平淡，但内容却让雷骁和凌云子瞳孔收缩。
“所以，科技军团的任务，不是消灭这只牧羊犬，而是‘驯服’它。在它完成任务前，确保它的缰绳，牢牢攥在我们手里。我们需要研究它的行为模式，解析它的概念变化，这比单纯的击毁它，价值大一万倍。这是科技的战争，是我们的主场。”
他的目光转向凌云-子。
“至于神荒界……凌宗主，你说的没错，他们不可信。但正因为不可信，我们才更要‘协同防御’。”
楚然的嘴角逸出一丝难言的意味。
“你想想，当深渊的先锋军团，在那只‘牧羊犬’的引导下，精准地扑向神荒界时，神荒界会是什么反应？他们会拼死抵抗。而我们，作为‘盟友’，出现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在他们身边，‘并肩作战’。”
凌云子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楚然的言外之意。
这不是协同，是监视！是把刀架在神荒界的脖子上，逼着他们用尽全力去和深渊火并。他们若敢有异动，修真联合军的剑，随时会从背后刺穿他们的心脏。
“他们会消耗深渊的力量，我们也会消耗他们的力量。他们隐藏的任何底牌，都会在这场被我们‘导演’的战争中，暴露无遗。”
“至于我……”楚然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都在牌桌上打牌，总得有个人，去看看对手的底牌吧？”
“深渊意志到底是什么？神荒界为什么要‘引导’它？所有问题的答案，都不在我们的世界，而在深渊的维度里。不去看看，我们永远是被动挨打的瞎子。”
三线作战。
每一条战线，都有其不可替代的目的。
驯犬、观虎斗、深入龙潭。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致的计划，环环相扣，将所有敌人，甚至所谓的“盟友”，全都算计了进去。
雷骁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星图上楚然勾勒出的三条战线，仿佛看到了一张吞噬一切的巨网。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抬起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第一舰队，领命！”
凌云子则深深看了楚然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她似乎想从这个年轻男人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动摇或恐惧。
但她失败了。
她只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昆仑……领命。”
……
【第一战线：科技军团 VS 熵烬主宰】
星空中，雷骁的旗舰“雷神之锤”号，正静静悬浮在距离熵烬主宰最远的安全距离。
舰桥内，气氛压抑。
“报告！目标能量波动再次异常攀升！正在扭曲引力场，试图将编号Alpha-3深渊裂隙强行牵引至本星系！”
“引力稳定矩阵功率开到最大！给我把它摁回去！”雷骁的声音冷静得像机器。
“是！”
屏幕上，数万艘联盟战舰组成密不透风的阵列，舰首的能量矩阵同时亮起，射出肉眼不可见的引力波束，形成一张巨大的引力之网，死死拖拽着那片被熵烬主宰搅乱的空间。
“开火！”
雷骁没有丝毫犹豫。
“执行‘剥离’协议！不要攻击它的核心，集中火力打击它与深渊裂隙建立的能量通道！”
命令下达，万炮齐发。
但射出的并非传统的能量炮或者实体弹药，而是一道道闪烁着银蓝色光芒的“概念锚钉”。这是楚然留下的技术，专门用于对付这种概念层面的敌人。
每一枚锚钉，都蕴含着“切割”、“分离”、“孤立”的底层概念。
它们的目的，不是造成物理伤害，而是要从概念上，斩断熵烬主宰作为“引导者”伸出的触手。
“轰——！”
无声的爆炸在宇宙中绽放。
熵烬主宰那混沌的身躯剧烈翻滚，它发出的精神咆哮让每一个舰队成员的灵魂都在颤抖。
那些概念锚钉击中了它延伸出去的混沌触须，触须与深渊裂隙之间的联系瞬间变得不稳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路，疯狂闪烁。
“有效！”副官兴奋地喊道。
雷骁的表情却没有半点放松，他死死盯着数据面板。
“报告，目标正在重构自身概念！它的能量形态正在从‘引导’向‘吞噬’转化！它在……吃掉我们的攻击！”
屏幕上，熵烬主宰的身躯上，那些被概念锚钉击中的部位，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如同饥饿的野兽，张开无数细小的漩涡，将那些蕴含着“切割”概念的锚钉硬生生吞了下去！
它的身躯，因此膨胀了一圈。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从这些攻击中“学习”到了什么。
“警告！侦测到目标正在模仿我们的概念武器！它在自身周围生成了‘绝对壁垒’概念场！”
“妈的……”雷骁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鬼东西，在进化！
它不再是深渊意志的无脑仆人，被楚然强行修正概念后，它获得了一种扭曲的“自由意志”，它的一切行为，都围绕着“引导深渊”这个核心指令展开，但实现这个指令的方式，却变得极其狡猾和高效。
它现在就像一个病毒，不但能抵抗杀毒软件，还能复制杀毒软件的逻辑来武装自己。
雷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楚然的计划，第一步就遇到了最大的坎。这只“牧羊犬”不但不听话，还想反过来咬死主人。
他看着远处那团愈发庞大的混沌阴影，手指在指挥台一个隐藏的红色按钮上，轻轻摩挲。
这是楚然留给他的最后手段。
“A-0协议”。
协议内容只有一句话：【如果无法驯服，就让它变得更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