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木却越来越稀。
沈叶注意到，脚下的泥土颜色变了，从之前暗沉的褐色变成了微微泛着银光的灰白色，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
山下那股潮湿闷热的气息完全消失了，变成了一种清冽的、沁人心脾的凉意，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被洗涤了一遍，说不出的舒服。
段云心也察觉到了，她停下脚步，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满脸震惊。
“这……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感觉像是进了仙府一样？”
任怜雪走在前面，听到这话，回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几分自豪。
“这是我们寒霜派的先祖留下的福地。先祖当年是从仙界下来的仙人，在此开宗立派，临走之前在整座山上留下了一口仙气。这口仙气千年不散，护佑着整座山门，所以我们寒霜派一直被称为人间仙府。”
“仙气？！”段云心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这山上的空气里有仙气？”
任怜雪笑了笑：“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仙气已经很淡了，千年来消散了不少，现在也就剩下一点点，只能让山上的草木长得茂盛一些，让人的身体舒坦一些，别的也做不了什么。”
段云心才不管淡不淡呢，她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抓住沈叶的胳膊使劲晃：“沈叶你感觉到了吗！仙气！真的是仙气！我的天，我段云心这辈子居然还能吸到仙气！”
沈叶确实感觉到了。
那股清冽的气息钻进皮肤，渗入经脉，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纯粹的程度，比地心灵石中的灵气还要高出一个档次。
这是真正的仙气，不是灵石中那种被压缩过的、带着杂质的东西。
白魁也感觉到了，但他没有像段云心那样激动，只是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看山顶的方向，眼神里闪过复杂。
任怜雪看着三人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低头看了看白魁怀里师姐苍白的脸，加快了脚步。
“走吧，快到了。”
段云心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路边的野花开得比山下大一圈，颜色也更加鲜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我的天，这地方也太漂亮了吧？”段云心由衷地感叹，“你们寒霜派真会选地方，这哪里是杀手门派啊，这简直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话音刚落，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捂住了嘴巴，心虚地看了任怜雪一眼。
任怜雪倒是没在意她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们寒霜派不是杀手门派，是医修门派。”
段云心连忙点头：“对对对，医修门派，我说错了，医修门派。”
她偷偷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好险好险。”
白魁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闭嘴吧。
段云心冲他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上了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四处乱瞟，嘴里不停地发出“哇”“啊”“哦”的感叹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石门。
石门不大，是用整块的白色石头雕成的，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寒霜派。
字迹娟秀又不失力道，一看就是女子所书。石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雕刻的是两位手持长剑的女仙，衣袂飘飘，神态庄严，栩栩如生。
石门前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和任怜雪一样的白色道袍，但质地更加考究，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头发挽成高高的发髻，插着一根白玉簪，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和冷意。
她看到白魁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人，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迎了上来。
“五师妹！”
她的声音又急又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白魁面前，伸手就要去接人。
任怜雪连忙上前拦住她，声音又快又急：“大师姐，你别急！五师姐还活着！是这三位救了她！”
大师姐的手顿在半空中，目光从五师妹苍白的脸上移开，转向沈叶三人。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在三人脸上快速扫过，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戒备。
“你们是谁？”
任怜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将刚才在山下和山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说到贯清盟的杀手时，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再次泛红。
“大师姐，贯清盟那帮畜生，已经对我们动手了。五师姐差点就……就……”
大师姐的脸色越来越冷，眼底的怒火越烧越旺，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贯清盟！”她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满是恨意，“我们寒霜派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竟然下此毒手！我寒霜派虽不擅打斗，但也绝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段云心站在沈叶身后，听到这话，心虚得不行。
她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白魁也好不到哪去，他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已经红透了，抱着五师姐的手都有点僵硬。
大师姐骂了几句，深呼吸了几下，压下怒火，重新看向沈叶三人。
“多谢三位出手相救，寒霜派记下了。请把五师妹交给我吧。”
白魁连忙上前，将怀里的人轻轻递了过去。
大师姐接过五师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一个婴儿，生怕弄疼了她。她低头看了看五师妹脖子上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抬头看向沈叶。
“是这位先生用银针封住了她的心脉？”
沈叶点了点头：“我用游龙十三针暂时吊住了她的命，但她的伤太重，需要尽快用你们门派的药材继续治疗，才能彻底救回来。”
大师姐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转身朝石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三位，寒霜派有规矩，不留外人在山上过夜。今晚的事，寒霜派记在心里，日后必当报答。请三位现在就下山吧，不要在山顶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