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段云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跺了跺脚,扭头不看他。
白魁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打草惊蛇。”
段云心更气了,瞪了白魁一眼:“七师兄你到底站哪边的?”
白魁没理她。
沈叶叹了口气,拉着段云心走到旁边一棵大树下,让她坐下来缓一缓。段云心虽然生气,但也知道自己理亏,没再闹,坐在树根上,抱着膝盖,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沈叶和白魁站在她旁边,看着棚子里那个女人继续给病人看病。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沉,光线越来越暗。
棚子前的队伍越来越短,最后一个病人看完后,女人开始收拾药箱,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去,动作不急不慢。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小男孩从远处跑了过来。
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哭得通红,怀里抱着一只小狗。
小狗耷拉着脑袋,眼睛半闭着,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伸在外面,出气多进气少,看样子快不行了。
小男孩跑到棚子前,“扑通”一声跪在女人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求求您救救我的狗!它被蛇咬了,腿肿了,快死了!求求您了!”
段云心坐在树下,看到这一幕,冷哼了一声:“装,接着装。连狗都搬出来了,看她还怎么演。”
沈叶没有理她,看着棚子里的女人。
女人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小狗的腿,果然肿得老高,伤口发黑,确实是蛇咬的。她皱了皱眉,打开药箱翻了翻,又翻了翻,脸色变得有些为难。
“小朋友,姐姐今天带的药都用完了,最后一包刚才也给那位老奶奶了。”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几分歉意,“你家的狗被蛇咬了,需要解毒的药,我这里没有了。”
小男孩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抱着小狗,哭得浑身发抖:“那怎么办……我家就住在山上,没有姐姐,我爹说只有山脚下的姐姐能救我的狗……姐姐,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女人看着小男孩哭成泪人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
段云心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大了。
只见女人握住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指滴落,滴在小狗肿胀的腿上,一滴,两滴,三滴。
她把手掌按在小狗的伤口上,闭上眼睛,嘴里低声念着什么。掌心渗出的血慢慢浸入小狗的伤口,那肿胀的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一些!
段云心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沈叶也愣住了。
白魁的眉头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女人收回手,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顾不上包扎,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
小狗的腿消肿了不少,眼睛也睁开了一些,伸出舌头舔了舔女人的手指。
小男孩惊喜地喊道:“动了!我的狗动了!”
女人笑着把小狗递还给小男孩,摸了摸他的头:“快回家吧,天黑路不好走,别摔了。小狗的毒已经清了,回去给它喝点清水,明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小男孩抱着小狗,给女人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边哭边笑地跑了。
女人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缠住还在流血的掌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段云心站在树下,看着女人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复杂,从复杂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女人收拾好药箱,背在肩上,转身朝山上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白色的道袍上,给她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沈叶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沉了沉。他转头看向白魁,压低声音:“贯清盟的杀手,什么时候行动?”
白魁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
山间的光线暗得很快,树影变得模糊,远处的山路已经看不太清了。
“按贯清盟的规矩,任务通常在天黑之后动手。天黑透了,就是行动的时候。”
沈叶点了点头,看向段云心,语气果断:“走,跟上她。她一个人上山,半路肯定会遇到埋伏。”
段云心“啊”了一声,从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看了看那个正在爬山的白色身影,又看了看沈叶,咬了咬嘴唇。
“快走!”段云心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声音又急又脆,“白魁你快点开车!别让那个姐姐出事了!”
白魁嘴角抽了一下,看了沈叶一眼。
沈叶冲他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白魁发动引擎,车子拐了个弯,沿着山路朝寒霜派的方向驶去。
段云心从后座探出头,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身影,嘴里小声嘀咕:“长得又好看,心肠又好,医术还这么厉害……这么完美的人,怎么会是杀手门派的人呢?”
沈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段云心又嘀咕:“杀我九师弟的肯定不是她,她这么善良,连小狗都救,怎么可能杀我九师弟?肯定是她师姐妹干的,跟她没关系。”
白魁面无表情地说:“你刚才不是还要装病揭穿她吗?”
段云心被噎了一下,脸红了一阵,嘴硬道:“那是我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知道了当然就不揭穿了!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白魁没有再说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车子在山路上疾驰,太阳彻底落了下去,天色暗了下来。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起,缭绕在树林之间,给暮色中的山林添了几分寒意。
远处那道白色身影越来越远,拐过一道弯,消失在树丛后面。
段云心急得拍座椅:“快点快点,她不见了!”
白魁不紧不慢地说:“她走的是上山的路,车开不上去。我们得在岔路口停下,走上去追她。”
段云心这才想起来刚才上山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一条岔路,一边是车行的平路,一边是台阶山路。她缩回座椅里,嘴里还在念叨。
“师父也是的,非要灭人家满门。人家好好的行善积德的门派,又没招他惹他,明明是九师弟自己……”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叶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叹了口气。
两边都没有错,但两边都有人在流血。
沈叶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车子在岔路口停下,三人下了车,沿着台阶山路快速往上走。
暮色四合,山风呼啸,远处的天边,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