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清盟,裴靖的房间。
油灯的光依旧微弱,裴靖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沈叶留下的那个小玉瓶,目光落在瓶身上,久久没有移动。
他打开瓶塞,倒出那颗丹药。丹药圆润光滑,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药香扑鼻,沁人心脾。
这就是武王丹,能让大宗师巅峰突破到武王境的至宝。
但裴靖看的不是丹药本身,而是丹药表面那些细密均匀的纹路。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丹药重新装回瓶子里,塞好瓶塞,攥在手心。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门口的方向,隔着厚厚的门板和窗帘,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门外站着两个人,两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人。
裴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苦笑还是在叹气。
他没有吃那颗丹药,把玉瓶塞进了枕头下面,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厢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车子在山路上疾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寒霜派所在的山脚下。
白魁把车停在一处开阔的空地上,熄了火,三人下了车。
沈叶抬头望去,寒霜派所在的山不算高,山势平缓,植被茂密,山脚下有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搭着几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药箱和几摞药材。
不少人正在棚子前排着队,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有的自己捂着肚子,看起来都是来看病的。
棚子最前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面容清丽,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山间的一缕清风,让人看着就觉得很舒服。
她正弯着腰,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把脉,动作轻柔,神情专注。老太太的手枯瘦如柴,她握着那只手的时候,没有一点嫌弃的样子。
段云心盯着那个女人,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太好看。
“就是她!”段云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甘和委屈,“她就是寒霜派的人。杀我九师弟的,就是她们门派的人!”
沈叶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给老太太把完脉,转身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递给老太太,弯着腰叮嘱了几句什么。
老太太连连点头,握着女人的手,眼眶红红的,嘴里不停说着谢谢。
女人笑着摇了摇头,扶着老太太走出了棚子,又招呼下一个病人。
排队的人很多,有十几个,但女人不急不躁,一个一个地看,看得仔细,叮嘱得也仔细。
每看完一个病人,她都会亲自把药包好,递到对方手里,还会蹲下身跟小孩子说几句话,逗他们笑。
沈叶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段云心越看越气,手攥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怒意:“她装得倒挺像。这种古武门派的人,装什么活菩萨?沈叶,你别被她骗了,我九师弟就是死在她师姐妹手里的!”
沈叶还是没有说话。
段云心终于忍不住了,拉开车门就要往下冲:“我去会会她!装病人,看她能不能看出来!”
“云心!”白魁伸手去拉她,没拉住。
段云心已经跳下了车,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把头发拨乱了几缕,又在脸上抹了一把灰,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捂着肚子朝棚子那边走去。
沈叶和白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两人锁好车,跟了上去。
段云心走到棚子前,排在队伍最后面,弯着腰,捂着肚子,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她的演技不错,看起来真像是个腹痛难忍的病人。
排在她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心地说:“姑娘,你疼得厉害?要不要我让你先看?”
段云心摆了摆手,声音虚弱:“不用不用,我能撑。”
她的眼睛却偷偷瞄着棚子里的那个女人,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敌意。
队伍慢慢往前挪,终于轮到了段云心。
女人抬起头,看向段云心,微微一笑,指了指面前的凳子:“姑娘,坐吧,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段云心坐下,把手伸了过去,嘴里继续哼哼唧唧。
女人的手指搭上段云心的脉搏,几秒钟后,她抬头看了段云心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但什么都没说。
“姑娘,你哪里不舒服?”女人问。
段云心捂着肚子:“肚子疼,疼了好几天了,吃什么都不管用。”
女人又看了她一眼,收回手,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递给她。
“回去用热水冲服,一天三次,三天就好。”
段云心接过药,愣了一下。她以为女人会多问几句,会仔细诊断,甚至会看出她是装的。
结果就这么草草打发了?
她不甘心,又捂着肚子:“大夫,我这病到底是什么毛病?您还没告诉我呢。”
女人笑着看了她一眼,声音轻柔:“姑娘,你没病。肚子疼是装的,体寒倒是真的。这几包药是暖宫的,你拿回去喝吧,对你有好处。”
段云心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周围排队的人都听到了这番话,纷纷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和不满。
“装病?这不是耽误别人看病吗?”
“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装病骗药?”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段云心被说得抬不起头来,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狠狠瞪了女人一眼,把药往桌上一拍,转身就走。
女人没有生气,把药收回来,放回药箱里,招呼下一个病人。
排队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沈叶和白魁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拉住段云心,把她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你们拉我干什么!”段云心甩开两人的手,气得眼眶都红了,“她就是故意的!她看出来我是装的,故意让我难堪!”
沈叶无奈地说:“你本来就是装的,人家看出来了不是很正常?你非要去闹,闹成这样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