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靖的脸色沉了下来,盯着沈叶看了很久。
沈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了大约十几秒,裴靖先移开了视线。
“你今天带来的这颗武王丹,我不要了。”裴靖的语气冷了下来,“什么时候你想清楚了,带着丹药和诚意来,我们再谈!”
沈叶站起身,走到床边,拿起床头那个小玉瓶,塞进裴靖的手里。
裴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瓶,又抬头看向沈叶。
“丹药你拿着,伤先养好。贯清盟是你的心血,你是这里的主心骨,你不能倒下。至于寒霜派的事,等我查看完了,再给你答复。”
裴靖握着玉瓶,手指微微发颤。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叶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裴盟主,保重。”
门开了,沈叶走了出去。
裴靖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瓶,很久没有动。
厢房门外,段云心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脚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石子,看到沈叶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快步迎上去。
“怎么样?我师父答应了吗?”
白魁站在不远处,虽然没有凑过来,但耳朵竖得老高。
大师兄站在院子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到沈叶出来,也放下了茶杯,朝这边走了几步。
沈叶看了三人一眼,摇了摇头:“裴盟主坚持那两个条件,让我先考虑。我把武王丹留给他了,让他先把伤养好。”
段云心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嘴巴又撅了起来:“师父怎么这么固执啊……”
“走吧,先下山。”沈叶拍了拍段云心的肩膀,“白魁,寒霜派离这里多远?”
白魁想了想:“开车的话,大概一百里出头。路况好的话,一个多小时能到。”
沈叶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光线暗了下来,但还不算太晚。
“现在出发,傍晚还能赶到。走。”
段云心一愣:“去寒霜派?现在?”
“嗯。”沈叶迈步朝外走去,“去看看。”
段云心连忙跟上,白魁也跟了上来。
三人穿过院子,路过练武场的时候,坑里的弟子们已经被放出来了,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韩冲和吴宽站在坑边,面无表情地清点人数,拿竹鞭的吴宽在手里的本子上记着什么。
段云心朝他们挥了挥手:“二师兄!三师兄!我走了!”
韩冲抬眼看了一下,没说话,微微点了个头。吴宽倒是哼了一声:“别在外面惹事。”
段云心嘻嘻一笑,拉着沈叶跑出了山门。
三人沿着铁索下了悬崖,穿过机关密布的密林,走到山脚停车的死路时,天色已经暗了不少。
白魁开车,沈叶坐在副驾驶,段云心坐在后座,车子发动,驶上了山路。
段云心一上车就没了之前在贯清盟里的活泼劲,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车子开出去约莫半个小时,沈叶忽然开口了。
“你们师父不是走火入魔。”
白魁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段云心从后座猛地坐直了身体,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沈叶身上。
“不是走火入魔?”段云心的声音都变了调,“那是什么?”
沈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后视镜,确认后面没有跟着的车,才压低声音说:“中毒。”
“中毒?!”段云心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怎么可能?谁给我师父下的毒?我师父吃的喝的都有专人检查,外人根本接触不到他的饮食……”
“不是吃喝。”沈叶打断她,“是内伤。有人在裴盟主修炼的时候动了手脚,导致他真气逆行。表面上看起来像是走火入魔,但我在他的手腕上看到了黑色的纹路,那是慢性毒素侵入经脉的痕迹,不是走火入魔能造成的。”
白魁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能确定?”
沈叶点了点头:“我确定。而且,能接触到裴盟主修炼的人不多。能在他修炼时动手脚的人,只会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段云心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都在发抖:“你是说……那两个守在门口的师兄?他们是师父的心腹,跟了师父二十多年,怎么可能……”
“我没有说是他们。”沈叶的语气很平静,“但嫌疑最大的,就是他们。裴盟主走火入魔之后,谁最得利?谁最方便接手贯清盟的日常事务?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裴盟主的伤一直好不了,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段云心不说话了,攥着拳头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眶泛红。
白魁沉默了一会儿,问:“有没有办法解?”
“我已经用游龙十三针帮他疏通了一部分经脉,暂时稳住了伤势。他如果能及时服用解药,再配合武王丹调理,应该不会有大碍。”沈叶顿了顿,“但我现在手里没有解药,也不知道下的是什么毒。只能先稳住,等查明真相再说。”
段云心急了:“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把那些人抓起来审问!”
沈叶摇了摇头:“没有证据,现在回去打草惊蛇,只会让他们提前动手。裴盟主现在的身体经不起第二次折腾。”
“那怎么办?”段云心的声音带着哭腔,“就让他们这么害我师父?”
沈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留了武王丹给你师父。那颗丹药不仅能帮他突破修为,还有解毒的功效。他只要按时服用,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
段云心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沈叶继续说:“我们先去寒霜派,把那边的事弄清楚。回程的时候,再来处理你师父中毒的事。到时候证据应该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段云心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重新靠回座椅上,不说话了。
白魁握紧了方向盘,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