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进去通报的那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冲大师兄点了点头：
“盟主请国师进去。”他的目光扫过段云心和白魁，“小师妹和老七也进去吧。”
段云心眉开眼笑，拉着沈叶的胳膊就往里走。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
地上铺着鹅卵石，踩上去咯吱作响，墙角种着几株梅花，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微微摇晃。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厢房，房门紧闭，窗户上糊着厚厚的窗纸，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口站着两个年轻弟子，看到大师兄过来，连忙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沈叶皱了皱眉，跟着大师兄走了进去。
厢房里的光线很暗，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披着一件灰色的外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蜡黄，嘴唇干裂，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贯清盟盟主，裴靖。
段云心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松开沈叶的胳膊，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裴靖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师父……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裴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但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锐利，像是一把蒙了尘的利剑，虽然不够锋利了，但依旧能杀人。
他的目光从段云心身上掠过，落在沈叶身上，嘴角动了动，想要撑着手臂坐起来。
“国师……”
沈叶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按回床上，语气温和：“盟主不必多礼，躺着说话就好。”
裴靖没有逞强，靠回枕头上，喘了几口气，声音沙哑：“国师远道而来，裴某这副模样……实在失礼。”
沈叶摇了摇头：“盟主客气了。我这次来，一是拜访，二是……”
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玉瓶，递到裴靖面前，“之前答应给盟主的武王丹，我带来了。”
裴靖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玉瓶，又抬头看了看沈叶，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武王丹！
能让大宗师巅峰突破到武王境的丹药，人人难求！
可现在，沈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拿了出来！
裴靖眉头一皱，看向他旁边的段云心，便明白这武王丹是聘礼。
他当即沉声开口：“国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实际上，他是嫌远远不够。
段云心急了，握着裴靖的手紧了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师父！您都这样了还客气什么？您看看您自己，走火入魔，真气逆行，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利索。有了武王丹，您就能突破到武王境，这点伤算什么？”
裴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有伸手接玉瓶。
段云心更急了，转头看向沈叶：“沈叶，你说句话啊！”
沈叶笑了笑，把玉瓶放在床头，语气不急不缓：“盟主，容我先看看您的身体状况，再做决定也不迟。”
裴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叶拉过椅子坐下，伸手搭上了裴靖的脉搏。
脉搏细弱而紊乱，时快时慢，真气在经脉中乱窜，大部分经脉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心脉附近的几条主要经脉甚至出现了断裂的迹象。
但让沈叶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裴靖的手腕上有几道黑色的纹路，沿着血管向上蔓延，颜色虽然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不是走火入魔该有的症状。
沈叶沉默了很久，一直没有开口。
段云心等得不耐烦了，急声问道：“沈叶，我师父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啊！”
沈叶没有急着回答。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裴靖手腕上那些浅浅的黑色纹路，沉吟了片刻。
“没事。”沈叶收回手，语气轻松了几分，笑着对段云心说，“就是气血淤堵，没什么大问题。我给你师父施几针，疏通一下经脉，很快就能好转。”
段云心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沈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银针，在油灯的光芒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御气行针，游龙十三针。
沈叶取出一根银针，捻在指尖，真气从指间渗入针身，银针微微震颤。他找准穴位，轻轻刺入，手指捻转，真气顺着针尖渗入裴靖的经脉。
裴靖闷哼一声，眉头紧皱，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段云心紧张地握着裴靖的手，嘴唇抿得紧紧的，不敢出声。
沈叶的动作很快，一根接一根的银针刺入裴靖的穴位，每一针都精准到位。他的手指在银针之间快速跳动，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沈叶收回了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裴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些，蜡黄退了几分，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
他撑着床沿，竟然自己坐了起来，虽然动作还很吃力，但比之前连翻身都困难的状态，好了不少。
“师父！”段云心惊喜地喊道，“您能坐起来了！”
裴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还是疼，但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散了不少，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他抬头看向沈叶，眼神复杂。
“国师妙手回春，裴某感激不尽。”
沈叶摆了摆手：“盟主客气了，举手之劳。”
裴靖靠在床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他的目光在沈叶身上停留了很久，又转头看了看段云心，看了看白魁，最后重新落在沈叶身上。
“国师，你这次来贯清盟的目的，我知道。”
沈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裴靖继续说：“你想收服贯清盟，让贯清盟为你所用。我没有猜错吧？”
沈叶依旧没有否认，平静地看着裴靖，等他把话说完。
裴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他咳了两声，缓了缓，开口了。
“我可以答应你，贯清盟可以归顺你。但我有两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