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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白马”悲歌

作者:旗鼓相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单经微微一怔,出言打断道:“伯圭公?”


    公孙瓒猛然扬鞭,指向敌军两翼,沉声说道:“你看那边,小丘后面,有没有旗帜?干河沟里,有没有伏兵?”


    单经凝目望去,只见小丘上草木稀疏,并无旗帜;干河沟里黄尘不动,也看不出异常。


    他迟疑道:“伯圭公认为,乐毅的先锋军在诈败?”


    公孙瓒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乐毅的中军,盯着那面纹丝不动的大旗,心中天人交战。


    此时,前方败退的廉颇军已经跑过一片开阔地,快要接近自己的营垒了。


    邹丹的追兵仍在紧追不舍,眼看就要冲进乐毅军的营寨。


    公孙瓒终于下了决心。


    “白马义从,出击!”


    一旁的严纲大惊:“伯圭公,万一有伏兵……”


    “我知道可能会有伏兵,但这是唯一的机会。趁邹丹缠住敌军正面,我亲自冲阵,直取乐毅!


    若能斩将夺旗,纵有伏兵又如何?”公孙瓒打断他,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只见公孙瓒高举两刃槊,遥指乐毅军中那面大旗。


    “白马义从,随我来!”


    一万白马齐声长嘶,蹄声如雷,卷地而出。


    公孙瓒一马当先,伏在马背上,风吹得他睁不开眼,却也吹得他胸中那口血渐渐沸腾起来。


    多少年了,他已经多少年没有亲自陷阵了?自从他担任右北平郡太守后,冲锋陷阵就交给了他的从弟公孙越。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驰骋塞外的岁月,什么干渴,什么饥饿,什么伏兵,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前方就是乐毅的大旗!


    前方就是决死一战!


    …………


    当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刚刚追过那片开阔地,变故陡生。


    “放箭!”


    一声令下,乐毅军阵后,三千张蹶张弩同时激发。


    嗡的一声闷响,不是弓弦的声音,而是三千支铁箭撕裂空气汇聚成的低吼,如同巨兽的咆哮。


    箭矢如乌云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微的弧线,然后狠狠砸进白马义从的队列里。


    “噗噗噗噗噗。”


    那是铁箭贯穿血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冲在最前面的白马义从猝不及防,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


    白色的战马惨嘶着扑倒,骑手被甩出去,尚未落地,便被第二波箭雨钉在地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张郃的弓弩手分为三排,前排射毕,蹲下上弦;中排接着射;中排射毕,后排再射。


    如此轮番不绝,箭雨连绵不断,仿佛永无止境。


    白马义从纷纷落马,惨叫连天。


    那些雪白的战马,那些耀眼的银甲,此刻都成了最好的靶子。


    血雾在空中弥漫,染红了黄尘。


    “散开!都给我散开!”公孙瓒嘶声大喊,嗓子几乎撕裂。


    他伏在马颈侧面,感觉有箭擦着头皮飞过,又有一箭钉在马鞍上,颤巍巍作响。


    白马义从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虽遭突袭,仍不崩溃。


    活着的骑兵纷纷拨马散开,试图从两翼包抄。


    他们举起骑弓,想要还射,但乐毅军的弩射程远胜他们的角弓,射了三五箭,连乐毅军的边都够不着。


    “冲过去!冲到跟前,他们的弩就废了!”公孙瓒咬牙怒吼。


    他双腿猛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奋蹄疾驰。


    残存的白马义从紧随其后,冒着箭雨,拼死冲锋。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公孙瓒甚至能看清敌军弓弩手脸上惊恐的表情了。


    正当公孙瓒以为要冲进弓弩手阵中,疯狂杀戮时。


    突然间,左右两翼杀声震天。


    颜良率三千精锐从小丘后杀出,直插白马义从左肋。


    文丑率三千精锐从干河沟中跃出,横击白马义从右肋。


    两股生力军如两把尖刀,狠狠捅进已经七零八落的骑兵队列里。


    公孙瓒眼前一花,便见一将纵马直冲自己而来,紫铜面膛,须发怒张,掌中一口大刀寒光凛凛,正是方才诈败的那员敌将!


    “公孙伯圭,廉颇在此!”


    大刀当头劈下。


    公孙瓒挥舞两刃槊,与廉颇硬拼了一击,当的一声大响,虎口震裂,两刃槊险些脱手。


    公孙瓒心下骇然:此人好大的力气!


    不及多想,颜良、文丑两路大军已经杀到。


    白马义从本就死伤过半,此刻被三面夹击,阵型彻底崩溃。


    骑兵一旦失去速度,被困在原地,就成了步兵的活靶子。


    刀砍马腿,枪捅人腹,惨叫声此起彼伏,血流成河。


    公孙瓒左冲右突,挥舞两刃槊连杀数十人,却始终冲不出重围。


    他的白马早已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忽然胯下一软,白马惨嘶着跪倒,一支流矢射中了它的后腿。


    公孙瓒翻身落马,踉跄站起,四面全是敌军。


    “活捉公孙瓒!”


    “公孙瓒在此!”


    无数刀枪蜂拥而上。


    正在此时,严纲与单经率后军骑兵拼死杀到,一阵乱箭逼退敌军,数骑下马,扶起公孙瓒便往后撤。


    公孙瓒挣扎着回头,只见战场上,一万白马义从已经所剩无几,十去八九,只剩下一、二千人还在拼死抵抗,却像怒海中的孤舟,一个接一个被浪头吞没。


    “撤!快撤!”单经声嘶力竭的大喊着。


    公孙瓒被扶上一匹无主的战马,拔马便走。


    身后,敌军的追杀声如潮水般涌来。


    …………


    邹丹的步卒原本正追杀廉颇的败兵,追得兴起,忽然身后杀声大作。


    回头一看,只见自家骑兵阵脚大乱,公孙瓒率领的白马义从不知何时已经被敌军团团围住,死伤遍地。


    邹丹大惊,正要回兵救援,迎面却撞上了廉颇。


    那位须发怒张的大将,此刻哪里还有半点败军的狼狈,一口大刀舞得虎虎生风,直取邹丹。


    邹丹举刀相迎,战不到三合,被廉颇一刀劈断枪杆,第二刀枭了首级。


    步卒们见主将阵亡,顿时大乱。


    单经勉强收拢败兵,护着公孙瓒且战且退。


    但乐毅的三路大军已经合围,颜良、文丑自两翼包抄,廉颇居中突进,张郃的弓弩手也压了上来,箭如飞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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