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听完，顿时失落下来。她双肩无力地垂着，缓了好一阵，叹息道：“你说得对。可吾看她的反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说，她要真的是一名穿越者，吾似乎少了一份助力，可要说她不是，吾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张思雁的手重新放在皇后两侧的太阳穴上，继续按揉，“娘娘何必多想。不管她是与不是，都逃不过易大人的眼睛。若她真的是，娘娘便从尚宫局重新挑人，总有娘娘看得上的。若她不是，以后还能继续替娘娘做事，也是她的福气。”
“唉……”皇后对着她挥挥手，起身朝床榻走去，“吾累了，你先退下吧。”
张思雁上前一步，道：“奴婢侍奉娘娘。”
“不用。”皇后道。
张思雁眼神闪烁，她看着皇后渐渐离去的背影越发觉得不公。明明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可皇后总是不看重自己。
凭什么一个后来的杜书音就可以越过自己成为皇后的心腹。仅凭一次替皇后挡刀能说明什么？当日，若不是杜书音跑在自己前面，救皇后的功劳就会是自己的。
她不甘地转身朝殿外走去。
卫阁牢房。
一扇木门在杜书音眼前慢慢合上，易记明与她仅有一门之隔，他站在镂空的门外低头落锁，神色认真。
易记明看着自己手中的铁锁，动作缓缓放慢。他能感觉到杜书音一直在看着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等他将铁链全部系好，铁锁锁上之后，杜书音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抬头注视着杜书音，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方道：“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杜书音目光闪烁，她上前一步，双手扶着木门，紧张道：“负责审问我的人会是你吗？”
易记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免轻笑一声，“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交给薛光来办，他不会为难你的。”
“你呢？为什么不是你？”杜书音着急，脱口而出道。她忽然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好在易记明并没有察觉。
易记明只当杜书音是第一次进牢房很惊慌，便安抚道：“安县官员被我们带到京城的事情良州应该是知道了。陛下让我去良州清扫剿匪，只是不知道山匪的消息是真是假了。”
剿匪？他竟然要离开京城。
“那你注意安全。”杜书音深深地看着他叮嘱道。
此话对易记明来说倒是很受用。虽然眼前的人朝三暮四，不过倒是真的很合自己心意，就应该把她抢到自己身边独占。
易记明垂下含笑的眼睛，带着杜书音不舍的目光转身离开。
他黑色的身影渐渐在眼前消失，杜书音走到牢房边上想要探头往外看，门上的缝隙很小，她并不能做到，他轻轻的脚步声逐渐在走廊上消失，留下一阵令人心慌的寂静。
杜书音抬头望了望牢房的环境，靠着最里面的墙摆放着一张破旧的床，牢房中间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有一只蜡烛用来照明。她往前走了几步，闻着这里潮湿的空气混杂着难闻的气味忽然感觉一阵反胃。
这时的她才彻底冷静下来。
若是不能活下来，恐怕再也见不到易记明了。如果他剿匪回来，知道自己是穿越者的话，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估计是觉得自己可恨至极，死得好吧……
不行，绝对不能拘泥于儿女情长，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绝对不要再这么轻易地去死。
她脑中忽然想起林云严肃的声音，“不要承认。”
几日后。
杜书音足足在牢房待了三日，这三日除了有人送饭菜，见过一个狱卒之外，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任何人。
也不知这些牢房是不是专门关押疑似穿越者的地方，走廊两侧的牢房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这里只有杜书音一人，有时候她将水碗放到桌上的声音大了些，都能听到隐隐的回音。
真是有够空旷的。
“啪啪啪……啪啪……”一个脚步声从看不到的走廊入口传过来。
这里只有杜书音一人，来找谁的可想而知。她叹了口气，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她轻轻咬着舌头，不让自己的行动看起来那么颤抖，起身走到门口，静静等待。
薛光踩着响亮的脚步声来到杜书音面前，他从腰间取下一个钥匙，低头开锁。没过一会，只听“咔嚓”一声，铁锁打开。他将绕在门上的铁链解开，拉开房门示意杜书音出来。
杜书音走到外面，面色如常，像是随口一问，“易大人有消息吗？”
薛光合上木门，率先走在前面，他声音里总是带着笑意，“还没有。不过，杜尚宫，待会还请你如实相告。”
杜书音垂下眼睫，走廊里很暗，她的整个面容被阴影笼罩，看不清神色，“当然。”她十分配合道。
跟着薛光，他们很快走到一处石室面前。薛光走到门的一侧，伸手按下一个按钮，那处有一个凸起的石块，像是机关。
很快，面前的石门缓缓在杜书音面前打开。
薛光抬脚走进去，他原本便响亮的脚步声在石室里好像被放大了一倍，“哒哒哒”在墙壁之内回响，陡然一听，显得十分吓人。
杜书音跟着走进去，打量起周围来。薛光在前面背对着她，双手舞动，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四周墙面上什么都没有，薛光身侧只摆着几个台面，上面好像摆满了刑具。
只听他缓缓道：“杜尚宫，你坐。”
不知是不是杜书音的错觉，他原本含笑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她环顾石室内，发现只有中间这一把椅子。
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薛光弄好东西，一回头，发现杜书音还站在原地。他比了个手势，示意杜书音坐下。
“可以不坐吗？”杜书音看着他道。
“尚宫，这是我们卫阁的规矩，谁来了都一样。”薛光的脸色一带一点笑意，看着十分严肃认真，与往日爱笑的他全然不用，好似换了一个人一样。
杜书音无奈，只好坐到那张石椅上。她刚一坐下，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腰侧两边瞬间抵上来两根铁刺。
那铁刺的尖尖磨得非常锋利，仔细一看，上面好似还有没有清理干净的血渍。
她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来了梁娟，忍着恐惧，开口问道：“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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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也是在这里被审问的吗？”
薛光眉头一挑，十分意外。他耐心解答道：“她只是陷害宫人，还没有资格到这里来被审问。只有疑似穿越者的人，才配坐在这个椅子上。”
杜书音缓缓垂下眼睫，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看来在这里恐怕下场只会更惨。
“杜尚宫不要害怕，我们大人吩咐了，只要你认真回答问题，我们不会对你用刑的。”薛光虽然说着安抚人的话，可他脸上隐约带着一丝肃杀之气。
他自从走进这里就怪怪的，与往日的他全然不同。
薛光走到他方才摆弄东西的台面上，拿出一张纸，淡淡道：“姓名？”
“杜书音。”
“户籍？”
“无户籍，孤儿。”
“什么时候进入内廷的？”
杜书音想了一会，道：“启元二年，三月入宫。”
“你认识荣舒意吗？”
“不认识。”
薛光从身后台面上拿出一张画像，展开递到杜书音的面前。他手握着画卷上方，纸上的内容缓缓滑下来，顺利展开在杜书音的眼前。
一位长相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在画卷之上，她眉头低压，身着宫服，一副愁眉苦脸、不开心的模样。
杜书音心中一惊，这是谁？她迅速转移目光，看向画上女子的耳后，发现她的耳后并没有红痣。
这是原身？等会，画上女子怎么也穿着宫服。
薛光疑惑又意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认识她？”
杜书音脚趾抓紧鞋底，面色如常地转头看向薛光，不解道：“你将我画在画卷上作何？”
薛光眼睛下压，嘴角讥笑，道：“这不是杜尚宫你，是荣舒意。尚宫你真的不认识她？”
“荣舒意……”杜书音缓缓说出这个名字，压下内心澎湃的情绪，她淡然道：“我不认识她。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她在宫中到处散布谣言？薛大人若是怀疑，不如把她叫来和我当面对峙。”
薛光收起画卷，将东西放回台面上，“内廷名册上记录，她已经死了。可我调查了长安殿中的宫人，都说她是失踪，并不是死了。她如今的身体并没有找到。而且，她是在你入宫之前消失的。”
这些线索太乱，杜书音来不及思考，她必须先应付眼前的薛光。她压着眉头，不解道：“薛大人想说什么？”
“贤妃宫里的人怀疑荣舒意并没有死，她只是通过一些手段逃到了宫外。而那之后，你入宫了，一改往日的脾气秉性，甚至还不认旧主。”薛光越说越来劲，脸上的神色显得诡异又兴奋。
杜书音听着他一句一句地分析，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她脚趾快要将鞋底扣出一个洞来，面上仍然一副冷静的模样。
她忽然仰头一笑，道：“大人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宫里的人能逃到宫外？若真的有什么条捷径的路，恐怕这宫里的人最少要逃出去大半吧？你说我是她，可你有什么证据？难道仅凭画像上的人穿着宫服？随便在长安大街上找个画师他都能画出来。这天下相像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仅凭一副画像，薛大人就想定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