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已押入掖庭局。”萧景焕的声音冷冽,“待审清楚他背后还牵连了谁,该杀的杀,该革的革。这等蛀虫,朕绝不姑息。”
“陛下是说,此刻正在深挖其同党?”沈怀瑾顺着话问道。
“正是。田福知此次人赃并获,无可抵赖,已然认罪。四年之间,他借采办之便,与奸商勾结,以次充好,虚报冒领,累计竟致内库损折近五千贯!”
近五千贯。沈怀瑾心头一凛。这数目,足以在洛曜城置下数十处上好田庄,或供养一整卫皇家禁军一年的衣甲粮秣。
“可笑他竟一口咬定,所有事皆是他一人所为。可他区区一个内府局采办司掌事,何来泼天胆量,又何来通天手段?”萧景焕冷笑一声。
这也正是沈怀瑾想要知道的背后的主使!她赶紧顺势问道:“如此巨案,盘根错节,不知陛下欲从何处着手,方能将其连根拔起?”
“田福进货的铺子有好几家,进得最多的是一家叫锦绣阁的。东家也查到了,是几个家业颇丰的商贾合办的,并无一人在朝为官。”萧景焕顿了顿,随即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看来怀瑾对此颇感兴趣,还专程跑来‘监督''朕查案,可是有何高见?”
“臣妾见识浅薄,岂敢妄言。”沈怀瑾连忙谦辞。略作沉吟,才仿佛想起什么般轻声道,“只是陛下方才这番话,倒让臣妾想起幼时观祖父与人对弈。”
“哦?”
“祖父有时会故意舍一‘车’,诱敌深入,待其阵势露出破绽,再以埋伏已久的‘马’或‘炮’一击制胜。”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臣妾胡思乱想,那田福……会不会便是被人推到明处的‘车’?”
萧景焕的眼神微微一动,指节在御案上轻轻一叩:“有理。几个商贾,若无朝中之人里应外合,指点门路,岂能对宫内采买规制、物资流转如此熟稔,又岂敢行此塌天大事?司农寺掌仓储支给,将作监管工程用料……其中关节,可供钻营之处不少。”
沈怀瑾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将话题引向核心:“陛下方才说,货物大部分是从锦绣阁进的。臣妾有些好奇,这锦绣阁,听名字像是卖布帛的,可是只卖布帛,还是另有别的营生?”
萧景焕回想案卷,脱口而出:“据田福名下账册往来所示,锦绣阁所供货物颇杂,举凡宫室修缮的木料漆瓦、各殿阁冬日的薪炭、乃至节庆赏赐的器玩,似皆有涉猎。”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微微顿住。
他皱起眉头,似乎头一回意识到这其中的蹊跷。各行各业都有专攻,一家寻常铺子,怎会什么都卖?除非……这铺子压根就不是正经做生意的,而是专为贪墨所设的渠道。
沈怀瑾心下了然,这与她在尚宫局看到的记录一致。她面上却露出些许讶异与赞叹,轻声道:“这倒奇了。听陛下所言,这锦绣阁竟似包罗万象,无所不备?着实令人……好奇。”
她又仿佛只是随意感慨道:“臣妾自幼长于洛曜,说来惭愧,镇国公府虽也需采买诸多用度,却从未听说过与这锦绣阁有何往来,臣妾更是未曾踏足过。如今听得陛下提及,倒对这‘无所不备’的商号,生出几分好奇了。”
萧景焕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沈怀瑾。”
“臣妾在。”沈怀瑾心头一跳。
“如此对朕故弄玄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他拉长了语调,仿佛已看透她所有小心思。
沈怀瑾呼吸微滞,指尖蜷起。他果然察觉了!是觉得自己妄图操纵君心,太过放肆了吗?
却听他下一句,语气陡然变得暧昧:“……最终所求,莫非就是让朕带你出宫,去‘见识’一下那锦绣阁?”
沈怀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底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开,竟生出一种啼笑皆非的庆幸。
她立刻抬起眼,脸上的忐忑瞬间化作了被戳破小心思的赧然,声音软了下来:“陛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她小女儿家般跺了下脚,自己却在心里唾弃自己这般姿态,“出宫倒是其次,臣妾主要是……想跟陛下单独待在一起。”
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娇嗔道:“陛下日理万机,臣妾平日里想见陛下一面都难。若是能陪陛下出宫走走,哪怕只是替陛下跑跑腿、拎拎东西,臣妾也是欢喜的。”
萧景焕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的“情意绵绵”,微微一怔,随即马上反应过来,眼底掺杂了一丝受用的愉悦:“但是……若怀瑾只是想跟朕单独在一起……”
他朝门口的郑德使了个眼色。郑德会意,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殿门。
沈怀瑾尚未反应过来,萧景焕已起身离座,几步便到了她跟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在自身与冰冷的屏风之间。
“何必非要出宫?”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光洁的额前,嗓音低沉,“朕此刻便可与你,好好‘独处’一番。”
沈怀瑾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又羞又恼,心中暗啐:这登徒子!自己满心想的都是案情线索,他倒好,净往风流处琢磨!
“陛、陛下……”她下意识想后退,背却抵住了屏风,无处可退,只能偏开微红的脸。
萧景焕将她这副慌乱无措、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尽收眼底,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他直起身,向后退开一步,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罢了,不逗你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逼近只是心血来潮的玩笑。
只见他踱回御案后坐下,神色已恢复平静,“锦绣阁,朕带你去看便是。”
他提高声音:“郑德。”
殿门应声而开,郑德垂手而入:“奴才在。”
“明日备两套便装,朕要出宫。你再让两个侍卫穿上便衣远远跟着,不许声张。”
“奴才遵旨。”
沈怀瑾也福身谢恩,强压着嘴角的笑意,转身往外走去。
可她那步子,再也走不出平日里刻意装的端庄稳重。明明是退着走,脚步却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她慌忙稳住身形,朝萧景焕福了福身,这才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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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殿门。
殿门合上的瞬间,她再也忍不住,嘴角弯成了一道月牙。
不仅能查案,还能出宫!
萧景焕坐在御案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他如何看不出来?她方才那一系列故作懵懂,哪一句是真的不懂?分明是一步步引着他想到她想让他想的地方,做她想让他做的事。
可他偏偏就顺着她的意了。
萧景焕垂眸看着手中的折子,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为了查案。左右他也想亲眼看看那锦绣阁的虚实。
至于带上她……
不过是看她嘴皮子伶俐,到时候若要问个价钱、探个虚实,说不定能派上用场罢了。
微服出巡嘛,总要演得像一些。
嗯,演戏需要。
与她方才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没有半点关系。
*
车厢内,沈怀瑾略有些紧张地再次检查两人的衣着。萧景焕的锦袍换成了寻常富商的绸衫,乍一看确实像个江南来的阔绰商人。
萧景焕靠着车壁,悠悠开口:“今日你我扮作一对江南来的富商夫妇,待会儿到了人前,你可别一个‘臣妾''脱口而出,露了马脚。”
沈怀瑾挑了挑眉。这是看不起她?
“不如现在先演练一番,”萧景焕继续道,神色悠然,“免得待会儿出了纰漏。”
沈怀瑾心中暗哼一声。演练?她倒要让他瞧瞧,谁才需要演练。
她抬眼看他,忽然抿嘴一笑,故意拖长了声音,用糯软娇柔的声调唤道:“夫——君——”
萧景焕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进入角色竟然这么快。
这个在宫里是禁忌的称呼,此时唤来,倒像是有根羽毛猝不及防挠过了萧景焕的耳廓,那点热意蹭地就爬了上来。他轻咳一声,端出架子,压低声音道:“在外唤‘老爷''即可。”
“那哪儿成呀,”沈怀瑾眨巴着眼,无辜极了,“咱们现在是江南来的商人,又不是官老爷家。哪有正经商妇一口一个‘老爷’的,多生分,还惹人疑心。”
她往前凑了凑,那声调拐得山路十八弯:“我瞧那些话本子里,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都是‘夫君’来‘娘子’去的……夫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呀?”
萧景焕被她这声“夫君”叫得心头微痒,又看她眼中狡黠的笑意,分明是故意为之。他板起脸,凑近些许“威胁”道:“再胡闹,回去罚你抄宫规。”
沈怀瑾却不怕,反而笑得更明媚,也压低了声音回敬:“夫君好大的官威呀,可惜现在……您只是‘黄大官人''呢。”
说完,她便转头假装欣赏窗外街景,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微微抖动的肩膀。
萧景焕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丫头,胆子是愈发大了。
可他竟也不觉得恼,反而觉得……这声“夫君”,比“陛下”顺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