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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桃之夭夭

作者:清弦无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沈怀瑾近乎严苛地执行着这一决定。她细心理清皇上日常往来各宫的路径与习惯,但凡有可能“巧遇”的时辰与地点,她都提前绕行。


    在慈宁宫请安时远远望见那道身影,她也即刻垂眸,行礼问安的声音恭谨平直,再无往日一丝一毫因隐秘牵连而生的微妙波澜。


    萧景焕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有几次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她只当没看见,垂眸敛目,一副恭顺本分的模样。


    这日晨起梳妆时,雪盏照例打开妆奁,径直探向那支用御赐东海珍珠精心打造成的“七窍玲珑簪”,正要往沈怀瑾已绾好的发髻间簪去——


    沈怀瑾却从镜中抬起手,轻轻拦了一下:“今日不戴这个。”


    雪盏的手停在半空,从镜中望向沈怀瑾:“为什么?小主……这个自打造出来,您不是总爱簪着么?”


    “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沈怀瑾没有回应雪盏的目光,只瞥了角落里另一支簪子,“素雅点好。换那支白玉兰花簪吧。”


    雪盏却没有动,拿着簪子杵在那:“小主,奴婢要问您一句,若遇着难事,您是迎难而上,还是退避三舍?”


    沈怀瑾微微蹙眉,不知雪盏从哪儿冒出没头没尾的这句话:“自然是迎难而上。”


    “是吗?”雪盏却不依不饶,“奴婢瞧着,小主分明是退避三舍呢。”


    沈怀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奴婢能有什么意思?”雪盏撇撇嘴,索性在她身边坐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忿,“不过是瞧着小主这几日的做派,心里头替您憋屈罢了。这不,纪贵人才诊出有孕,小主您就绕着皇上走,见了面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奴婢瞧着,跟您当初发现皇上就是那位‘辰璟哥哥''时,简直是如出一辙!”


    “雪盏,你想多了。”沈怀瑾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我只是觉得,一个答应,整日里往皇上跟前凑,不太合适。”


    “小主您还在嘴硬,”雪盏却是一点不饶人,“咱俩一块儿长大,您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您就是怕了!”


    “我怕什么?”沈怀瑾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我那是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面对?”雪盏打断她,“小主,您平日里查起案来,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哪儿去了?刀山火海都敢闯,怎么到了自个儿的事上,就只会躲了?”


    沈怀瑾被她噎得一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从小跟着您,什么时候见您这么窝囊过?”雪盏越说越激动,“当年那个永昌伯家的公子仗着家里势大,集市上对我动手动脚。您一个人冲上去,抄起扁担就抡,打得他鼻青脸肿。人家告到府里,您还梗着脖子说‘他敢欺负我的人,就该挨打''。堂堂伯府公子您都不怕,怎么如今遇上个喜欢的人,就成了缩头乌龟了?”


    沈怀瑾垂下眼,声音淡淡的:“雪盏,我不喜欢他。他是君,我是臣。不可再胡说!”


    “那您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雪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是不懂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我只知道,您从小说,想要的东西,得自己去挣,去争!只是躲起来,东西不会自己跑到手里。您若是喜欢,为什么不能像争取别的机会一样,也为自己争一争?您要是不喜欢,那就别成天魂不守舍的,让我看着心疼!”


    雪盏说完竟一抹眼泪,转身就跑了出去。


    沈怀瑾愣在原地,胸口堵得厉害,鼻头也酸酸的。她只觉得撷芳殿内空气凝滞,便起身想去御花园透口气。


    雪盏虽与她刚争执过,见她神色郁郁地出门,到底放心不下,匆匆嘱咐静棠看好屋子,自己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只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像是还在赌气,又满眼都是担忧。


    春日的御花园里,花开得正盛。沈怀瑾却无心赏花,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在一丛芍药前停下,怔怔地出神。


    雪盏远远地站在假山后头,像是还在跟她怄气似的,也不上前,就那么看着她。沈怀瑾知道她在那儿,却也不叫她。两人就这么僵着。


    “在赏花呢?”


    一道清朗温和的嗓音忽然从侧后方响起,惊得沈怀瑾指尖一颤。她蓦然回首,只见萧景焕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一身常服,负手而立,正和煦地微笑着看她。


    春日暖阳落在他肩头,那眉眼间的笑意,竟与记忆中“辰哥哥”的模样有了瞬间的重叠,猝不及防地拨动了她心底最深的那根弦。


    不行。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他已不是她的“辰哥哥”了。


    “臣妾给陛下请安,”她垂下眼,福了福身,声音淡淡的,“这御花园到处都是人,喧闹得很,人倒是比花还扎眼了。这花……不赏也罢。”


    萧景焕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目光扫过四周,除了他自己带的几个太监,以及远处那个探头探脑的雪盏,哪里还有半个闲人?这“人太多”,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他了然一笑,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的兴味。他侧首,对躬身在旁的郑德随意吩咐道:“听见了?沈答应嫌人多,扫了赏花的兴致。传朕口谕,御花园即刻清场,一个时辰内,朕不想看到任何不相干的人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威。


    郑德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躬身应道:“奴才遵旨。”随即利落地转身安排下去。


    沈怀瑾心头一跳。他这是做什么?如此兴师动众……是为了她?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捉弄?


    况且,她本意只是借故躲他,随口抱怨,万没想到他竟如此大动干戈。这手笔……怕是明日六宫私下议论的焦点,要落在她头上了。


    “陛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忍不住开口,“这、这不太好吧?万一哪位娘娘正在园中……”


    “那便请她们移步别处。”萧景焕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朕在此,旁人自然该避让。你既嫌吵,那朕便让她们都安静。”


    沈怀瑾一时语塞。


    不过片刻功夫,远处隐约传来些许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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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迅速远离的脚步声,偌大的御花园,瞬间被肃清,只剩下风拂花叶的沙沙声,以及他们这一小撮人。


    “怀瑾。”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不是平日里那句疏离的“沈答应”。


    “前面桃花林的花,开得正好,”他声音放缓,像在诱哄,“陪朕去看看,可好?”


    沈怀瑾抬眼看他。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逆着光,眉眼含笑。


    行啊。沈怀瑾在心里冷笑一声。雪盏说得对,她沈怀瑾什么时候是退避三舍的人了?


    既然你萧景焕对她还有几分心意,那她就要好好利用这份心意。她来这后宫,本就是要往上爬的。儿女情长?各取所需罢了。


    “好。”她抬起头,弯了弯唇角,“那便劳烦陛下带路了。”


    萧景焕眼底笑意更深,转身引路时,余光向后一扫。郑德立刻会意,停步躬身,不再跟随。雪盏一见急了,抬脚就想冲过去护在自家小主身边。


    “雪盏姑娘,”郑德虚虚一拦,胖乎乎的脸上堆起和气的笑,声音不高不低,“前面桃花林里风大,仔细吹着了。姑娘不如在此处与奴才一同等候,也便宜。”


    雪盏瞪大眼睛:“哪有什么风?这天儿连片叶子都没动!”


    话音刚落,郑德轻轻咳嗽了一声。他身后两个小太监立刻心领神会,一人抄起一把大蒲扇,对着雪盏“呼呼”地扇了起来。


    雪盏的发丝被吹得乱飞,裙摆猎猎作响。


    郑德面不改色,抬手理了理自己被狂风吹乱的袖口,笑眯眯道:“您看,这不是起风了吗?“


    *


    沈怀瑾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想看看雪盏跟上来没有。


    “怀瑾,”萧景焕温声唤回她的注意力,目光落在如云似霞的桃林,“你看,这一片开得正妙。”说着,信手从身旁折下一朵粉桃,递到她眼前,含笑问,“这朵颜色娇嫩,替你簪上可好?”


    沈怀瑾看了那枝桃花一眼,心里那股子闷气又涌了上来。她微微扬起下颌,视线越过眼前的花,故意投向桃林深处一隅。


    那里,一棵桃树生得格外挺拔傲然,树干粗壮,树冠如巨伞般撑开。


    “这朵么……臣妾瞧着一般。”她纤指遥遥一点,语气里带着刻意为之的挑剔,“那最高处、离日头最近的那一朵,承天光之华,接云露之润,才是这园子里真正的花魁呢。”


    萧景焕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朵桃花长在最高处最细的枝丫上,离地少说也有四丈开外。


    树干笔直,中间几乎没有可供借力的枝杈,便是寻常习武之人,想要攀上去也要费一番功夫。


    更何况他如今身穿锦袍,腰系玉带,头戴玉冠,哪里是爬树的打扮?


    萧景焕正要说话,只见沈怀瑾瞥向他,忽作恍然状,轻轻“啊”了一声,语气掺进几分似是体谅、实则挑衅的意味,“瞧臣妾,光顾着说花好,都忘了那花所在之处了。那枝头离地少说也有三四丈高,寻常人望之尚且目眩,陛下万金之躯,掌理万机,摘不到……也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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