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纪观十二年
纪观十二年。
云蝉衣记得,这是她进姜府的第二年。
她原也是富商家的姑娘,自小锦衣玉食养大,只是家道中落,父亲偶然遇难,她和母亲被族中叔父以克夫无子之名霸占家产赶了出来。
又逢灾年,流离失所,母亲重病不治身亡。
她和她的丫鬟薛吟就是那时**葬母被姜海道瞧见。
姜海道对他一见倾心,给她付了安葬母亲的银钱,还不顾家中已有妻室也要将她纳进府里为妾,甚至亲自设计建了座云月阁供她居住。
那时云蝉衣只觉受宠若惊。
她原以为自己深陷泥沼,却没想还有如此境遇,是以对姜海道除了爱慕以外,还有真切实意的感激。
姜海道对她很好。
云蝉衣虽是妾室,在府里一应吃穿用度都和姜夫人无异。那时姜海道和姜夫人成亲已有十一年,膝下育有一子一女。
长子早早送去军营锻炼,唯有一个小女养在身边,小名唤作“婉柔”,生得玉雪可爱。
云蝉衣很喜欢她。
总是偷偷让薛吟拿小厨房的点心给她吃,还会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感慨,“阿吟你说,我腹中的孩子会不会生得和她一样可爱?”
薛吟每每都纠正她,“姨娘说错了,这腹中的一定是个小公子。”
薛吟看得透彻,这世上女子多艰难,何况为人妾室,依靠他人宠爱过日子,唯有公子傍身才能保云蝉衣一世无虞。
但云蝉衣显然天真。
她幼时被养得很好,没见过世俗的险和人性的恶,刚刚落入泥沼又被姜海道及时救起,天真烂漫的性子一如往昔。
姜海道极爱她这种性子。
那时两人多恩爱,郎情妾意,耳鬓厮磨,描眉画唇。
花前月下,姜海道还搂着她对天起誓,此生心中只有蝉衣一人,至死不渝。
云蝉衣那时只沉溺在甜蜜中,怎么也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那日天落微雨,姜海道正堂待客,她陪着几岁大的姜婉柔在园子里的雅室画画。
一阵风吹来,窗牖大开,桌上画了一半的画被悠悠荡荡吹了出去。
贵客正好在姜海道的引领下往园子里闲坐,那副画了一半的画不偏不倚吹落至贵客脚边。
他捡起画纸顺着风遥遥看去,正好瞧见窗牖边坐着的女子。
毫无疑问,云蝉衣是美的。
清冷脱俗,不沾尘世的美。
姜海道在那人眼里看到自己当初见到云蝉衣时一样的惊艳。
窗牖遮住了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那人并不知她已是妇人,只是不无感慨落下一句,“清丽脱俗,非人也,而天上仙也。”
姜海道那句介绍云蝉衣为妾室的话生生吞进腹中,改口殷勤笑,“此为臣远房表亲,不过粗野丫头,哪当圣人如此谬赞。”
云蝉衣后来才知,那日的贵客是圣人。
圣人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偶遇落雨,便就近来姜府避雨,却不想遇见了云蝉衣。
彼时云蝉衣已被姜夫人构陷通奸。
姜海道分明知道她清白,却仍是借着这个由头将她舍弃。
为的,不过是让她自此脱身入宫。
云蝉衣还记得那日姜海道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涕泗横流,“蝉衣,你帮帮我!那是天子,他瞧上了你,谁敢推拒?你难不成要我让姜府所有人都为着我们陪葬吗?你就算不顾惜我,也顾惜顾惜我们的孩子。她才刚刚出生,你难道忍心看她步你当年的老路吗?”
姜府若是倾覆,她的孩子便是当年飘零的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或为官妓,或为奴仆。
云蝉衣不忍闭上了眼,两行清泪顺着她面颊流淌下来,“好,我去。”
姜海道心里喜不自禁,面上却装作伤心模样对她保证,“你放心,我定会好好照看我们的孩子,不会让她受委屈。蝉衣,委屈你了……”
云蝉衣是怀着满腔怨怼进的宫。
她心中惦记姜海道和他们的女儿,待圣上自然是疏离又冷漠。
一开始圣人还疼惜她,封了个美人给她,赐封号“淑”。
淑者,女好也。
她也是受过一段时日的宠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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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新鲜感很快褪去,后宫一茬接一茬的新人进,她那令人惊艳的美貌便也算不得什么,何况她性子又冷漠不讨喜,圣上自然而然冷落她,抛之脑后。
淑美人自此被囚在这深宫中。
青灯古佛为伴,不问世事。
时日长了,阖宫里甚至都快忘了有淑美人这个人了。
宫里的人是这样,趋炎附势,攀高踩低,一个被圣人遗忘的美人,就连宫里的宫女太监都对她毫不在意。
送来的饭菜不是冷的便是剩的,内务府送来的日常用度也总是不全,伺候她的宫人叫苦连天,渐渐都跑了。
只剩淑美人守着空寂的宫殿过日子。
她性子一日比一日沉闷,日日诵经念佛,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不想不猜不念,日子就这么一日日苦熬下去,云蝉衣几乎觉得自己就要这么默默无闻死在这深宫里。
这日有人推开厚重的殿门送膳。
云蝉衣身着素净宫装,跪在观音像前,合手闭目,没有半点波澜,死气沉沉的如一尊泥塑雕像。
往常送膳的宫人将膳食搁在桌上便会自行离开,只是今日却不同,她搁下食盒,一步步朝着观音像前的淑美人走去。
直到走到她身边,看清容颜,才忍不住颤抖着唇,缓缓出声,“姑娘……”
不是“美人”,不是“姨娘”,是阔别已久的“姑娘”。
这是云蝉衣还在闺中时的称呼。
云蝉衣缓缓睁开眼。
韶华易逝,在她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云蝉衣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昔日身边贴身伺候的婢女,她似是不可置信,“阿吟?”
薛吟跪在她面前,哭得泣不成声,泪流满面,“是阿吟。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啊?阿吟还以为,你早就不在人世了。”
昔日的主仆俩久别重逢,俱都哭得肝肠寸断。
缓过神来,薛吟将这十九年来的事说与她听。
云蝉衣双眼空洞,只觉天崩地裂,手里的佛串都扯断了,圆滚滚的佛珠散了一地。
“什么……他抛弃了我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