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可以试一下,车底下拖拽一个人,底盘传来的震动和阻力是多么的明显。”
“所以我认为,姜涛,就是蓄意谋杀!”
姜峰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法庭中央的姜涛。
姜涛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一颤,维持了许久的伪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你胡说!”
“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你这个肮脏的律师,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她声嘶力竭地咆哮,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惊惶。
面对姜涛的唾骂,姜峰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转回身,面向审判席。
“审判长,我说完了。”
一瞬间,整个庭审现场,乃至网络直播间的弹幕,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每一个正在观看这场世纪庭审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仅仅因为害怕麻烦,害怕耽误自己的时间,就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结束两条鲜活的生命……
这种超乎常人理解的冷血,让人不寒而栗。
审判席上,龚林法官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身边的两位审判员,也彻底被姜峰这石破天惊的论证给镇住了。
这与二审的角度完全不同,甚至比一审检方提出的“激情杀人”更为深入,也更为……恐怖!
周坨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审判长!这……这全是污蔑!”
他颤抖着指向姜峰,声音都变了调:“姜涛也是人,她从小接受最顶级的教育,品学兼优,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反社会的决定?这全是姜峰律师毫无根据的个人臆测!”
得到支援的姜涛,也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更加疯狂地对着姜峰嘶吼,表情扭曲,状若癫狂。
似乎只要她表现得足够愤怒,足够委屈,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姜峰看着这一幕,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演?
那就让你演个够。
他忽然再次举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审判长,既然被告方律师和被告本人,都认为我的论证是臆测,那么,我想当庭做一个小小的心理测试。”
心理测试?
所有人都是一愣。
龚林皱起了眉头:“这与本案有关吗?”
“直接相关。”姜峰斩钉截铁,“这将是证明我的论点,最直接的证据!”
周坨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反对:“我反对!这不符合程序!”
“哦?”姜峰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周律师,你怕了?还是说,你的当事人,不敢?”
一句话,就将了周坨的军。
龚林沉吟片刻,最终敲响法槌:“我提醒你,注意分寸。允许。”
姜峰微微颔首,目光再次锁定姜涛。
“姜涛,你刚才的愤怒,很真实。”
他话锋一转。
“就像一个优秀的演员,完美代入了角色。但我们都知道,你除了是演员,还是一个顶级的CS玩家,一个联盟宗师,一个卡丁车好手。”
“我现在给你设定一个场景。”
姜峰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你正在驾驶一辆经过专业调校的赛车,参加一场非法的地下公路赛,奖金五千万。你的对手就在你车头前方半个车位,距离终点线只剩最后一个直角弯。”
“你很清楚,对方的赛车直线加速性能比你强,一旦过了这个弯,你必输无疑。”
“而你唯一的赢面,就是利用对方入弯时必然出现的零点五秒的走线空隙,从内侧强行超车。”
“但是,这个操作风险极大,时速两百公里下,轮胎的抓地力已经到了极限,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误,结果都是车毁人亡。”
“告诉我,姜涛,那一刻,你会怎么做?”
整个法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与案件本身毫无关联的问题,却又仿佛与案件的核心息息相关。
周坨张了张嘴,想要再次抗议,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而法庭中央的姜涛,在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她那癫狂愤怒的表情,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冷静。
她的眼神不再涣散,而是锐利如鹰,瞳孔深处甚至闪烁着兴奋与专注的光芒。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清脆而果决。
“减速,降三档,拉手刹,利用重心转移制造瞬间甩尾,同时反打方向盘修正车头指向,在车尾甩出的瞬间,用他的车头作为支点,完成转向并获得额外加速度,一脚油门踩到底,冲过终点。”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周坨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座位上。
完了。
全完了。
直播间里,无数正在观看的赛车爱好者和游戏高玩,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漂移碰碰车!这是职业赛车手才敢想的极限操作!”
“妈的,她说得太清晰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这不是演的!这是肌肉记忆!这是本能!”
“太冷静了……这种情况下,她脑子里想的不是风险,而是如何利用规则和物理,榨干每一分赢的可能!”
姜峰笑了。
他转过身,面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审判席,摊开了双手。
“审判长,各位都听到了。”
“一个能在生死一线的虚拟场景中,瞬间做出如此冷静、精准、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决策的人。”
“一个将对手的车头当成‘支点’来利用的人。”
“你们还会相信,她在现实中,只是因为紧张,就踩错了油门吗?”
“不!”
“她不是情绪崩溃,她只是做出了对她自己而言,最‘正确’的决定!”
“她刚刚愤怒的表演,也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已!”
“这,就是铁证!”
“什么!?”周坨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姜峰就在给他,给所有人设下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不是在证明。
他是在引诱!
引诱姜涛,在全世界面前,亲手撕下自己伪装的面具!
这个男人……他是魔鬼吗?!
龚林法官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看着姜峰,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叹与震撼。
咚!
她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法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现在,休庭一小时!”
“一小时后,进行最终陈述!”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审判席,两位审判员紧随其后,脚步踉跄。
合议庭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刚刚庭审的录像被反复播放,尤其是姜涛回答问题时那瞬间的变脸,和那段冷静到冷酷的陈述。
四十分钟后,龚林疲惫地开口。
“没有异议了,姜峰律师用一个虚拟问题,击穿了被告所有的心理防线,铁证如山。”
张豪法官擦着冷汗:“是的,她根本不是情绪失控,她的冷静和算计,已经深入骨髓。她之前在行车记录仪里的大叫,现在看来,更像是鳄鱼的眼泪。”
“一审时,高斌法官认为她没有主观谋杀的意图,所以判了死缓。”
“但现在,姜峰律师的论证,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可怕的真相。”
“她不是激情杀人,也不是过失杀人。”
“她是……权衡利弊后的,理性谋杀。”
“只不过,操作失败,变成了手段更为残忍的虐杀。”
“定性为性质极其恶劣的故意杀人罪,并无不妥。”
三位法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申请最高院死刑核准吧。”龚林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的,龚法官。”
……
休庭时间,旁听席上。
姜玉民面如死灰,而他的妻子张思思,眼神空洞,状若痴呆。
她口中反复呢喃着。
“不……不可能输的……”
“是那个女人自己运气不好……为什么别人不会卡在车底,偏偏是她们……”
“这不关我女儿的事……对,不关她的事……”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地嘶吼起来。
“啊啊啊啊!不关我女儿的事!是她们的错!”
“是她们挡了路!”
法警立刻上前警告。
“警告我?我花两千万和解!是他们不要!”
“他们就是想要我女儿死!他们才是杀人凶手!他们才是!”
张思思的嘶吼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刻,她被法警强行制服,嘴里依旧发出含混不清的诅咒。
恰在此时,休庭结束的铃声响起。
书记员高声宣布:“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及审判员入席!”
龚林与两位审判员重新回到位置上。
那一刻,法庭内外,线上线下,亿万道目光,全部聚焦在了审判席的中央。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最终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