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审判长龚林。
“刚刚,审判长阁下说,生命在于体验,我深表赞同。”
“但现在的情况是,我的当事人吴宏斌先生,他被永久剥夺了继续体验‘为人夫、为人父’的权利。”
“受害者田春花,被永久剥夺了体验‘为人妻、为人母’的权利。”
“而那个无辜的孩子吴婷,她的人生,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体验,就直接被终结了!”
“如果吴宏斌先生,想重新‘体验’他原本应该拥有的人生……”
“他只能再婚,再生一个孩子。”
“但是!”
姜峰的语调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吴宏斌先生与田春花女士的爱情,是十年长跑,是从校服到婚纱的刻骨铭心!”
“这份独一无二的感情,是无数个日夜共同经历后,才沉淀出的灵魂契合!”
“再婚?”
“我想,吴宏斌先生这一生,都再也体验不到那种感觉了!”
姜峰顿了顿,话锋再次一转,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认真。
“当然,如果非要强行‘体验’,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比如,吴宏斌先生可以聘请一位演技足以封神的影后,来扮演他的妻子,将那份逝去的感情,重新‘演’出来!”
“我刚刚特意查了一下,目前国内顶薪影后一部电影的片酬,大约是一个亿。”
“一部电影的制作周期,算三年。”
“如果要聘请她来扮演吴宏斌先生一辈子的妻子,我们按五十年计算,那么,片酬应该是……十六个亿多一点。”
“哦,对了,还需要一位演技超群的童星,来扮演他的女儿,让她健康快乐地‘演’到成年,这笔费用,我们保守估计,十五个亿。”
“所以,两者相加,一共是三十一亿。”
“当然,妻子和女儿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对演员的情绪和演技是双倍的考验,属于超高强度的工作,按照行业惯例,片酬翻倍,合情合理。”
“所以,我的当事人吴宏斌先生,总共需要六十二亿元,才能将他被碾碎的人生,勉强‘体验’回正轨。”
“综上所述,我方认为,被告人家属,应当赔偿吴宏斌先生,六十二亿元人民币,以帮助他重新体验生命的意义!”
话音落下。
姜峰看向对面早已石化的周旭,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周律师,我想以贵方的财力,拿出区区六十二亿,应该不难吧?”
死寂。
整个法庭,落针可闻。
周旭张着嘴,下巴仿佛真的脱臼了,眼球因为充血而凸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六十二亿?!
你他妈是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他妈是人能计算出来的数字吗?!
审判席上,刚刚还维持着威严仪态的龚林,此刻眼角剧烈抽搐,握着法槌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
我跟你说生命在于体验,你他妈就这么给我体验是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龚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姜峰用榔头砸得粉碎。
旁听席,网络直播间,亿万观众,集体失声。
他们以为姜峰会讲什么大道理,结果他用一套严谨到荒谬的逻辑,硬生生算出了一个六十二亿的天价赔偿!
这是什么脑回路?这是什么魔鬼算法!
无数律师同行在这一刻,都产生了一个共同的冲动:把姜峰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法典还是核反应堆!
姜明山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姜峰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神他妈六十二亿!
把他整个公司卖了,都凑不出这么多流动资金!
不对!
我赔你个蛋!
这个姜峰,他不是要钱,他是在诛心!
与此同时,旁听席的另一端。
吴宏斌彻底愣住了。
他也被这六十二亿震得头脑发昏。
但是,当姜峰那句“再也体验不到那种感觉了”在他耳边响起时,他心中最柔软、最痛苦的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
是啊……
十年。
从青涩的校园,到柴米油盐的家庭。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习惯,每一次争吵与和好……
那都是独一无二的啊!
别说六十二亿,就是六百亿,六千亿,又怎么可能换得回他的春花,他的小婷婷!
金钱?
去他妈的金钱!
这一刻,所有亲戚的劝说,所有世俗的考量,都在他心中化为飞灰。
他与他的妻女,本就是一体!
只有他,才有资格为她们的尊严而战!
“我——!”
吴宏斌猛地站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我,吴宏斌,不接受任何调解!”
“请姜律师,请法院,给我妻女一个公道!给这个杀人凶手,最公正的判决!”
吼声在法庭回荡,带着血与泪的决绝。
姜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已经明确表达了他的意愿。”
“我方,拒绝调解!”
“请继续庭审!”
“……了解。”龚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自己从六十二亿的冲击中拉了回来,敲响了法槌。
对面的周旭,在听到拒绝调解的瞬间,竟然诡异地松了一口气。
真要赔六十二亿,姜明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但是……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更恐怖的问题。
钱的路子被堵死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法律对决。
而他,毫无胜算。
不等他组织语言,姜峰冰冷的声音已经如利剑般刺来:
“周律师,既然你方坚持认为,姜涛是‘过失致人死亡’。”
“那么,请你证明。”
“从那里可以看出,你的当事人情绪崩溃,以至于完全失控,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和车辆?”
论点是你提出的。
现在,请你证明。
周旭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正是他最致命的软肋!
“周律师,请你方立刻就‘被告人情绪崩溃导致行为失控’这一核心论点,进行举证。”
审判长龚林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公式化地催促道。
在全国直播的镜头下,在全新的、绝无可能被干扰的合议庭面前,周旭知道,他那些心理学的把戏,已经彻底失效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颤抖着声音开口:“审判长,我……我请求提交新的证据。”
“允许。”
很快,一份视频资料被呈现在了法庭的大屏幕上。
周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屏幕解释道:“各位请看,这是我方收集的,大量女性新手司机,在遭遇轻微交通事故时的行车记录仪录像。”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尽是些刮蹭、追尾的小事故,但无一例外,都伴随着女司机刺耳的尖叫和语无伦次的哭喊。
视频播完,周旭强作镇定地总结道:
“经过我方调查,绝大多数女性新手司机,在面临突发状况时,都会瞬间情绪崩溃,大脑一片空白,只会尖叫。”
“所以我方认为,我的当事人,同样作为一名刚拿到驾照不久的女性新手,在撞人后会惊慌失措,把油门当刹车踩,是完全符合常理的!”
“她,已经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