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藤接了两个,便再也听不下去,他将听筒重重扣下,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发毛。
“去,把法务部的人,给我叫过来。”
此刻,企鹅法务部部长郑涛,还在处理着手头的日常工作。
当败诉的消息如海啸般涌入他的办公室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输了?怎么可能输了?还要赔1.2个亿?熊宇那个蠢货到底在干什么?!”
郑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迅速点开股票软件,那条深不见底的绿色峡谷,让他心脏骤停。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郑涛没有第一时间冲向顶楼,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快的速度调阅了庭审的全部记录。
越看,他头皮越是发麻。
作为国内法务界的顶尖人物,郑涛一眼就看穿了姜峰那堪称艺术的布局。
利用谈判拖延时间是阳谋,是烟雾弹。
暗度陈仓,疯狂注册专利才是真正的杀招。
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踩在企鹅最傲慢、最疏于防范的节点上。
这哪里是打官司,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准外科手术!
“这个姜峰……是个魔鬼!”
收起资料,郑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向了那间此刻必定是风暴中心的办公室。
路上,他恰好遇到了同样面如死灰的副部长王坤。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眼神中交织的震撼、恐惧与彻骨的无奈,已经说明了一切。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刘华藤正背手立于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由他一手建立的城市地标。
他的背影,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来了?”
刘华藤缓缓转身,目光没有焦点,却让郑涛和王坤感觉自己像是被两柄冰锥钉在了原地。
“给我一个解释。”
没有咆哮,没有怒骂,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却蕴含着足以将人碾碎的威压。
“刘总,这件事……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判。这个叫姜峰的,他不按常理出牌,用的是……是盘外招,是流氓打法,我们……”郑涛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刘华藤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所以,我养着全中国最会耍流氓的一群法律专家,结果今天,家被一个外面的流氓给抄了?”
一句话,让郑涛瞬间失声,后面的所有解释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王坤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是啊,论“流氓打法”,企鹅法务部认第二,国内没人敢认第一。
今天,他们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打得体无完肤。
“脸,企鹅的脸,今天被他一个人,踩在了楠山法院的门口!”
刘华藤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郑涛和王坤的心上。
两人冷汗直流,接下来是长达数分钟的死寂。
这死寂,比任何痛骂都更让人煎熬。
终于,刘华藤坐回了宽大的老板椅,端起水杯,声音冷得结冰:“熊宇呢?输了官司,连滚回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郑涛和王坤对视一眼,嘴唇翕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刘华藤打开了办公室墙壁上的巨幅屏幕。
屏幕上,深城地方卫视正在进行新闻速报,画面恰好定格在法院门口。
然后,刘华藤就亲眼看到了,他麾下最引以为傲的“常胜将军”熊宇,在记者的围堵下,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那一瞬间,刘华藤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根根泛白,杯壁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郑涛和王坤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废物!”
刘华藤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那是极致愤怒下的颤抖。
“输了官司,还要在全国人民面前演一出昏厥的戏码!他熊宇要是真觉得无颜见江东父老,怎么不一头撞死在法院的石狮子上!”
“他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就这点心理承受能力?这些年赢的官司,都赢到狗身上去了!”
这一晕,不是熊宇一个人的耻辱,是把整个企鹅的脸面,又从地上捡起来,再狠狠地践踏了一遍!
“刘总息怒,熊副部长他……”
郑涛还想挣扎一下。
屏幕上的导播却像是嫌不够热闹,非常“贴心”地切出了一段分屏对比。
左边,是开庭前熊宇意气风发、睥睨众生的模样,眼神里的高傲几乎要溢出屏幕。
右边,是他此刻面如金纸、被人抬上救护车的惨状。
强烈的反差,节目效果瞬间拉满。
刘华藤看着屏幕,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郑涛,这就是你说的迫不得已?我看他开庭前,嚣张得连审判长都不放在眼里!”
郑涛彻底闭嘴了,乖巧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良久,刘华藤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能把熊宇逼到这个份上,对手是哪家的人?祥和?无极?还是红旗律所的王牌?”
刘华藤对国内顶尖的律所了如指掌。
熊宇的实力,足以与任何一家顶级律所的头牌掰手腕。能做到如此摧枯拉朽的秒杀,必然是那个级别的人物亲自下场了。
听到这个问题,郑涛和王坤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熊宇还要难看。
顶级律所?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心里还好受一点。
可偏偏……
“怎么?连对手的名字,都不敢说了?”刘华藤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郑涛浑身一颤,他知道,现在隐瞒,只会死得更快。
他豁出去了。
“刘总……对方,不是任何一家顶级律所的律师……”
刘华藤眉毛一挑:“哦?那就是从顶级律所出来单干的自由律师?”
“也……也不是。”郑涛的声音弱如蚊蚋。
“那是谁?华尔街请来的知识产权专家?”
除了这个,刘华藤再也想不到任何可能。
郑涛缩着脖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不是……是……是尚品律所的律师。”
“尚品律所?哪家跨国律所在国内的分部?”
郑涛不敢再说话了,他怕刘总的心脏承受不住。
他哆哆嗦嗦的,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了过去。
“刘总……尚品律所,是我们国内的一家……小律所。主理人,叫姜峰,是最近……”
“尚品?”
刘华藤皱着眉,接过了那份薄薄的资料。
当他的目光落在“尚品律所”的规模介绍,以及姜峰那年轻的过分的履历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刘华藤没有暴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份资料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呢喃却又让郑涛和王坤毛骨悚然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被这么一个东西……给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