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十分钟后,孙龙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哈哈哈,峰子你小子发财了?三万刀乐一个月的话,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考虑一下。”
字里行间,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欠揍的装逼味。
姜峰笑了。
“别装了,我需要你回来帮我,天海市,月薪三万RMB,不骗人。”
他笃定,这个价码足以把孙龙从大洋彼岸拽回来。
这家伙要是真在漂亮国混得风生水起,以他那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性格,同学群和朋友圈早就被他刷爆了,哪会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果然,这次只隔了五分钟,孙龙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真的?”
两个字,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真的。一个公司的法务部,交给你全权负责,哥们够意思吧?”
“呃……行吧。”
孙龙的回复带着一丝扭捏的矜持:“那我就当是回国帮你一把,等你那边稳定下来,我还是要回漂亮国继续我的事业的。”
嘴,还是那么硬。
但仅仅一分钟后,他的新消息就追了过来。
“明天的机票!三万月薪,你可不许骗我!”
“包真。”
“你要是拿不出来,你小子就去当男模肉偿吧!”孙龙兀自嘴硬,在他的认知里,姜峰还是那个官司连败、声名狼藉的律政鬼见愁。
三万月薪?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来了,你就知道了。”姜峰没有再多解释。
此刻,在漂亮国一间散发着廉价炸鸡味的破旧出租屋内,一个浮肿的身影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孙龙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脸颊因为长期食用高热量垃圾食品而虚胖,眼神却因为那句“回来帮我”而亮得惊人。
他来漂亮国追梦,结果梦没追到,法学院硕士的高昂学费先把他砸破产了。
他无数次想过要逃回国。
可当初出国时吹过的牛,就像一座大山压在身上,让他没脸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他怕被当年的同学笑掉大牙。
所以他只能硬扛,一天打好几份黑工,用最廉价的高糖分快餐填饱肚子,活成了自己最瞧不起的、不健康的底层胖子。
刚才姜峰说出三万月薪时,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回!”,但那该死的自尊心让他强行装了一波。
此时此刻,他眼眶竟有些发烫。
“我这次……是回去帮兄弟的!”
孙龙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对,是姜峰需要我!我不是逃兵,我是去拯救兄弟于水火的!
这个理由太完美了。
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体面回国的台阶,而姜峰,亲手把这个台阶递到了他的脚下。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订票软件。
至于那三万月薪,他压根没指望姜峰真能拿出来。
在他的认知里,姜峰还是那个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倒霉蛋。
但无所谓了。
能回去就好。
帮兄弟是真,能借个由头逃离这该死的地狱,也是真。
……
姜峰这边,收起手机,车子也正好抵达了律所楼下。
他推开尚品律所大门的那一刻,两道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接待区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年轻人。
他们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但看到姜峰的瞬间,那黯淡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
张茂才刚要起身介绍,那两人已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像两枚小炮弹般冲到姜峰面前。
“姜律师!”
“姜律师!我们看了您庭审的全程直播!特别是您说父母对待孩子那一段,我的天,简直就是我亲身经历的翻版!”
“还有天海一高非法拘禁那段的论证,层层递进,无懈可击!太强了!”
两个年轻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活脱脱就是见到了偶像的狂热粉丝。
姜峰微笑着与他们握了握手。
这两人年纪不大,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身上还带着一股未被社会磨平的锐气。
几人落座,在寒暄了几句庭审细节后,姜-峰主动切入了正题。
“好了,两位,”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既然找到了我的律所,就谈谈你们遇到的困难吧。”
话音落下,刚才还激动不已的两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脸上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不约而同地重重叹了口气。
那个个子稍高、体型微胖的年轻人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与苦涩。
“姜律师,是这样的。我和他,带着大学里组建的团队,创立了一家游戏公司,呕心沥血做了一款叫做《塔刀自走棋》的游戏……”
他的叙述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泪。
简单来说,他们开创了一种全新的游戏模式,游戏上线后一炮而红,在整个游戏圈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然后,那个庞然大物闻着血腥味来了。
企鹅游戏公司。
他们几乎是像素级地在自己的王牌游戏里,复刻了“塔刀自走棋”的整个玩法,甚至连名字都懒得起,直接叫“海上霸主”。
凭借着恐怖的用户基数和庞大的技术团队,企鹅迅速优化迭代,游戏体验甚至超越了原作。
海量的玩家被吸走。
《塔刀自走棋》的玩家数量断崖式下跌,收入直接腰斩,整个公司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事情就是这样,”年轻人咬着牙,拳头攥得发白,“企鹅,几乎是原封不动地照搬了我们的核心玩法,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姜峰的目光落在他们带来的材料上,眼神平静无波。
“所以,你们想告企鹅侵权,抄袭你们的游戏模式,对吗?”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猛地抬头,异口同声地吼道:“对!”
“两款游戏的玩法对比视频,有吗?”
“有!”
两人立刻递上平板,那上面是他们早已发布在网上、试图掀起舆论狂潮的对比视频。
姜峰看着视频,画面中,除了美术风格和人物模型不同,两款游戏的核心机制、数值成长、羁绊设计,几乎一模一样。
他记得,地球的企鹅也干过类似的事,但远没有这个世界的这么嚣张,这么赤裸。
这时,另一个稍瘦的年轻人焦急地补充道:“姜律师,我们必须尽快起诉!不然等他们再进行一两次大版本更新,把玩法细节一改,我们的抄袭证据就更难坐实了!”
姜峰点了下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明白。在你们的创意基础上进行‘微创新’,抹去最原始的抄袭痕迹,让你们哑巴吃黄连,这是他们的常规操作。”
这是小公司的宿命。
耗尽心血做出爆款,刚刚闻到一丝成功的芬芳。
然后,巨头入场,用你无法抗衡的技术和渠道,将你的创意连皮带骨吞下,最后还要反过来说你借鉴了他们。
尸骨无存。
这种事,在这个行业,每天都在发生。
忽然,姜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两人内心。
“你们,不怕?”
“对方,可是企鹅。”
“怕?”微胖的年轻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一拍大腿,双眼赤红,“他们都快把我们饭碗砸了!老子现在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干了!”
自己十月怀胎生出的宝贝,被人抢走,还要被对方指着鼻子骂野种,是个人都得疯!
姜峰的视线在他们燃烧着怒火的脸上扫过,缓缓开口。
“在法务界,你们知道他们有个外号叫什么吗?”
两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姜峰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一字一顿。
“南—山—必—胜—客。”
“因为他们在南山区的法院,打官司,从—来—没—有—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