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监护权。
这个黄波引以为傲的终极壁垒,姜峰怎么可能没有预料到?
他之前所有的铺垫,从监狱与学校的对比开始,就是在为此刻挖掘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一个专为黄波而设的陷阱。
至于黄波抛出的“证明教职工恶意”这种举证陷阱,姜峰甚至懒得分出一个眼神。
想用这种新手级的圈套来耗费他的精力?
天真。
当姜峰说出“监护不达标”五个字时,庭审现场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黄波的瞳孔剧烈一缩。
他感觉自己好像踩空了,脚下是万丈深渊。
姜峰没有理会他,而是再次举起手中那叠触目惊心的对比图。
“诸位,我相信大家对我之前的对比,印象深刻。”
“黄律师用一份《委托监护合同》,试图将这一切都解释为合法的监护行为。”
“但是!”
姜峰的语气陡然下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质感。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论证非法拘禁,而是在证明一件事呢?”
“证明天海一高的所谓‘监护’,从根本上,就是一次彻底的、完全的、不折不扣的失职!”
他将图片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请各位再看一遍!”
“监护权的根本职责是什么?是保障未成年人的人格尊严与身心健康,是促进他们在德、智、体、美、劳各方面的全面发展!”
“现在,请摸着你们的良心告诉我!”
“在一个伙食标准、住宿条件、人格尊重程度,连重刑犯监狱都不如的地方,孩子们的健康,何从谈起?!”
“全面发展,又从何谈起?!”
最后一句,姜峰的声音已然化作雷霆怒吼,震得整个法庭嗡嗡作响。
黄波的脸刹那间血色尽失。
他终于明白了!
从监狱对比开始,姜峰的目标就不是非法拘禁,而是他赖以生存的根基——监护权!
自己沾沾自喜,以为抓住了核心,却不知早已在对方铺好的轨道上狂奔!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过度运转的大脑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黄波的视野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姜峰冰冷的目光,穿透一切,直刺审判长席位。
“审判长!基于天海一高严重失职,完全违背了监护的根本目的,对其监护下的学生造成了严重的身心损害,我方在此——”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决绝。
“——向法庭申请,立即剥夺天海一高对所有在校学生的委托监护权!”
“根据法律规定,当监护人严重损害被监护人身心健康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有关个人或组织的申请,撤销其监护人资格!”
“一旦监护权被剥夺!”
姜峰猛地指向面如死灰的校长黄生鸣。
“你们所有限制学生人身自由的行为,将再无任何法律依据!”
“那不是非法拘禁,又是什么?!”
釜底抽薪!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网络直播间在死寂三秒后,彻底引爆!
“卧槽!卧槽!我懂了!姜神从头到尾都在挖坑!他前面所有的操作,都是为了证明学校监护失职!”
“先让你觉得他在A层,等你到了A层,他其实在B层等着你!黄波以为自己在第五层,结果姜神在大气层!”
“太狠了!只要监护权一没,天海一高就成了真正的铁窗监狱!非法拘禁的罪名直接焊死!”
“杀疯了!这逻辑闭环,简直是艺术!”
法庭上,黄波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强行压下脑中的混乱与耳鸣。
他知道,他决不能倒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举手:“审判长,我有话要说!”
黄大江的目光从姜峰身上挪开,那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激赏,他迅速在笔记上记下“以监护失职推翻监护权合法性”这一关键点,才缓缓点头。
“准许。”
黄波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衣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嘶哑地开口:
“姜峰律师,你的论述很精彩,但恕我不敢苟同。”
“你凭什么单方面定义,天海一高的学生,就没有得到健康成长?”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这已经不是睁眼说瞎话了,这是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当成了摆设!
黄波却不管不顾,反而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侃侃而谈:
“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天海一高的一切措施,看似严苛,实则是在为国家、为社会,淬炼真正的人才!”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你说跑操背书?那是为了锻炼孩子们一心二用的高效学习能力!”
“你说剥夺爱好?江婉婷是在本该深度睡眠的时间玩魔方,这难道不是在损害自己的健康?学校制止,正是行使监护权,保护她的身体!至于其他时间,学校何时禁止过学生的正当爱好了?”
“你说伙食问题?我承认,这是食堂承包方的重大失误,校方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我们会严查,会整改!但这,能成为剥夺我们监护权的理由吗?这难道是校方主观上希望看到的吗?”
“正所谓,玩物丧志!玉不琢,不成器!”
“天海一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孩子们在未来能有更强的竞争力!这才是对他们人生最大、最负责的监护!”
“如果这种负责任的磨砺,都要被定义为‘监护失职’,那才是对教育最大的讽刺!”
黄波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刻,直播间里无数家长竟真的被他说动了。
“好像……是有点道理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对啊,不逼一下,孩子怎么能成才?”
法庭上,黄波看着再次陷入沉默的姜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全是诡辩。
但法庭,终究是讲证据的地方。
如果没有,就无法一锤定音,彻底坐实天海一高对学生的精神摧残,也就无法剥夺其监护权。
而要验证这些,取证难度堪比登天。
至少需要数周的专业评估,等到那时再开庭,黄波有绝对的自信,能找到一百种方法来瓦解姜峰的攻势。
不,或许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
姜峰连“医学数据”这第一道坎都迈不过去。
在这一点上,他黄波,拥有绝对的程序优势!
想到这里,原本因脑力过度消耗而昏沉的黄波,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笑容。
他感慨自己宝刀未老,仍是那个能在绝境中撕开生路的天才律师!
他看向姜峰,眼神中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怜悯。
而姜峰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这在黄波眼中,恰恰是黔驴技穷前的死寂!
于是,他对着姜峰,扯出一个无声的口型,那笑容充满了挑衅。
有本事,你拿出数据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