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名为黄生鸣,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根本不在乎学校是否构成非法拘禁。
他在乎的,是名声,是钱!
姜峰这一手监狱对比法,釜底抽薪,直接把天海一高钉在了耻辱柱上,流量拉满,全网皆知!
这会直接摧毁天海一高的金字招牌!
他那个刚刚成立,准备收割全国韭菜的私立教育集团,还怎么推行?
还怎么用“天海一高模式”去赚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的钱?
所以,他火烧眉毛般赶来,只为一件事——挽回口碑!
黄生鸣依旧维持着那副悲愤欲绝的表情,对着法庭深深鞠躬:“抱歉,我来晚了,劳烦大家久等。”
黄大江面无波澜:“人员到齐,继续开庭。”
咚!
法槌落下。
黄生鸣那颗锃亮的光头猛地抬起,甚至没和自己的律师黄波对一眼,便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审判长,我有话要说!”
黄大江:“说。”
黄生鸣立刻转向直播摄像头,他很清楚,他今天的观众不是法官,也不是年轻人,而是那些能决定他财路的中年父母们。
黄波眼皮微抬,审视着这个突然杀出的校长,脑中瞬间盘算起如何将此人的表演化为自己的武器。
只听黄生鸣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泣血地望向姜峰:“姜律师,当你在用法庭,将我们学校和冰冷的监狱划上等号时,你的心,真的不会痛吗?”
他问了。
但他没给姜峰回答的机会,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当然不会痛!因为你只需要把事情闹大,博取眼球,踩着我们的名声成就你自己的名气!”
“可那些从天海一高拼死拼活杀出去,考上名牌大学,找到体面工作的孩子们呢?他们该怎么看?”
“他们在你嘴里,成了连犯人都不如的可怜虫!他们用血汗换来的前途,难道在你看来,一文不值吗!”
黄生鸣的声音开始哽咽,演技堪称炸裂:
“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天海一高是监狱,是地狱!”
“二十年前,我从教导主任的位置上,一手开创了天海一高如今的铁血模式!从那天起,我校的重点大学升学率,飙升到了95%!”
“我校的老师走到哪里,学生家长都夹道欢迎!天才学子辈出,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就在昨天!”
“短短二十年,我天海一高,就成了你们口中的学生监狱?!”
说到此处,黄生鸣双眼失神,似乎真的沉浸在了那段辉煌岁月里,一滴滚烫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
他猛地拔高音量,对着镜头嘶吼:
“不论你们怎么骂!我校今年的重点大学升学率,已经达到了97%!全省第一!冠军!”
“各位家长!如果你们还想让自己的孩子进入重点大学,我们天海一高,仍然是你们唯一的,最好的选择!”
最后一句,黄生鸣是流着泪,吼出来的。
这一席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击中了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父母。
“说得对啊,不管怎么说,97%的升学率,这太恐怖了。”
“是啊,严是严了点,但能上好大学,值了!”
“我本来都动摇了,现在看,还是得想办法把孩子送进去!”
年轻人还在理性分析压榨的本质,而中年父母们的眼神,已经重新变得火热。
刚刚被后厨照片恶心到的他们,此刻又被这惊人的升学率勾住了心魂。
旁听席上,江婉婷和陈明超的父母,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愈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
法庭上,姜峰看着黄生鸣的影帝级表演,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果然是个人才。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着自己的名声和财路。
演讲的核心,无非是死死抓住父母们“为你好”的心理,只要拿捏住这群人,钱就永远赚不完。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把孩子当成投资品的父母。
可惜啊。
姜峰心中冷笑。
不论你怎么演,我起诉的,是你们整个管理层。
等你们都进去了,你的教育集团大梦,还做什么?
你真有信心,能赢我?
姜峰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看戏的玩味。
审判长黄大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完了就坐下,让你的律师陈述。”
黄波,站了起来。
他此刻信心爆棚。
从黄生鸣刚刚那场表演中,他嗅到了巨大的商业机会。如果这场官司自己打得漂亮,或许能和这个野心勃勃的校长深度合作,开启自己事业的第二春!
所以,他背着手,身姿笔挺,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慢与自信,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用一种俯视众生的口吻开口:
“审判长,我完全不赞同姜峰律师的观点。首先,我来驳斥他那个荒谬的,关于江、陈两家父母构成故意杀人的论点。”
“姜峰律师论证的核心,是他所谓的‘教唆’。”
“为了混淆视听,他非常无耻地将‘自杀’这个词,偷换概念,包装成了一个听起来很吓人的‘我杀我自己’,企图用一个‘杀’字来恐吓、误导在座的各位。”
“但大家请注意,‘我杀我自己’,本质上,不还是‘自杀’吗?”
“所以,在姜峰律师的逻辑里,两家父母犯的罪,其实是‘教唆自杀罪’。”
黄波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先不谈我国刑法里根本没有‘教唆自杀’这个罪名。退一万步讲,教唆一个本就不构成犯罪的行为(自杀),又怎么能构成故意杀人罪?”
“更可笑的是,姜峰律师仅仅凭借几段聊天记录,就单方面判定父母在教唆孩子去死。”
“我们从双方父母的语气中,不难看出,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言压力,是一种情绪发泄,是‘气话’!”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充满了嘲弄:
“这就好比,大家在网上对线,常说一句‘我草拟吗’。”
“请问,说出这句话的人,真的会去对别人的母亲,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吗?”
“显然不可能!”
“我们判定一个人的罪行,要看他的本意,而不是他口不择言的气话!”
“孩子们出事后,两家父母第一时间竭尽全力营救,守在抢救室门口不眠不休,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他们从本意上,根本不希望孩子出事吗?”
“所以,我方认为,江婉婷和陈明超的父母,不仅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甚至连所谓的‘教唆自杀’都谈不上!”
“因为在我国刑法中,只有教唆他人‘犯罪’的罪名,而自杀,不是犯罪!”
黄波说完,轻松地笑了。
他的眼神扫过姜峰,充满了胜利者的怜悯。
反驳这个论点,太简单了。
他只用了相当于半小时的思考,就构建了这套无懈可击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