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了班级,像一台被重置了程序的机器,开始演算、背诵、默写,脸上再无一丝多余的情感。
只有在半个小时的晚餐时间,她会用最快的速度扒完饭,然后抓紧那仅剩的十五分钟,偷偷跑向学校的后山。
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旧长椅上,坐着一个阳光的男孩。
他身形清瘦,面容秀气,但脸色带着一丝营养不良的病态。洗得发白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依然透着一股干净的气质。
他叫陈明超,和江婉婷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同班,青梅竹马。
即便同在一所高中,但在那张密不透风的时间表下,这十五分钟,是他们一天中唯一能见面的时刻。
“你来了,今天怎么样?”陈明超看到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的笑意。
看见陈明超,江婉婷那颗被冰封的心才仿佛融化开来,冷漠的表情终于有了温度。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坐在陈明超身边,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些委屈和愤怒,都倾诉了出来。
听完,陈明超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散乱的刘海拨到耳后。
“没事的,这些磨难很快就会过去。我们努力考上大学,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能开启我们全新的人生。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不过,真的很抱歉,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却不能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你,只能在这里听你说。”
江婉婷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就你这小身板还保护我?冲过去怕不是要被督学主任一拳打飞。”
她说着,伸手捏了捏陈明超瘦弱的手臂,无意间拉开了他的衣袖。
袖子下,手腕上几道尚未愈合的划痕触目惊心。
江婉婷的笑容瞬间消失,担忧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那群人又来欺负你了?”
陈明超立刻把手缩了回去,笑着说:“早没事了,那群校外的混混,我用从姜峰律师那里学来的方法,已经把他们送进去了,放心吧。”
江婉婷这才松了口气:“姜律师的方法真的好用!要是有机会,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律师,去帮助更多的人!”
陈明超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是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想,我以后也能成为姜律师那样的人!”
“所以,你的伤到底怎么弄的?”江婉婷还是不放心地追问。
“自己不小心摔的。”陈明超随口带过,立刻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这个,我给你讲讲我今天遇到的好玩事。”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班里的趣闻,努力逗着江婉婷开心。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晚自习的铃声,是催促他们分离的号角。
“那我走了,明天见。”江婉婷起身,朝他摆摆手。
“明天见。”陈明超回以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江婉婷也笑了。
陈明超总是这样,永远开朗乐观,永远有逗她开心的段子,永远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安慰她。
只要在他身边,自己就不会心慌,就觉得安全。
一起考上大学,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这是她坚持下去的,最后的执念!
……
晚上十一点半,晚自习结束。
江婉婷正准备收拾东西去自习室,继续“加餐”到凌晨一点。
刚走出教室门,她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来人身形瘦削,面容严厉,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王老师?”
江婉婷的心猛地一跳,眼前这位,正是比督学主任还要恐怖的存在——教导主任,王恒梭。
王恒梭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有半分好脸色,直接命令道:“江婉婷,跟我来一趟。”
说完,他转身就走,带着江婉婷径直去往教务处。
江婉婷满心不解,但当教务处的门被推开,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纤弱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办公室中央时,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是陈明超。
他也在。
教务处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冰冷得像是审讯室。
肥胖的督学主任,她的班主任杨隹华,还有其他几个教务处的老师,将陈明超围在中间,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严厉,像是在审视一个罪犯。
“站过去!”王恒梭厉声喝道。
江婉婷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走到陈明超身边。
就在这时,陈明超转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轻柔的笑容,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别怕。
江婉婷狂乱的心跳,奇迹般地安稳了下来。
“知道今天为什么找你们来吗?”教导主任王恒梭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主任不妨明说。”陈明超毫不畏惧,平静地与王恒梭对视。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
王恒梭冷笑一声,猛地将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他们。
屏幕上,赫然是后山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带着灿烂笑容的江婉婷和陈明超并肩而坐,陈明超帮江婉婷整理头发的亲昵画面,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督学主任立刻痛心疾首地表演起来:“江婉婷啊江婉婷!你亲口保证会好好学习,结果就是这样学习的?跑到后山跟男同学约会?我的一番苦心,全都白费了啊!”
班主任杨隹华也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指责道:“江婉婷!你一个女孩子,高中就搞早恋,不学好!你对得起谁?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一时间,所有老师都开始七嘴八舌地口诛笔伐,仿佛他们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王恒梭拍了拍桌子,总结道:“幸好我警觉,昨天就在后山装了监控,不然真给你们谈成了!你们的前途怎么办?明明都能考上顶尖大学,拥有完美的人生,现在,全都要被你们自己亲手葬送!”
“不是的!”江婉婷急忙解释,“我们不是恋爱关系,我们只是……”
“朋友”两个字,她没能说出口。
就在这时,陈明超笑了。
他笑得从容不迫,环视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教育者”。
“各位老师,就算我和江婉婷是恋爱关系,又能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请问,是哪一条法律规定,年满十六周岁的公民不准恋爱?还是说,我们天海一高的校规,已经凌驾于国家法律之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王恒梭。
“我和江婉婷的成绩,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前十。如果我们的‘相处’是错误的,那我们的成绩又作何解释?如果你们非要找一个靶子,那就冲我来,别为难一个只想好好学习的女孩子。”
江婉Ting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温和瘦弱的男孩,此刻竟敢如此硬刚整个教务处!
说完,陈明超又看了江婉婷一眼,眼神坚定,示意她别慌,有他在。
全场的老师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顽固不化”的学生!
教导主任王恒梭气得脸色铁青,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好,陈明超,你想当英雄是吧?”
“那我就成全你!”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你和江婉婷,学校只能留下一个!”
“现在,由你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