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没有给顾长歌任何解释起因的机会,一开口便定了性,将自身置于执法者的绝对高度。
胖掌柜见状,用手指向顾长歌。
“古河长老明鉴!此獠凶残暴戾,还请长老立刻出手,镇压此獠,维护我落日城法纪!”
醉仙楼内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黑白两道巨头联手施压,目光复杂地投向那道孤立的白色身影。
地仙中期加上真仙九重天,还有四海商行乃至仙殿的庞大背景这几乎是绝杀之局。
顾长歌终于动了。
他才抬起眼帘,看向半空中威势滔天、仿佛执掌一方天地的古河。
四目相对。
古河那蕴含地仙威压与法则怒意的凌厉目光,撞上的,却是一潭深不见底、不起丝毫涟漪的古井幽水。
顾长歌抬手,用指尖拂了拂自己纤尘不染的洁白袖口,动作优雅而随意。
然后,在古河眉头越皱越紧、威压越来越盛,在所有人紧张到极点的那一刻——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调平平,却像一把冰冷锋利的无形之刃,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聒噪了半天,”
“就为说这些?”
他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解,脸色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却又冰冷刺骨。
这轻飘飘的反问,比任何激烈的辱骂都更具侮辱性。
“小辈!你找死!!”
古河长老脸上的阴沉瞬间被暴怒的赤红取代。
“任你牙尖嘴利,今日也难逃一死!”
古河须发皆张,周身青色仙光疯狂涌动,隐隐染上一丝血色,地仙中期的威压再无保留。
如同海啸般向四周肆虐,醉仙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许多木窗直接炸裂!
“本座便是这落日城的天!我说你有罪,你便有罪!给我死来——!”
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掌心之中,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地仙法则的青色掌印瞬间凝聚。
掌印周围空间扭曲,带着碾碎山岳、磨灭神魂的可怖威能,朝着顾长歌当头拍下!
掌风未至,那恐怖威压散发的余波,已经让周围的人群喘不过气来,连连后退!
然而,顾长歌却依旧在那里,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道威势滔天的青色巨掌,在接触到顾长歌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无声无息
地消融了。
不是崩碎,不是击溃,是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被抹除、湮灭!
古河长老脸上的暴怒和杀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形容的惊骇!
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在对方那里翻不起一点水花。
“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再无半分地仙威严。
顾长歌缓缓收回手指。
“我说了,”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灵魂冻结的寒意。
“你很聒噪。”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长歌的目光微微凝实了一分。
没有气势爆发,没有仙元波动。
但半空中的古河长老,却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亿万钧重锤狠狠砸中!
“噗——!”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周身护体仙光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从空中狠狠栽落,“轰”地一声砸在街道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深坑!
他躺在坑底,浑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仙元涣散,七窍流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一个眼神!
仅仅是一个眼神!
就废掉了一位地仙中期的大能!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血液快要冻结了。
四海商行的胖掌柜,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血色的惨白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而顾长歌,缓缓站起身。
他白衣依旧洁净如雪,纤尘不染。
他目光扫过全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不骇然低头,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坑底奄奄一息的古河身上。
“你说你是这天?”
顾长歌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看来,你这天,要塌了。”
此话一出,古河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你竟敢……你不能杀我!我乃承运仙殿正式册封的长老!你今日若敢动我便是与整个承运仙殿为敌!”
他眼中闪烁着最后的疯狂与希望,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仙殿高手如云,殿主更是功参造化已达天仙之境!
你今日所为已被仙殿感知,他们绝不会放过你!必定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
他用尽最后力气吼出威胁,试图用仙殿的滔天权势和传说中的殿主,震慑住这个恐怖的白衣煞星。
然而,面对这歇斯底里的威胁,顾长歌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有点想笑。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古河那张因恐惧和怨毒而扭曲的脸上。
“承运仙殿?”
顾长歌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哦,差点忘了。”
话音未落,顾长歌眼中,一抹玄奥道纹微微一转。
在顾长歌的一眼之下,古河的记忆、他所知的关于承运仙殿的一切,乃至他的修行感悟、隐秘癖好、肮脏交易……
所有的一切,都已被顾长歌瞬息间读取完毕。
顾长歌眼中的道纹已然隐去,恢复了那深不见底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中,似乎多了一丝了然,以及一丝索然无味的倦怠。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小白能勉强听清。
“盗窃下界本源、垄断、压榨、派系、虚伪、准备退路…”
“还以为仙界有什么新意,现在看来,尽是些老掉牙的桥段。”
“闹剧,也该收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长歌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对着面前的虚空,随手挥了挥手。
动作轻柔,写意,不带丝毫烟火气,更无半分杀意戾气。
然而,就在他挥手的这一刹那。
以醉仙楼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的玄妙波动,如同水波涟漪,瞬间扩散开去,覆盖了整个落日城!
下一瞬。
无声的湮灭,在落日城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深坑中的古河,身体连同那身破烂的道袍,如同沙雕遇到了狂风。
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他从未在那个坑中存在过。
一旁的胖掌柜,脸上的惊恐永远凝固,随即整个人从脚到头。
迅速变得透明、虚化,然后彻底消失,连他真仙九重天的修为都没能激起半点能量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