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很快热闹起来。
小灵儿带着沧冥等人在院子里参观。
“这里是钱爷爷下棋的地方。”
她指着老槐树下的石桌。
钱九宫正坐在那里，棋盘刚摆开，李飘然坐在对面，端着保温杯，表情严肃得像在审文件。
沧冥原本只是礼貌看一眼。
可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棋盘之下，竟然有无数细密阵纹流动。
二十八星宿各安其位。
天罡地煞之气缓缓交汇。
棋子落下时，仿佛能牵动空间方位。
沧冥神魂一震。
这哪里是棋盘？
这分明是一座缩小的诸天星图！
钱九宫随手落下一枚黑子，嘀咕道：
“不对，这个坐标偏了半寸。”
李飘然喝了口茶，侧耳听到孩子们的讨论，笑谈道：“你上次也说只偏半寸，结果传送点差了八百里。”
钱九宫脸一红：“那是空间潮汐的问题，不是我的阵法问题。”
小灵儿介绍道：
“钱爷爷下棋可厉害啦。”
沧冥恭敬点头。
“晚辈受教。”
他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盟主口中的下棋，果然不是凡俗娱乐。
这是在推演诸天坐标，布局万界通道！
烈焰小声道：“沧冥，这位老者是什么境界？”
沧冥摇头：“看不透。”
幽影轻声道：“我也看不透。”
三人同时沉默。
看不透，就说明对方远在他们之上，或者根本不在他们熟悉的体系里。
小灵儿又带他们去了药圃。
孙冰心正蹲在药圃边，拿着小剪刀修剪灵草。
药圃面积不大，却灵气氤氲。
九叶不死草舒展叶片。
龙血菩提藤上挂着几颗赤红果子。
七彩补天芝泛着淡淡霞光。
还有一些沧冥等人叫不出名字的灵植，随便一株放到?利天，都足以让低阶神灵争抢。
可在这里，孙冰心只是像修剪韭菜一样，随手剪掉一截枝叶。
“这片长歪了。”
孙冰心嘀咕道。
幽影看得心脏都停了一拍。
长歪了？
那可是能滋养神魂的灵叶啊！
孙冰心把剪下来的枝叶丢进旁边竹篮。
小灵儿踮脚看了看。
“孙奶奶，这个能吃吗？”
孙冰心笑道：“不能直接吃，回头给你爸爸炖汤。”
沧冥等人：“……”
给盟主父亲炖汤？
用这种神药边角料？
烈焰忽然想起自己献上的那几枚香火珠。
他第一次感到羞愧。
那种东西，也配叫供奉？
小灵儿又拉着他们去角落。
“这是赵爷爷工作的地方，不能乱碰哦。”
赵神工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块金属，正在刻纹。
旁边堆着一小堆炼器材料。
太乙精金。
星河神砂。
鸿蒙紫晶剑的碎屑。
还有一些黑沉沉的矿石，表面隐隐有天雷纹路。
烈焰一眼看见那堆材料，呼吸都停了。
他前世在?利天也见过不少神兵宝材。
可像星河神砂这种东西，哪怕在?利天宝库里，也要层层封印，非大功不可取用。
可这里呢？
被堆在墙角。
旁边还压着半块木板。
像是怕风吹散。
赵神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瓮声瓮气道：
“别靠太近，会扎手。”
小灵儿用力点头。
“对，会扎手。上次哥哥碰了一下，疼得哇哇叫。”
沧冥心里再次震动。
盟主家里的哥哥，竟然曾以肉身触碰星河神砂？
这是何等可怕的肉身根基？
就在他们心神震撼时，小红鸟忽然从树上飞下来，落在那堆材料旁边，低头啄了啄一粒泛红的晶砂。
赵神工立刻把它拎起来。
“这个不能吃。”
小红鸟扑棱翅膀。
“啾啾啾！”
赵神工面无表情：“撒娇也没用。”
烈焰看得头皮发麻。
这只疑似火道神禽的小红鸟，平时竟然吃炼器材料？
小灵儿笑嘻嘻道：“小红也挑食，它不吃青菜。”
沧冥已经彻底麻了。
这一路参观下来，他只有一个感觉。
穷。
不是四合院穷。
是?利天穷。
他们?利天自诩神国，香火无尽，诸神众多。
可真论底蕴，这座凡间四合院随便一个角落，都能让?利天普通神殿眼红。
而这一切，在小灵儿眼里只是日常。
她肯定是远古神主转世！
沧冥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小灵儿的眼神，越发虔诚。
小灵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干嘛一直看我呀？”
沧冥低头。
“属下只是觉得，盟主深不可测。”
小灵儿歪头。
“我没有水呀，怎么测？”
沧冥一怔。
随即心中大震。
没有水。
不可测。
盟主是在说，她不在五行之内，不受水德衡量？
好深的道！
沧冥立刻行礼。
“属下受教！”
小灵儿：“？”
她转头看向刘源。
爸爸，这个人好像真的没有午睡。
厨房里，刘源端着红烧肉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已经懒得纠正了。
“都过来吃饭。”
“再脑补下去，菜要凉了。”
石桌旁很快摆满了饭菜。
红烧肉油亮软糯。
番茄炒蛋色泽金黄。
清蒸鱼香气扑鼻。
还有一大盆青菜豆腐汤。
沧冥等人看着这桌饭菜，起初还有些不解。
这真的是盟主家宴？
没有神药入盏。
没有香火化酒。
没有天女奏乐。
看起来只是凡俗人家的夜宵。
可当沧冥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肉香化开。
一股温润至极的生命气息顺着喉咙流入神魂。
他的转世神魂像被温水浸润，前世残留的裂痕都轻轻舒展了一分。
沧冥眼眶差点红了。
这不是普通红烧肉。
这是家宴。
是他们这些旧神残魂从未体会过的东西。
烈焰喝了一口豆腐汤，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幽影低着头，小口小口吃饭，眼眶发红。
她前世是刺杀与阴影之神，从来没有坐在这样的饭桌旁，被人当成孩子一样夹菜。
苏清雪看着他们，心里的戒备稍微淡了一点。
不管前世是什么。
至少此刻，他们都是一群披着孩子皮、渴望归处的旧神残魂。
小灵儿把自己的黑糖罐推过去。
“你们吃糖吗？”
沧冥等人抬头。
罐子打开。
里面是一颗颗压缩成糖块模样的厉鬼魂块。
森冷阴气扑面而来。
沧冥脸色一白。
烈焰筷子差点掉了。
幽影默默往后缩。
小灵儿失望地叹气。
“你们真挑食。”
刘源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里。
“你也挑食，吃菜。”
小灵儿小脸一垮。
“爸爸……”
“撒娇没用。”
苏清雪忍着笑，把青菜拌进她饭里。
饭桌气氛渐渐变得正常起来。
沧冥几人也稍微放松。
苏清雪这才开口问道：
“你们前世，都是?利天的神灵？”
沧冥放下筷子，恭敬回答：
“是。”
“我等前世皆受喜见天神辖制，或为属神，或为神仆，或为神殿暗卫。”
“转世蓝星之前，确实都带着任务。”
苏清雪眸色微冷。
“什么任务？”
沧冥沉默片刻，没有隐瞒。
“寻找大因果。”
“大因果？”苏清雪轻声重复。
沧冥点头。
“喜见天神曾言，蓝星有一处诸天都求而不得的大因果，关乎神道更进一步，甚至关乎十五境。”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刘源放下筷子。
苏清雪指尖微微收紧。
小灵儿还在认真挑碗里的青菜，完全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刘源看了苏清雪一眼，语气平静。
“看来真不是冲灵儿来的。”
“是冲你来的。”
苏清雪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向小灵儿。
小家伙终于把青菜吃完了，正偷偷伸手去摸黑糖罐。
苏清雪心里又软又沉。
十五境。
生命禁区。
?利天。
喜见天神。
这些原本离小灵儿很远的东西，现在竟然都绕到了她身边。
刘源伸手，轻轻按住苏清雪的手背。
“别怕。”
“饭先吃完。”
“天大的事，也不能让孩子饿着。”
苏清雪看着他，心口微微一暖。
她点了点头。
“嗯。”
小灵儿趁机偷到一颗黑糖，塞进嘴里，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
沧冥等人看见这一幕，更加敬畏。
盟主果然不凡。
旁人畏之如虎的厉鬼魂块，她当糖吃。
而盟主父母面对十五境因果，也能坐在饭桌上，平静地让孩子先吃饭。
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夜风吹过老槐树。
树叶沙沙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