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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病历焚处仁脉显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小雨扑出的瞬间,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


    她不是冲向叶知秋,而是直扑那座从冰柜内壁裸露而出的微型骨灶——青铜为基、白骨为纹,灶心八枚血字正随嗡鸣明灭呼吸。


    她双臂前伸,十指痉挛如钩,指甲缝里还嵌着银杏碎屑,腕骨在冷光下泛出病态青白。


    “我爸说……只有你的心跳停三秒,骨灶才能重启!”她嘶喊,声音却不像人声,倒似两片锈铁在喉管里刮擦。


    话音未落,左眼瞳孔骤然失焦,灰翳如雾漫入,右眼金线微颤,竟也浮起一层薄薄浊影。


    林舒月金瞳暴缩。


    熔金竖线瞬息裂开三重叠影——第一重照见赵小雨心口淤滞的残毒正逆流上涌;第二重穿透骨灶青铜表层,窥见其底密布的十八道反向引脉槽;第三重则直刺叶知秋左胸旧伤处:皮肉之下,仁脉搏动陡然滞涩半拍,血流速度下降17.3%,而骨灶震频同步跃升0.8赫兹。


    是反向共鸣。


    不是她在靠近灶,是灶在借她为桥,强扯叶知秋的血脉节律。


    “退!”林舒月低喝,右手已探向颈间——那里悬着一枚素面青玉坠,温润无光,只在边缘刻着一道极细的银杏叶脉。


    她指尖一扣,玉坠离颈飞出,未及触地,左手并指如刀,凌空一斩!


    “铮——”


    玉坠应声裂开,不是崩碎,而是沿叶脉纹路精准绽成七瓣。


    每一片坠落途中,皆蒸腾起一缕淡青水雾,雾中隐现古篆“止”字,正是当年叶母封印时所用的守印初符。


    七缕雾气汇于骨灶正上方三寸,凝成一张半透明水膜。


    膜面涟漪微荡,骨灶嗡鸣骤然卡顿,血字红光剧烈闪烁,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赵小雨前冲之势猛地僵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喉间发出“咯咯”怪响,灰翳在瞳孔边缘微微退散一瞬。


    王法医一步跨至记录仪前,拇指重重按下录制键,金属外壳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


    他抬高声线,字字如钉,砸进太平间死寂的空气里:“根据《特殊医疗行为监管条例》第十九条、《人体实验伦理审查办法第七款,任何以活体器官、神经节律、生物场共振为媒介的‘疗法’,未经双盲对照、伦理委员会全票通过、司法备案公示者,即属非法人体祭炼!叶医生——”他目光如铁,直刺叶知秋,“你有权拒绝成为实验对象!此记录已同步上传市卫健委、省司法厅、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备案平台!”


    话音落,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是实习医学生李哲,手里还攥着刚拍下的手机——镜头晃过冰柜裂缝、骨灶幽光、赵小雨灰瞳,最后定格在叶知秋垂眸的侧脸。


    他没敢点发送,但拇指已在屏幕边缘反复摩挲,指腹渗汗。


    刘主任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他身后两名护士交换眼神,一人悄悄摘下工牌塞进口袋,另一人攥紧听诊器,金属冰凉,却压不住掌心滚烫。


    叶知秋始终未动。


    他站在原地,左掌旧伤处那道微光仍未熄灭——形如未闭之眼,又似初生之芽,纹路里流淌的脉动,与骨灶震频隐隐相斥,又似同源相吸。


    他能感觉到,那光在发烫,不是灼烧,而是某种沉睡三十年的潮汐,正被骨灶的召唤推至临界。


    他缓缓抬眼,视线掠过林舒月尚在震颤的金瞳,掠过王法医胸前执法记录仪幽蓝的指示灯,掠过赵小雨跪伏时颤抖的脊椎骨节……最后,落在自己左胸口袋。


    那里,昨夜被徽章磨出的衣料毛边,还翘着一小截白线。


    风从太平间高窗缝隙钻入,吹得他额前碎发轻飏,也拂过袖口——绷带松脱的末端,正无声垂落。


    他忽然转身,步履平稳,穿过人群让开的窄道,走向门口那辆刚停稳的急救车。


    车门未关,担架旁放着一只敞开的器械箱,不锈钢托盘里,几片无菌刀片在冷光下泛着冷冽的银。


    他伸手,取了一片。


    刀锋极薄,映出他此刻的眼睛:黑得沉静,却再无一丝被定义的痕迹。


    刀尖悬停于左胸旧伤旁两寸处。


    皮肤之下,仁脉正随骨灶余震,一下,又一下,缓慢搏动。


    叶知秋指尖微屈,刀锋压入皮肤的刹那,并未听见利刃破肉的滞涩声——只有一线极细的、近乎叹息般的裂响,像春冰初绽,又似古卷徐启。


    皮开三分,血未涌,反如被无形之手托举,自创口浮升而起,一缕、两缕、七缕……凝而不散,悬于半空,如游丝,如银线,如呼吸吐纳间最精微的一口真息。


    那血雾渐次延展、勾连、明灭,在冷光灯下竟自行绘就一幅纤毫毕现的脉络图:十二正经如江河奔涌,奇经八脉似星轨垂落,通体澄澈无垢,不见一丝淤滞、浊气或异色沉渣——唯心窍深处,一点金芒缓缓旋动,不炽不耀,却稳如地心之核,静如古井之渊。


    那是守印清泉的本源,是母亲以命为引、封入玉镯三重传承中最本初的一道“仁”字烙印,三十年来蛰伏于血肉之下,今日方得全然显形。


    他垂眸看着那幅悬浮于己身之上的仁脉图谱,心内并无激荡,只有一种久旱逢霖后的沉静确认——原来所谓天赋,从来不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权柄;所谓医道,亦非操控生死的术法。


    它只是心念所至,血脉自应;只是凡躯承重,不避不逃,不饰不伪。


    他抬手,将那片尚沾着自己体温与微血的无菌刀片,平托于掌心,递向王法医。


    刀面映着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也映着他自己平静无波的眼。


    “请验我血。”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定,如石投深潭,“看是否含毒、带咒、藏阵——若有一项为真,我即刻伏法,任由解剖、焚骨、封印。”


    话音未落,冰柜内壁那座微型骨灶猛地一震!


    青铜基座寸寸皲裂,白骨纹路簌簌剥落,八枚血字尚未熄灭,便已崩作赤红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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