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知秋在半梦半醒间倏然睁眼。
他睫毛微颤,未动声息,只将呼吸放得更沉、更缓。
怀中林舒月侧身蜷着,呼吸均匀绵长,发丝散在他腕骨上,温热而柔软。
她睡得极沉,像是白日里那碗蛇汤里融着的赤鳞果精元,不止暖了胃腑,还悄然抚平了神经深处的警觉。
可叶知秋没睡。
他轻轻抽出手臂,动作精准得如同拆解一台精密仪器——肩胛未抬、腰背未弓,仅靠小臂与指腹的微幅承托,便让林舒月毫无察觉地滑向枕畔。
他起身,抓过搭在背包上的防风外套披上,拉链无声拉至下颌,指尖顺势抹过腕间玉镯。
青光内敛,但那股脉动愈发清晰,像一颗被封存十年的心,在暗处重新开始搏动。
帐篷拉链拉开一道细缝,他闪身而出。
夜风裹着湿气扑来,混着泥土、腐叶与某种极淡的腥甜——不是蛇血,不是浆果,是活物蛰伏时吐纳的微息。
他顿了半秒,目光扫过营地:迷彩帐篷静伏如茧,篝火只剩余烬幽红,映得树影幢幢。
远处,王钢那顶稍大的帐篷帘角垂落,门灯未亮,却有一线极淡的冷白光,从拉链缝隙里漏出——不是手电,是某种低功耗生物光源,频闪极缓,像某种深海鱼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而就在那光晕边缘,一个纤细身影正踮脚靠近。
是朱琳,那对小情侣中的女孩。
她穿了条浅灰速干裤,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可脚步虚浮,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她停在王钢帐篷前,左右飞快一瞥,喉头滚动,才伸手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叶知秋没立刻跟上。
他站在三步外的蕨类丛后,耳廓微动。
雨林的夜本该万籁俱寂,可此刻,虫鸣稀疏的反常——连最聒噪的树蛙都噤了声。
唯有风穿过板根空隙时,发出低哑的“呜”音,像谁在远处缓慢抽气。
他这才迈步。
靴底压过枯枝,却未发出声响。
他绕至帐篷背侧,蹲身伏低,指尖拂过帆布,触感微潮,却在接缝处摸到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凸起——纳米级磁吸封条,军用级隔音材料。
这帐篷,不是户外装备,是改装过的移动屏蔽舱。
里面的声音,叶知秋却清晰地能听到。
“……王总,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声音怯,抖,带着女孩子强撑的镇定。
“琳琳啊,才半年不见,怎么就生分了呢?”王钢的嗓音油滑得像抹了雨林藤蔓汁液,“连‘好哥哥’都不叫了?”
“没有,没有!王总,我怎敢忘……”
“哼。”一声冷笑,短促如刀刮骨,“白天还敢给我甩脸色?怎么,以为攀上陈志远那小子,就能洗清了身上味儿?先不说你还没嫁入豪门呢,就你这样的,人家只是玩玩你而已,你还真以为山鸡能变凤凰呢。”
叶知秋眉峰微蹙。
陈志远?
那个晒得黝黑、说话带川普的荒野求生爱好者,原来是个富二代吗?
叶知秋白天曾见王钢和朱琳在溪边擦肩而过——王钢递了瓶水,朱琳低头接过,指尖碰了一下,再无多余。
原来不是偶遇,而是旧识。
“……你什么时候拍的?求求你,还给我!”朱琳突然拔高音调,又猛地掐断,变成一声压抑的哽咽。
叶知秋瞳孔微缩。
看来不是艳照就是小视频了,很老套的威胁手段。
帐篷里,朱琳的啜泣渐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压抑的、断续的喘息。
叶知秋缓缓起身。
他没再听下去。
他转身,步履如常,踏过苔藓与落叶,无声折返。
掀开自己帐篷的帘子时,林舒月睫毛轻颤,眼皮掀开一条细缝,眸光朦胧,像浸在晨雾里的湖水。
“你去哪儿了?”她没睁眼,只是含糊地问,声音裹着睡意,软得像雨林清晨的雾。
叶知秋脱下外套,他动作从容,仿佛真只是夜起如厕。
“去上了个厕所,快点睡吧。”他低声说,语气平稳得连自己都几乎信了。
林舒月“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发丝散在颈窝,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叶知秋钻进睡袋,从身后将她搂住,手掌贴上她小腹,缓缓下滑。
他的呼吸比平时沉了一些,不是因为情欲,而是玉镯仍在脉动——那灼热尚未退去,像一团火种埋在血脉深处,烧得神识微颤。
他本不该碰她。
可当林舒月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近乎撒娇的鼻音:“嗯……干嘛呀。”那一瞬,理智松了半寸。
叶知秋闭了闭眼。
太乙针经中曾言:“赤鳞果精元入体者,七日内情志易荡,尤以子时前后为甚。”
他今晚饮下的蛇汤里,确有赤鳞果之精。
而此刻,正是子时三刻。
他俯身,在她耳后落下一口咬痕般的吻,手已探入衣物之间。
林舒月这才有些清醒,身子一僵,想回头,却被他牢牢锁住腰肢。
“别动。”他在她耳边低语,嗓音哑得不像话,“让我……抱会儿。”
可这“抱”,早已失控。
成年人之间,有时候,不论时间,不论地点,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林舒月闷哼一声,手指抓紧睡袋边缘,想要说话,却被他吻住唇舌,吞下了所有声音。
雨林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两具身体交缠时细微的摩擦声,听见她压抑的喘息,听见他自己心跳如擂。
外面,风穿过树冠层,发出沙沙的响,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在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