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和林舒月刚从车上下来,没等站稳,两双急切的手就迎了上来。
“叶医生,您能来实在太好了!”沈燕虽然极力维持着贵妇的体面,但微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昨天真的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家天天说不定就……”
说到这里,她喉头哽咽,没能再说下去。
“我是医生,救人是我的本分。”叶知秋淡淡一笑,目光扫过沈燕身旁的男人。
“是是是,也是我们天天运气好,刚好碰到了叶医生您。”沈燕迅速调整情绪,目光转向叶知秋身侧,“哎呀,这位就是你女朋友吧?长得可真标致,和叶医生简直是金童玉女。”
林舒月今日穿着简单的休闲装,却难掩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面对沈燕的热情,她只是礼貌地勾了勾嘴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在外人面前,她那层冰山女总裁的壳子又习惯性地套了起来。
“叶医生,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丈夫,王林山。”沈燕侧身,让出位置。
一直沉默观察的王林山上前一步。
这个在明阳市本地黑白两道通吃的商业巨擘,此刻收敛了所有的锋芒,主动伸出了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
“叶总的年轻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
王林山这一声“叶总”而非“叶医生”,瞬间拉平了两人之间的辈分差距。
他的手劲很大,干燥有力,握住叶知秋的手时,带着一种惯性的审视与试探。
“叶总年纪轻轻,不仅医术了得,医德高尚,更是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真让我佩服啊。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工地上扛水泥袋呢。”
这是老江湖惯用的捧杀兼自谦,听听就好,当真就输了。
叶知秋神色不变,既没有受宠若惊的卑微,也没有年少得志的狂傲。
他只是稳稳地回握了一下,随即松开:“王总谬赞了,和您打下的江山比起来,我这点成就不值一提。”
这份不卑不亢的气度,让王林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
“叶总实在太谦虚了。”王林山爽朗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救我儿子这个恩情,我王林山记在心里。以后在明阳,但凡叶总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行人穿过走廊,推开了特需病房的门。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百合花香。
王子天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
床边,一个穿着蓝色护工服的中年妇女正端着一只瓷碗,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吹凉,往孩子嘴里送粥。
“爸爸,妈妈。”看到父母进来,王子天虚弱地叫了一声,随即好奇地眨着大眼睛,看向叶知秋和林舒月。
“天天,这位就是昨天在机场救你的叔叔,快叫叶叔叔。这位是叶叔叔的女朋友,林阿姨。”沈燕快步走到床边,柔声哄道。
“叶叔叔好,林阿姨好。”小家伙很乖巧,声音虽然细若游丝,却透着一股机灵劲。
叶知秋走到床边,目光在孩子脸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孩子的脸色,不对劲。
虽然失血过多会导致苍白,但王子天的印堂处却隐隐透着一股青灰之气,那是气血逆行、脏腑受损的征兆,绝非简单的外伤所致。
“天天,感觉怎么样?除了头疼,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叶知秋一边温和地询问,一边伸手搭上了孩子的手腕。
“嗯……头有点晕,”王子天舔了舔嘴唇上的米汤,“肚子也有点热热的。”
叶知秋的手指刚触碰到孩子的脉搏,瞳孔骤然一缩。
脉象细数而乱,如滚珠走盘,这是典型的中毒迹象!
他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猛地转向那个正在给孩子喂粥的护工。
那护工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被叶知秋这突如其来的眼神一盯,端着碗的手本能地抖了一下,眼神慌乱地向后缩了缩。
那碗粥里,飘着一股被百合花香极力掩盖的、极淡的苦杏仁味。
“还要喝吗?姨给你吹吹……”护工强作镇定,试图把勺子再次送进孩子嘴里。
“别动!”
叶知秋一声低喝,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道银光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入了护工手腕处的“太渊穴”。
“啊!”
护工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酥麻,手中的瓷碗脱手而落。
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白粥泼洒了一地,冒着诡异的热气。
“天天中毒了,那碗粥有毒!控制住她,报警!”
叶知秋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病房内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半秒。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林山。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白粥接触到地板后泛起的微黄泡沫,一股滔天的暴怒瞬间冲上他的头顶,这个在明阳市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要吃人。
“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按死!”
门外的四个黑衣保镖瞬间冲了进来,如同恶狼扑食般将那个试图往门口爬的护工死死按在地上。
“小燕,马上报警!”王林山咆哮着,随即转身看向叶知秋,声音颤抖,“叶……叶总,天天他……”
“别慌,毒性刚入胃,还没扩散到心脉。”
叶知秋神色冷峻,再无半句废话。
他掀开王子天的被子,手指在腰间的针包上一抹,三根银针已然在手。
这时候没空讲究什么无菌操作,每一秒都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第一针,刺入“中脘”,封锁毒气下行。
第二针,直插“天枢”,刺激胃部痉挛。
第三针,稳扎“内关”,护住心脉不失。
叶知秋的手法快出了残影,林舒月只觉得眼前一花,三根银针就已经稳稳地扎在了孩子身上。
紧接着,叶知秋伸出食指,在银针尾部轻轻一弹。
嗡——
一种极为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震颤声响起。
那是失传已久的“透骨颤针”。
随着银针的高频震颤,王子天原本苍白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哇——”
一口混杂着黑血和未消化米粒的秽物,被孩子猛地吐了出来,直接喷在了洁白的床单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好了。”叶知秋长出一口气,迅速起针,“毒素排出大半,剩下的多喝水排泄就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谁在病房里乱搞?!”
人民医院副院长李伟明带着一群白大褂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他刚接到消息说特需病房有人下毒,吓得魂都快飞了。
这要是王林山的儿子死在医院里,他这个副院长的帽子也就戴到头了。
他刚冲进门,就看到一地狼藉,还有个年轻人正把银针从王公子的身上拔出来。
李伟明正要发火,目光却突然定格在了叶知秋收针的手法上。
那是……
捻转提插,如飞鸟投林,行云流水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李伟明年轻时曾在京城见过一位国手施针,那种神乎其技的手法,竟然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七八分神似,甚至……更加凌厉霸道。
他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叶知秋手中的银针,如同见了鬼一般。
“这……这是……”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唯有窗外的夕阳逐渐沉入地平线,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叶知秋挺拔的背影上。
王林山看着渐渐恢复血色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淡定擦手的叶知秋,眼中的感激已经不仅仅是“恩情”二字可以概括,还有深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