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风目眦欲裂:“小念,你现在还是凡人啊!”
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
沈念小时候的命数就已经被算尽,如今二十岁,减去未来的五十年,他剩下的不到十年。
那对姬风,对修道者来说近乎于零。
沈念微微分神,脑海里浮现出的,是玉明盏在烛照台的月色下对着他笑,告诉他与他两不相欠。
他也从不想与任何人共享自己的命运,那些不堪的过去,只需要自己承担。
可不知为何,不知为何……
这一幕,让他感到眷恋。
所以百妖夜行的那一日,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却没有与玉明盏分开。是他贪念着,想要与她在一起更久一些。
沈念眼底泛起痛意,闭了闭眼。
“会有办法的。”
狐狸的眼睛里,地台的星斗换了一轮又一轮。
横舟渡缓缓地流淌,映照出灵力幻化的星空。西江城里沉下了一股萧瑟的冷意。
往日里影影绰绰的人流,都向着一处汇聚。
一片又一片的黑云压过那片天,遮蔽星月。
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云,而是蛊雕、酸与、瞿如、化蛇……因为数量众多而聚集成云。
触到西江城结界时,“黑云”骤然散开,似鸟的凶兽盘踞空中,一只接着一只,布满了周围的整片天。
风云混搅,灵力异动,漆黑的夜空翻作青蓝,就连那条贯穿地台的长河,恍若也融了一点墨色,深不见底。
所有来者到那城中一块地界时,不约而同地不再前进,仿佛那里有无形的结界,密密麻麻的妖群便圈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妖家神选之日。
此刻西江城里的妖,比悬晷里的多上数倍。
神选祭酒,自然是当下唯一的楼主,白眉。
她一身白底织金的华服,整个人覆着一层薄光,为了沟通上下而悬于虚空,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神女般的威仪。
满城的喧嚣,在一瞬间噤声。
白眉宣读过神选规则,高声道:“上四极天平!”
通达天地,全城皆闻。
四股灵力,分别朱红、苍青、玄黑、金白,从地台各处遥遥而至,在那空地的中心拧作一团。
在场的妖忽然耳鸣目眩,是因为那股威压。
然后是一声钟声,涤荡全城。
空地里拔起一座巨型的天平,灵力汇在其中心,两端时高时低,近一些的妖不由为了躲其威势而倒退。
远一些的妖,仔细观察之后,终于懂了——
那四股灵力,来自西江、北木、南海、东域!
四极天平,乃是均平妖家灵力的法宝。
有的妖道:“想不到,摧心楼连四极天平都向柳家借来了!”
场中一时哗然。
又一声钟响,那天平的两端,总算稳住。
衡杆化作台基,中钮化作观台,两端容器乃是两座铜盘,各自悬于东西。
四股力量渐次平静,灵台落成。
白眉自高处降下,信手将她的长鞭抛落。
那道长鞭自动飞驰至西边的铜盘。
众妖纷纷祭出法宝,有的直接取出一段修为,抛向灵台。无数道灵力细细地聚向天平,定睛一看,那里面除却法宝,还有眼珠、骨头、尾巴、耳朵,都是他们身上妖力最最精纯的部分。
天平一动未动,那些东西沾到灵台范围的一瞬间,都自动飞向东西,纳入那两座铜盘。
每有一物进入铜盘,空中便会以墨色绘出一个名字,便是那物主的名字。
与沈念并肩而立的贺明朝逐渐看懂——
这分明不是什么选拔,而是一场残忍的赌局!
一旦败北,败者身上的一部分,便会作为奖励分给胜者。
所以赢得越多,会变得越强;输得越多,便会越弱,这一场选拔结束之后,谁能保证强者不会把弱者分而食之?
贺明朝不禁道:“弱肉强食……”
一旁的沈念抱着双臂,一言未发,仿佛习以为常。
大家押入天平之物的妖力,逐渐被天平均平,一道道灵力眼见着稀疏下去,均平的过程将要收尾。
白眉一个不落地浏览过底下所有的法宝、物件,最后一道灵力汇入的时候,她仍旧没有看见她忌惮着看见的,那道熟悉的灵力。
长袖下的拳头渐渐放松。
直到一道发光的箭影穿过妖群,刺入灵台!
箭矢明晃晃地扎在灵台中心,激起了千层浪,流光镀了每个人和妖一身虹彩。
一点灵力如雨滴那般汇向箭矢,底下的洞很快修复,那支琼枝箭于是无处可立,啪嗒一声躺了下来。
贺明朝用扇子挡了下那道虹光,再掀开扇子一看。
箭杆上绑着一物,那奇诡的,灵力极强、震荡不息,连四方灵力都为之扭曲一下的——
是天军之心!
“玉明盏”三个字,自空中升起,分明是墨色,在白眉眼里却像一道骇人的血痕。
她的脸色已十分难看。
全场先是静默,然后哗然,摧心楼的妖见过玉明盏,见得此状都忍不住寻找,可是妖群里根本没有玉明盏的影子。
台下的沈念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一旦被四极天平纳入,那么旁人就再无可能拿到天军之心,除非堂堂正正地在灵台范围内赢过玉明盏。
倘若没有天军之心,名义上最后的胜者即便可以做摧心楼的首领,实质也只是一个空壳。
这样的东西,谁能不争?
这场神选,玉明盏是非参加不可。
白眉刚刚松开的拳头又捏了起来,尽了全身的力气压抑奔涌的气血。
所有的物件都找到了位置,该宣布第一场比试的名字了。
玉明盏的名字并没有汇入顶上一大团黑云般的墨字里,显然天平要让她打第一场。
另一个名字,自那黑云之中飞下,与玉明盏的名字并在一起。
白眉没等那名字完全脱离黑云,就咬牙切齿地宣布道:“第一场,玉明盏,对——”
她的目光移向另一道墨字,眼神一变,嘴角划开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孤钓雪!”
场下一片唏嘘,随即摧心楼的妖们几乎沸腾。
“孤钓雪!罗音楼主的弟子!”
“这仙家人完了,阿雪对楼主感情很深。”
“阿雪不会放过她的!”
贺明朝轻声对沈念道:“听说,这个孤钓雪也有六重。”
被称为“孤钓雪”的妖,随着一道阴风瞬移上台。
玉明盏已经站在台上等她,竟然比她来得更快。
孤钓雪想,此人比鬼魅还像鬼魅。
二人各自押的东西,自两边铜盘中升起。
玉明盏的自然是天军之心,而孤钓雪的,是一条虎筋。
她师父的筋。
玉明盏几乎在孤钓雪站上灵台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杀意。
玉明盏与孤钓雪对上眼,竟然粲然一笑道:“晚上好,听他们说你叫阿雪?”
孤钓雪顿时觉得恶心的感觉自脚底翻涌至头顶。
不,她不是鬼魅,而是笑面修罗!
她不禁厌恶道:“别叫我阿雪。”
玉明盏维持着笑意,似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手:“好的,阿雪。”
其实玉明盏并无恶意,而是玩心作祟,想要观察一下这些妖被激怒后,情感和人会有什么不同。
只是好奇。
但孤钓雪的眼里,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是孤钓雪见玉明盏的第三面,此前在玉明盏用剑灵直取烛龙的时候、抢天军之心的时候,她都领教过玉明盏的身手,因此绝不会轻敌。
现在的玉明盏,即便强撑笑容,看上去也与普通女孩子没什么两样,而且看得出她灵力略有凝滞,像是有伤未愈,面色和嘴唇也发白。
中了罗音的秽言,谁能在一年内恢复?
玉明盏一眨眼,孤钓雪的妖力压来,天地瞬间变了颜色。
一时间,流溢着灯火的西江城,褪作黑白。
长舌卷曲,孤钓雪竟从一开始就露出了本相。
她是伥鬼。
玉明盏微妙一笑。哦,原来想速战速决。
一阵细微的金戈摩擦声,诸多的妖连剑出鞘的动作都没有看清。
唯见数道剑影绽开如花,眨眼便消失。
玉明盏提着伥鬼的头,头发被她捏在手里,吊着那颗头晃荡。
头颅滴血,长舌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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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幸灾乐祸的妖,顿时都没了声音。
只觉得悚然之意爬上脊骨。
伥鬼砍头不死,只会失去反抗能力,孤钓雪一张美脸扭得狰狞,张嘴骂骂咧咧,口水飞溅。
玉明盏不理会她,只回头盯着高处观台上的白眉道:“我赢了。”
白眉应该宣布这场比试的结果,可她断想不到竟结束得如此快,一时间面上表情精彩纷呈。
玉明盏见她不动,也不催促,自松了手,任那颗头落在台上滚了几圈。
“咚”地一声,响过了白眉的心跳。
她慢慢宣布道:“第一场,玉、明、盏,胜。”
玉明盏背对着她掏出帕子擦拭剑身,白眉看她用的甚至是没有剑灵的那把,顿觉愤怒又害怕。
两只小妖从空中盘旋的妖群里飞下,就要去收拾灵台上的伥鬼身体,准备下一场比试。
玉明盏擦完剑也迈步准备走下台。
就在此时,玉明盏体内的巫祀灵力,异样地一动。
玉明盏倏然回头。
她恰好看见,两只来收拾的小妖接近灵台的时候,就像被重重击打了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
玉明盏神色一凛,目光还未从两只小妖的身上移开,就被一阵罡风击得连退三步,不得已用剑插地稳住身子。
那一下根本不像一个六重的妖可以引起的动静。
玉明盏抬头朝孤钓雪看去。
然后瞳孔骤然一缩。
孤钓雪的头和身体滚到一处,却没有接上。
一颗发着幽幽绿光的东西,自伥鬼张开的嘴里升起。
那东西像一团光焰,让人想起磷火,又不像磷火;像有实质,又像没有实质。
玉明盏怎会认不出来?
那分明,便是孤钓雪的神魂!
万千思绪从玉明盏脑海中划过。
不应该啊,怎么会是神魂?
孤钓雪是伥鬼,伥鬼的身体和寻常妖、人并不相似,而是和鬼仙近似,神魂不是一团,而是弥散在身体里,因此伥鬼的招数经常雷声大雨点小,玉明盏是因为看准了她要害的位置,才一下击败她。
即便身首异处,伥鬼的神魂也是不会出现的,除非抽去伥鬼体内所有生机与灵力,令其枯败,神魂才有可能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台下的柳映星微微色变。
不论是人是妖是鬼,死后神魂或归于天地、得到寂灭,或入轮回、来世再修,两者皆是善终。
无论是哪一种善终,都绝不是现在这种!
玉明盏根本不想伤及任何人的神魂。
可她隔着数丈的距离,分明看见,那一颗头和身体,真的在枯败,指尖已经开始消散。
玉明盏召风过去,手掌聚起白光,一下按住了那团幽绿的神魂,向孤钓雪的嘴里送去。
沈念蹙了眉,贺明朝凑向他道:“怎么会?……那可是她的后手。”
巫祀·引魂。
玉明盏的巫山灵力暴露无余,不仅是白眉,其他稍有见识的妖也明白过来:她用的根本不是传说中的神魂敕令,而是什么别的能调动神魂的法术。
敏感一些的妖,已经开始猜测她的身份不是纯粹的仙宫人。
然而玉明盏顾不得那么多,只将能用的灵力都聚拢至掌心,满头大汗。
神魂本应是很轻盈的东西,此刻却重若千钧!
旁人看不出来,而玉明盏感觉得到,是四极天平的灵力在与她相互拉扯。
凡胎肉|体,怎抵得过神器?
玉明盏掌中灵力顿时崩散,她被震飞至灵台边缘。
沈念身形一动想过去护她,还好玉明盏及时站住。
她的目光却没有从那神魂上移开。
沈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惊骇亦不少于她的。
只见那一颗神魂,高高升起,随即迅速坠向灵台中心,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阵眼!
一道灵光自观台飞出,带着掀山的威势直冲那道神魂就要将它拦下!
但那光触及到灵台的范围,就像那两只小妖一般,凭空折转了方向飞向高空。
天上的妖扑扇着翅膀四处飞开,整齐的队列被那光打出了一个大洞。
然后神魂倏然融入灵台,就像雨滴融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