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翻涌,月移星易。
忽而一阵风将地台之中柳氏宅邸的梨花掸落,散了一地雪白。
玉明盏清点着三千界卷里的武器、丹药,半截小臂埋在那卷法器之中。
把三千界卷翻个底朝天后,玉明盏突然想起自己的祥云玉佩不在身边。
玉明盏早就发现它不见了。之前在金翅迦楼,她一直把它放在枕旁。离开金翅迦楼那日,她太生气,以至于忘记了拿上玉佩,它应该还在原处。
一想到金翅迦楼,脑海中难免翻涌起一个月前的记忆,玉明盏不由皱了眉头。
犹豫了片刻,玉明盏到底不放心把姐姐的遗物留在他人之处,嘀咕一声“速去速走”,就离开了柳氏宅邸。
她很顺利地潜入进去,一路躲着巡逻的妖,一认出自己曾经的房间就闪身进去。
她的房间很干净,走之前用的笔还被洗好了,搁在她原本习惯放的位置。
只是床的周围多了一些帷幔,那帷幔似乎没什么重量,玉明盏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它就被惊动似地飘动,一时之间,内室充满了浅桃花色的涟漪。
玉明盏是喜欢桃花的颜色的,但不知为何,她向那闯入视线的床幔瞥了一眼,却在心里觉得挑了这装饰之人有些俗气。
她撩起床幔,她的玉佩果然还在原处,祥云下挂着的穗子被磨损得有些毛,此刻也被不知是谁捋平,工工整整地搁在枕头旁。
玉明盏拿了玉佩就走,她的屋子里有一扇窗子向南开,金翅迦楼太高了,一推开就见外面的星星月亮,窗框把那星星月亮框在里头。
那窗棂中间开着好大的一个镂空。玉明盏一只脚已经踏上窗棂的格心,手扶着边缘就要走。
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玉明盏回头的时候,外面的风灌进来,她四散的半扎的长发一下子被吹开,如同泼墨。青年仰着脸,风也同样把他的头发吹散,衬得他迎着风的样子无比肆意。
直到玉明盏看清楚他的脸,沈念的神情无比恳切,那双好看的眼睛比何时都晶莹,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情绪。
“不要走。”
夜里的空气带着凉凉的触感,但师兄的手是热的。
只是他比分别时苍白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试毒所致。
玉明盏难免有些动容,旋即又想起那日不欢而散时沈念说的话,厉声道:“我亲人的魂魄安息了吗?”
“丹砂回来了吗?”
“巫山的血债偿了吗?”
沈念看着她不说话,手指动了一动,不舍得松手,也不舍得握得更紧。
玉明盏都不愿低头看一眼两人的手,就把自己的手抽走,风诀离开了金翅迦楼。
-
亥时三刻,西江城。
建筑林立,子时的西江城不似人间那般归于沉寂。许多妖与鬼的活跃时间恰在此时,因此路上人、妖有如泉涌,即使天空亦被会飞的妖占去半边颜色。
此刻,这些妖物都浩浩荡荡地聚向中间那座最大的楼。
摧心楼在一众亭台楼阁之中脱颖而出,高调地立在中央。
从外头看,今日的摧心楼与往日似乎并无不同。
然而子时的鼓声一响,摧心楼里一间间格子似的房间顿时变形,层层折叠、平移,原本填满楼中的回廊与隔间,在一刻之间贴着外壁重新排列,墙壁分作回廊。
隐匿在影子里的,与飞散在楼内各处的小妖们,在那无数层回廊落成的一瞬间,纷纷灌了进去。
此时的摧心楼一改往日幽暗之象,比任何时候都要敞亮,甚至还弥散着层层的热浪,因为诸多的妖聚集在一处,阴气与妖气混杂,搅动得里面庞大的灵力不得安宁。
那最空旷的楼中间,悬空升起一座高台,那高台赫然一面石板,没有任何东西支撑。
梦云台。
白眉就一个妖立在那石板上。
在她身后,约占摧心楼半壁的妖的一双双眼睛,组成了大片的磷火般的蓝绿色。
在她对面,另外半壁的妖一个个凶相毕露,组成了大片的红色,那是罗音的手下。
还有一部分的妖深藏在最底下几层的阴影之中,是罗刹曾经的手下,在罗刹死后,有的脱离摧心楼成为散修,有的留在楼中。
一轮月亮幽幽地从窗子里升起来。
一个人影与那月亮重叠,自窗棂格心之中翻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玉明盏到的时候,摧心楼那阵仗极大的变形已经完成了。她所见的,就是先到的白眉等另一只妖的这一幕。
玉明盏早已服了改变气息的丹药,且易容过,见此场景就随便找了一圈回廊混进去。
有些妖身上臭臭的,有些妖身上又有异香,臭味和香味混在一起,让玉明盏的鼻子很不舒服。
第三位楼主该是一位难缠的人物,听说他修为也有七重,七重的修道者不收敛的时候,都是带着一些压迫感的。
但那罗音出现的时候,既无声息,也无灵力波动。
凭空一闪便现身在那高台之上。
许多妖近百年没有见到他,不免被惊得瞪了一下眼。
混在暗处的玉明盏听见自己心跳加速。
她知道罗音强,但不知道他能到这种程度。
强者对自己的气息隐匿得越好,就代表对灵力的控制越强。
罗音的出场就是滴水不漏的程度了。
在他落脚的片刻,高台周围立刻升起一圈金橙色的结界,灵力一丝丝地自石板底下抽出,白眉和罗音被罩在其中,倒像是两只笼中雀。
旋即那些灵力铺展开来,便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二人的声音与气息俱被隔绝,外头的妖只能通过结界勉强看见里头的画面。
罗音出现之前,玉明盏四周的妖原本很吵。
罗音一来,他们竟然全都静了下来。
白眉朝罗音走了两步,开始分离天军之心。
她今天穿着一袭深红色的裙子,与她原本藏锋、看似温婉的气质并不相衬。
为了分离天军之心,白眉必须让自己的灵力逆行。
玉明盏只见她身体周围倏然冒出一股黑气,随即便被那结界笼在其中。待那黑气散去,玉明盏悄悄引了一点灵力,来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白眉全身的每一块肉,乃至每一条经脉都在跳动,是她的身体与灵力在抵抗这种感觉。
她喉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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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涌上鲜血,又不断把那些血咽回去。
白眉再也支撑不下去,捂着心口半跪下来。
她藏在胸口的那条手臂,已成了一只细细的鼠爪子。
另一只手撑在地上,不过三息的时间,突然狠狠地一抽搐,也变成了鼠爪,接下来是她的两条腿。
如若此时没有那结界,众妖和玉明盏一定会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形似绞肉的声音。
直到白眉面目狰狞,而脸渐渐变尖,长辫化为白毛,身后长出一条尾巴,她终于把天军之心逼到了嗓子眼。
她的两只爪子,伸在面前,预备接住天军之心。
她的血已经在地上积起了一小滩,她从那倒影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玉明盏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白眉穿红衣,是为了不让他人看清自己究竟流了多少血。
白眉一狠心,把两只爪子伸进嘴里,是要把天军之心掏出来。
天军之心是五色的、流光溢彩的。
因为它的五色之光太过眩目,玉明盏也看不清它的本体。
据说其本源来自于女娲补天留下的一块石头。
一支箭簇雪白的长箭忽然自底下飞出,瞬间搅乱楼中灵力,直直飞向那梦云台结界!
妖群里顿时一阵惊呼,修为高者已经祭出杀招向那箭飞出的方向。
只是他们都扑了个空。
然后第二支箭,横跨整座摧心楼,自回廊对面而出。
依旧没有妖拦住了这一箭。
刚开始反应过来的妖不禁道:“好快。”
然后是第三箭,出自同一层的另一个角度,再是第四箭,第五箭……
定睛一瞧,好不容易锁定了来者的身影,竟是一名蒙面女子身轻如燕,不费吹灰之力地越过众妖,绕着回廊射出了一箭又一箭!
第一箭与第二箭相隔不过一息,不到短短半盏茶的时间,那些箭一支又一支地插在结界上,很快围成一圈。
第一支箭簇飞来的时候,白眉就忍痛抬眼,只见那箭杆子并非笔直,而是有一点弯曲,每一支还弯成了不同的形状,自箭羽到箭簇,通体雪白,宛若天宫折枝。
白眉慢慢道:“仙家……琼枝箭……”
罗音两手背在身后,皱眉看着自己的手下们:“都是废物么?”
没有妖拦得住玉明盏,倒不是因为有多少妖被打倒了。
而是玉明盏实在跑得太快!
和她同层的一大群妖,一个挤着一个,空间本就不多,一追人,大家一会倒向左边、一会倒向右边,难得有一只妖要碰到玉明盏衣服一角的,玉明盏微妙一笑、一个闪身,那妖却和对面的妖迎面撞上了!
一时间,摧心楼内充满了骂骂咧咧之声。
结界之上,也插上了十支琼枝箭。
白眉道:“琼枝箭本身没有威力,这丫头也不是修弓箭的,掀不起大风浪。”
她话音刚落,罪魁祸首倏然现身。
玉明盏侧着以身体掩住手上拿的武器,等到她足够近的时候,白眉与罗音才看清了她拿着什么。
是一柄白玉剑。
玉明盏无悲无喜地道:
“玄烛剑法·白玉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