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狭窄楼梯向下,墙壁坚硬寒冷又画满肮脏涂鸦,第一次来的人心头无不感到压抑和无处安放的恐慌。
层高和普通楼房不同,足有四五米高的天花板上安着一盏昏黄的灯。
来人收起伞,顺着伞尖流下的液体滴在不干净的台阶上,像随手书写下没有尽头的省略号。
向下的台阶通向一扇破旧的小门。来人回头望了一眼对他点头的意大利青年,抬起伞,用伞尖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小房间没有窗户,但有明亮的白炽灯照亮这片区域。整体比方才的楼梯干净,纯白的地砖连前人的脚印也没留下。但层高也矮,比普通居民楼矮半米。
坐在左手边圆桌旁高脚凳上的男人见有人进来,离开用铁丝绞紧节点的凳子。用过许多年的凳子发出了嘎吱声。小房间里也有一扇门,没有完全关紧,门后是会喧闹一整夜的地下赌场。嘈杂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其间夹杂着几道古怪的嚎叫。
那扇门被气流吹开,立马有守在门后的人把小门重新关好,不让隐秘的场面提前泄漏。
洛恩佐递出两枚装在零钱袋里的硬币,接过硬币略一检查,小房间里的男人就兴致缺缺地把硬币还回来,用带有严重口音的德语对守在门后的人叫喊道,“二楼。”
男人继续带着那种呆滞的无趣神情坐回凳子上,没有关心这对客人的去处。当二人走后,有戴着面罩的人来打扫二人的脚印,他突然发现滴落在地上的液体在瓷白的地砖上呈现出刺眼的红。
……他对与和亚洲面孔的人打交道有点厌烦,刚才根本没看地上有什么东西。
门后有人接应,接引那两位客人去二楼。
二楼是与赌场息息相关的地下拳击场,也不在“二楼”,只是为了与普通的赌场作区分。
赌场的人什么都赌。金钱,性命,军火,宝石,拳击场上对决的结果也在这群人的赌注之中。
亚洲人的面孔很少出现在这里,但不算罕见,毕竟赌场的老板到处都有人脉。没有“硬币”作为通行证,进不去店里,再有钱也不行。
接引的侍者低声问,需要包厢和其他服务吗。
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弯弯绕绕走了几分钟,像是生怕客人记住离开的路。走过一段和进门时的环境相仿的昏暗走廊,被癫狂赌徒填满的地下赌场逐渐离他们远去,耳边恢复清静,面前豁然开朗。
静谧的环境仿佛误入了医院住院部走廊,而不是几分钟前还乱糟糟的地下赌场。
包厢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台两米多宽,一米多高的显示屏,专程设计过的界面让佐久间弥津更加觉得,这里的老板是有追求的。
屏幕上是无延迟的拳击比赛直播,屏幕两边有可选的功能按钮。
洛恩佐评价说,有点像公司内部网站界面。
这么说的话还真有点神似。
“要押谁呢。”
洛恩佐·里奇询问他今日的上司。想先观察情况,可以随便玩玩。
说实话,虽然他早就知道佐久间先生会回到他们眼前,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他今日充当的是翻译的工作。
返回欧洲以来的任务,总会让不了解其为人的成员认为,佐久间先生是比水落先生还暴躁的人。事实上,佐久间先生既不是冷漠无情的杀手,也不是武断暴躁的杀人魔。
面无表情地清洗敌方组织的本部,这种事确实让听者感到不寒而栗。但这样不好吗。佐久间先生没有怪癖,永远对敌人一视同仁。没有灭绝人性的虐杀行径,也没有对敌人进行过精神上的折磨,安静地死去,是他们这行最普通也最幸运的结局。
他们在欧洲部门呆得久,听到新人和半新不新的成员议论“准干部”脾气差,总想要与之辩论——在以前,有水落先生作对照组,佐久间先生的脾气简直好得要命。
若非受四年前辞职影响,以这样的任务强度,佐久间先生在组织里的声望绝对不会比水落先生低。
仅靠耳朵听闻佐久间先生近来的作为,会觉得其难相处也是正常的。但凡对方稍微显露几分对组织的微妙态度,佐久间先生就会二话不说剥夺对方的平等地位,更不用提被清洗干净的组织,必然是说了佐久间先生无法忍受的话。
这么做,效果拔群。
之后和佐久间先生坐在谈判桌上的人,明显安分多了。
他们的准干部不关心自己被别人议论。既然不会引起内部分裂,何必在意,反倒能让组织里的新人从准干部成员逆推干部成员的实力。
信任高层的实力,的确是让成员信任高层决定的第一步。
沙发上铺着当着他们的面新拆的崭新绒毯。墙壁也是纯白,和屏幕的黑色边缘对比强烈,这么一看,装修风格倒有点像高科技公司的会议室。
佐久间先生不想浪费时间在别人身上,示意他换其他场。一直换到场上出现他们今日的拳手,才命令他停下。
“押目标。”
押多少?
“押满。”
“他是新入行的拳手,没几个人押他。”
“押满。”
糟糕。洛恩佐心想。
但幸好。
假如佐久间先生真像传闻中一样冷酷无情,早就在他出声劝阻时给他点教训了。佐久间先生的性格没有怎么变呢。
是他松懈了,没有意识到他同佐久先生如今的身份问题。稍稍反省之后,他按准干部的命令,在屏幕上输进满额的筹码。
现场有广播播报双方信息,包括各自被身上拥有多少“筹码”。听到那差距过大的数目,被认为是“新入行”的年轻拳手仰起脑袋,摄像头记下了男人脸上那抹张扬肆意的笑。
下一场,准干部的命令依旧是“押满”。
年轻拳手的战斗一共进行了五场,每一场都选择押满。
场内有规定,为免拳手和客人私下做局,经理察觉不对,有权撤下该名拳手。
所以,被他们压满的拳手今日的最高纪录是连胜五场。
在第五场开始前,如愿听到高额筹码的年轻男子站到标准拳击台的围栏边,抓着有弹性的围绳,抬起左手,不符规矩地指着摄像头的位置,喊了一句话。
听懂的洛恩佐·里奇愣了一下。
没听懂的人还需要洛恩佐翻译。德语不在佐久间弥津的语言系统里。
“他说的是,‘你想见我’。”
这里的老板的确有意思。
做风不像老一辈,反而有年轻一代的自由感。拳手有自由,客人也有自由。一掷千金的客人有权力邀请自己押注过的拳手当面一见,相对应的,拳手可以选择见或不见。
双向的选择,全凭各自意愿。来硬的也不行,经营赌场的老板据说在当地颇有势力,当地组织惹不起,更何况是外人。
*
换掉身上气味混杂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得更像大学生而不是地下拳击场的拳手,法涅安·霍克利无需任何人的指引,只要得到包厢的定位号,就能独自去见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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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就连续押满好几场的“客人”。
他握着门把手,正准备推门而入,却发现房门反锁了。
一瞬间的恼怒后,他老老实实敲门。
门打开,他又发觉开门的青年很有可能已经给衣服口袋里的枪上了膛。
怎么回事,花那么多钱在他身上,难道不是为了见他?他断定,这个胆子很小的这个男人一定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重新打量包厢,果然发现还有位银发青年坐在沙发上,眼神盯着屏幕上的另一场对决,专注认真。
很年轻,外表看着简直和他差不多岁数。也可能是亚洲人外表显年轻?
他刚要迈步上前,同这个被他暗自评价为“眼光不错”的人聊一聊,却被方才给他开门的青年伸手拦住,禁止他靠近那个亚洲男人。
“你们什么意思?”
究竟是要见他,还是不见他?
“会说英语吗。”
……搞半天他们语言不通?好在他本身是英国人。
语言的问题解决了,搭理他的还是眼前这名拦住他的青年,“法涅安·霍克利?”
是他。怎么,还怕找错人?
屏幕上的那一场对决很快分出胜负。不知对这样的结局满意与否,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了。
青年转过身来,他才看清那双虽然漂亮但也极其冷淡的眼睛。
色彩鲜活,但不似鲜血刺眼,而像盛开的大朵玫瑰般娇艳。
玫红色的眼睛盯着他,没有感情的视线洞穿了他不堪一击的灵魂。
刚离开拳击台还没停止沸腾的热血就这么冷却下来。他觉得自己突然变得萎靡不振了,这个青年全责。
这些人什么来头?他回头得和卡斯聊聊。每天都往店里放古怪的家伙,店还开不开了?
“你的父亲,和他的组织,已经被‘撕碎’了。”
他听着青年奇怪的嗓音,愣住了。比起关心青年话里的“父亲”和“组织”,他现在对青年的声音更好奇。
“你的声带出问题了吗?”
声音破碎嘶哑,但他能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因为青年的英语口语相当标准。
大概是因为他问了不该问的事,青年不再说话,握着手杖,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他不问了!他不问了……
他的“父亲”和“组织”被撕碎了的意思是,“他们死掉了?”
“是这样。”回答他的是拦路的男人。
“死就死了……和我没关系。”
他和那些家伙的关系差得要命,还有人不知道他明明是英国人却在德国长大的原因吗——哦,你们这些外地人的确不知道。
他不会去参加葬礼的。终于从那帮家伙的监视下逃走,现在又想要他回去?他们死了也活该。
如果你们是因为这种事才……
“是我做的。”生着玫红色眼瞳的青年重又望着他,“你的想法是什么。”
青年的语气十分寡淡。
……这两个家伙,不会是来斩草除根的吧?他在心里嘀咕。
他能有什么想法?他都离开“家”一个人自力更生多久了,还要把他和那些家伙绑一起吗?他在心里考虑要如何从包厢逃走或者立马解释自己和养父关系很差,最差的方法是去找卡斯求救。
拦路的青年“好心”给了他两个选择。
“原本你是注定要上追杀名单的。带着不满死在这里,或者忘记你的身世活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