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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作者:唐啵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开始没有刻度。


    姜畔是被剧痛抽醒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想动,身体却像散了架。


    嘴里有股浓重的铁锈味,咸腥。


    眼前是模糊晃动的人影。


    “钱呢?!死丫头片子!你把老子的钱弄哪去了?!说!”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哑巴了?装死?!”


    “小畜生!那钱是不是你换的?啊?!你偷了钱给谁了?!说!不说今天打死你!”


    又是一脚,狠狠踹在她蜷缩的腰腹上。


    闷痛瞬间炸开,她倏地弓起身子,呛咳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弄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前面几天的。


    意识像断线的风筝,时有时无。


    每次睁开眼,迎接她的只有拳脚咒骂和刺眼的灯光。


    那灯似乎永远亮着,照着她。


    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渴极了,她就趁着夜深人静,或者那两人骂累了的间隙,一点点爬到卫生间门口。


    门是反锁的,但门缝下面有窄窄的空隙。


    她侧着脸,把嘴凑上去,伸出舌头,舔舐瓷砖地上的湿痕。


    周建国要钱还高利贷。李雅慧恨她入骨。


    逼问,无休止的逼问。


    “说!钱藏哪儿了!”


    “你花哪去了?!”


    “老子弄死你信不信!”


    她一个字也不说。


    嘴唇咬破了,就是不开口。


    姥姥……姥姥应该做完手术了吧?


    她迷迷糊糊地想。


    交了钱,医生答应插队的。


    姥姥能挺过去的。


    想到这个,心底深处那一点点微弱的东西,就开始燃烧起来。


    不说。


    打死也不说。


    这个念头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换来的是更凶猛的殴打。


    巴掌,拳头,穿着硬鞋底的脚踢。


    有时是周建国,有时是李雅慧,有时两人一起。


    她像破旧的麻袋,被拖来搡去。


    疼痛从尖锐变得麻木,最后只剩下无处不在的嗡嗡声,在身体里震荡。


    有一次,周建国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提起来,又狠狠掼在地上。


    头撞在单人床的铁脚上,“咚”的一声闷响。


    世界彻底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尖锐的耳鸣。


    她躺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没有立刻感觉到疼。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轻松。


    好像飘起来了。


    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很模糊。


    周建国的咆哮,李雅慧的哭骂,都模糊了。


    “……本来就是我的钱……”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或者只是在心里说。


    那些钱,王锦、苏晨、刘小慧给的,本来就是赔给她的。


    她只是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东。


    “……是你们……偷我的……”


    模糊的话音还没落,更重的拳头和脚就砸了下来。


    “反了你了!还敢顶嘴!小贱种!偷?那钱就该是我们的!养你这么大白养了?!”


    “打死她!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疼。


    但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饿。


    身体像不是自己的,轻飘飘的。


    她甚至有点想笑。


    笑什么呢?


    不知道。


    就是觉得眼前这一切,很没意思。


    又过了一天,或者两天。


    阳台的窗户被旧报纸糊死了,只留下一条小缝透气。


    她只能靠外面光线透过报纸的明暗变化,大概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白天,光线是灰蒙蒙的。


    夜里,是更深的灰。


    那天,门被很响地推开。


    周建国和李雅慧的声音带着更加暴怒的气息。


    “好啊!好啊!姜畔!你他妈真是能耐了!”周建国冲进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在学校!早就有人看见你拿了一大笔钱!是不是?!是不是那次!你他妈早就藏了钱!你找死!”


    李雅慧走到她面前:“小畜生!心机这么深!打!给我往死里打!把她藏的钱都打出来!”


    姜畔的意识像风中的烛火。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断断续续。


    周建国和李雅慧为之一顿。


    “对……”她咳着,“钱……是我拿的……”


    “早就知道是你!说!藏哪儿了!”


    姜畔忽然问:“……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偷的吗?”


    “少他妈废话!快说!”


    “就是……周宝生病那次……”她喘了口气,“他急性肠胃炎住院那天晚上。”


    李雅慧愣了一下。


    姜畔的声音更轻了,“不是意外……我……”


    “我把洗衣液……兑在他饮料里。看着他喝下去的。”


    阳台里瞬间死寂。


    “所以……你们忙着送他去医院,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姜畔轻轻笑着,“……我才有时间找到钱拿走……”


    李雅慧尖叫,“我杀了你!我杀了你!那是你弟弟!”


    拳头和巴掌落下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都密集。


    她像个没有生命的物件,被推搡着,撞击着墙壁铁架。


    她感觉不到太多具体的疼痛了。


    最后一下,不知道是拳头还是脚,重重地砸在她的后脑勺上。


    像被按下了开关。


    世界一暗,然后彻底熄灭。


    所有的声音,愤怒的、痛苦的、冷冷的,都消失了。


    连最后一点支撑她的东西,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她软软地瘫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好安静。


    终于……安静了。


    阳台里只剩下周建国和李雅慧。


    他们看着地上无声无息的人,动作顿住了。


    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掠过李雅慧眼底。


    周建国喘着粗气,踢了她一脚,软绵绵的,毫无反应。


    “妈的……装死……”他骂了一句,声音却低了下去,流露出不确定。


    李雅慧没说话,盯着地上那团影子。


    姜畔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像一片羽毛,飘在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虚空里。


    没有冷,没有热,没有疼,也没有怕。


    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姥姥。


    李砚安。


    林子琪。


    那些名字和面孔,都像水底的倒影,轻轻一晃,就碎了。


    她涣散的目光无法聚焦,也懒得去想。


    那感觉也很遥远。


    只有阳台窗户那条小缝里,透进了一缕极细的光线,就在她模糊的视线边缘,形成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她就那么看着那片小小的光斑。


    一动不动。


    什么念头也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


    沉沉的黑暗里,似乎有光在流动。


    不再是冷冷的灰白,而是带着暖意的橘黄。


    她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画面混乱闪回。


    五岁,姥姥粗糙温暖的手,拉着她走在积雪的小路上,去买红纸剪窗花。


    八岁,福利院冷冷的铁床,大冬天被人故意泼湿的薄被冻得她瑟瑟发抖。


    十一岁,李雅慧和周建国领养她。


    十三岁,周宝出生了,家里唯一那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滋味。


    认识了叫刘子浩的小混混。


    一个人缩在阳台,听着外面一家三口的笑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画面渐渐褪色,变得灰暗冰冷。


    就在这灰暗快要吞噬一切的时候,一个身影浮现出来。


    一道褶子都没有警服。


    是李砚安。


    他微微皱着眉,垂眼看着她:“你干的?”


    然后,一块巧克力出现在眼前。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温暖得让人想掉眼泪的浴池。


    明亮的灯光下,阿姨把新衣服递给她……


    这些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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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温暖。


    梦里李砚安的影子朝她伸出手。


    她心里涌起一股渴望,几乎要抬起自己的手,去抓住。


    走吧。跟他走。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就在她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幻影的刹那,李砚安的脸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不是梦里的温和,他焦灼地盯着她,声音穿透了梦境:


    “在我回来之前,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我保证。”


    梦里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轰——


    像被人突然打了一闷棍。


    姜畔浑身一颤,忽然之间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她不是在温暖的光里。


    她在一个狭小的地方。


    是洗手间。


    意识艰难地回笼。


    她发现自己被捆着。


    嘴巴被一层厚厚的宽胶带封住。


    姜畔挣扎的动了一下,缓慢到几乎不能被称之为移动。


    门外,客厅的方向,传来清晰的人声。


    其中一个声音,低沉,模糊的传进耳朵:


    “……姜畔呢?她在哪儿?”


    是李砚安……


    是李砚安?


    是李砚安!


    姜畔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是他。


    他回来了!


    紧接着,是李雅慧明显慌乱的声音,“……姜畔?那孩子……我们也不知道啊!都多久没见着了!她……她不是早就跑了吗?我们找都找不到!这死孩子,真是操碎了心啊……”


    周建国粗哑的声音,“就是!警察同志,你是不知道!这孩子野得很!早就不着家了!我们上哪找去?谁知道她跑哪鬼混去了!不信你问邻居!都好些天没影了!”


    姜畔的呼吸急促起来,被封住的嘴发出沉闷的呜咽。


    骗子,他们在撒谎!


    然后,一个熟悉的中年女声插了进来。


    “不对啊警察同志!我前些天……对,就是上周!我还看见小予在楼下被他揪着!那脸……哎呀,肿得老高!还有一群混混,后来……后来就再没见着了。她家天天吵得厉害,砸东西,还骂人……我听着不对,心里实在怕出事,才……才给你们打的电话啊!”


    刘婶。


    是刘婶报的警!


    姜畔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挣扎,想发出更大的声音,但被捆得结结实实,虚脱得连力气都没有。


    不行,不能放弃!


    他就在门外。


    她的目光在狭小昏暗的洗手间里疯狂地搜寻。


    水龙头……就在她头顶斜上方不远处的洗手池下面。


    那是唯一的希望!


    她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拼命扭动身体。


    近了……更近了……


    她的额头终于蹭到池壁,倏地仰起脖子,将头狠狠地朝着那个水龙头把手撞过去!


    咚!


    一声闷响撞在她自己的颅骨上,震得她眼前发黑。


    那水龙头纹丝不动。


    不行,不行!


    她咬紧牙关,集中起身体最后一点力量,再次奋力仰头——


    这一次,她用上了身体全部冲力,再次狠狠撞过去。


    咔哒!


    一声金属转动的轻响。


    紧接着哗啦——


    自来水从龙头里喷涌而出,发出嘈杂的声音。


    水花迅速四溅,泼溅到姜畔的脸上,激得她一个哆嗦。


    这突如其来的水声,让外面的整个世界静了下。


    死寂。


    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什么声音?!”李砚安的声音传来。


    “没……没什么!水龙头坏了!一直漏水!我这就去关……”


    “让开!”


    一声低沉的厉喝,接着脚步声逼近洗手间门口。


    姜畔的意识在水花的刺激下,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门板在视线里剧烈地晃动变形。


    是谁都好,只要能打开这扇门就好,快来救救自己。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眼前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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