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彦辞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要出事了。”晓山青慢慢地说道。
她把袖子往上撩了撩,露出了一截光洁的小臂来,上面竟然戴满了银环。
有什么东西在那些银环上一闪而过,沈彦辞疑心自己眼花了。
“出什么事?”他也往四周望了望,只觉得与平常没什么区别。
晓山青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道:“走,得快点去找崔泓,把他带走。”
她埋头疾步向前,裙裾几乎要翻飞起来,然而还没等她靠近楼梯,一阵急促的铃声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声紧过一声,刺耳得让人心慌。
在那一刹那,沈彦辞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
他拔腿跑了起来,边跑边低声解释道:“快走,这是清退客人的铃声。”
铃声未歇,但整座天下明玉堂的灯火竟齐齐暗了下来。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喧嚣戛然而止,宾客们茫然四顾。哪里忽然传来了一句“走水了”,人群忽然乱了起来。不知哪一间雅室里忽然开了门,涌出了一队侍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把离他们最近的楼梯团团围住了。
“等等!”晓山青厉声喝道。
沈彦辞也反应了过来,一步上前把晓山青拉了回来,又从腰间拽出块令牌来,想要张口说话,却见为首的人扫了一眼令牌,反而抬手示意左右把楼梯围得更加水泄不通。
“这是?”他沉声道。
那黑衣的侍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还请这位小公子换个地方走。”
“凭什么不能走这里?”沈彦辞皱眉,把手中令牌举得更高了一点。
侍卫却是嗤笑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轻蔑道:“就算是天下明玉堂的堂主本人过来,也得把这条路让出来。”
“与他们讲什么?若是再靠前,当作刺客处理了就是。”他背后有人道。
“说得也对。”侍卫回头,冷冷地扫了四周一眼,“都听见了吗?”
他们说话的声音可不轻,本还想观望的人一下就化作鸟兽散了,朝另三个角的楼梯涌去。
从四楼到五楼只有一道宽阔的主楼梯,但三楼与四楼之间在中庭四个方位各有四道楼梯连接这两层,这群人霸道地占了一处,但好歹没拦另外三处。在这里多费口舌浪费时间实在是件蠢事,晓山青也不想多说,扯了一把沈彦辞,头也不回地向另一角的楼梯跑。
没跑几步,那群侍卫背后那扇雅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走出了一个被护得严严实实的人。晓山青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整个人猛地顿了一下。
那是……太子?
他没有露脸,穿得也不过是与寻常世家公子类似的衣服,但晓山青认得他的身形。他在走路时会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在这个混乱奔逃的环境里他不紧不慢的步子就变得格外显眼。
太子来这地方干什么?陆瑶光又要过生辰了?
晓山青想。
——可如果那真的是太子,那跟在他后面那个人是谁?
比起太子,那个少年简直没有一点遮掩。
晓山青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少年显然是个异族人。他穿着一身奇怪的窄袖袍服,肤色是常受风沙洗礼的麦色,浓密的头发居然是带着一点卷的,被草草绑了起来。在昏暗摇曳的灯火下,他的五官深邃凌厉,鼻梁高挺,双目如同某种猛禽,闪烁着野性而锐利的光。他明明是跟着太子出来的,簇拥着太子的侍卫,不,应该是东宫亲卫,却丝毫没有管那少年的意思,甚至在护送太子下楼之后就将人撇在了原地。
少年竟然不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环视着混乱的场面。他的目光掠过人群,扫过紧张的侍卫,最后竟然准确地迎上晓山青的视线,毫不客气地打量了她一眼。
晓山青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视线里全然是某种粘稠的东西,从她因疾走而微松的发髻逡巡到光洁的额头,再到因紧绷而抿起的唇瓣,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因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实在让她很不舒服。
那真的是太子吗?太子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异族人,又这样和人见面?会不会是她看错了?
她越想越不对,直到最后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阿青?”沈彦辞察觉到她的迟疑,急促地低问。
“等等。”她的脚步慢了下来,“你先走。”
“不行。”沈彦辞也不顾什么男女之分,尊卑之别了,直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那人不是我们能惹的,我们得一起走。”
“……你知道那人是谁?”晓山青依旧站着不动,死死盯着太子与那异族少年离去的方向。
“不知道。”沈彦辞头也不抬,语速飞快,“但他不认天下明玉堂楼内的牌子,就是我们沈家惹不起的人。他们这种人必然只从天下明玉堂的暗门出入,若是我不想死,就绝不会去探查他们的行踪。”
晓山青想起来阿娘带她出入兴云阁的那个雅间走的也不是正门。再朝那边一看,果然一行人走到了三楼的拐角处,一转眼就要不见了。
她一琢磨,直截了当地问道:“暗门出口在哪里?”
沈彦辞:“……”
他不说话了,只拽着她的手腕使劲儿。
“你听我说,沈含章。”
晓山青比他还急,一边把他往楼梯口推,一边一口气道:“崔泓在二楼,你们常去的那个房间,那个叫迟迟的琴师守着他。他醒不了,你得把他带走……”
沈彦辞脸上露出了一个“那么大的声音他醒不了?”的表情。
晓山青硬着头皮,道:“他这个情况,是真的醒不了……没时间了!!!”
“不行!你不能去。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跟崔泓交代!!”沈彦辞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何况他们人都走完了,你去也来不及了!!”
晓山青服气了:“来得及,怎么来不及了?我找个高处,从上往下看一眼就行……”
“你还要去上面?”沈彦辞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冷酷起来,“不行。擅闯上三楼者都只有一个下场。”
他道:“阿青,你……”
一阵呼啸的风声忽然响起,把本就暗下去的灯火搅得明灭不定。
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
两个人同时抬头——成千上万只蝴蝶从五楼那道楼梯的阴影中涌出,蝶翼上的鳞粉在昏暗光线下闪着金色的光,鳞粉酥酥落下,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黄金暴雨。
这是……
晓山青猛地将沈彦辞往后一推,只来得及喊一句“闭气”,那蝶群已经向三四楼扑来。
——现在她总算知道天下明玉堂为什么要清退客人了。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走掉的。
有人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边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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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从酒桌上站起身,满面醉意地嘟囔道:“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一只金斑蝶停在他身上,被他一把拍开。
“就这?天下明玉堂为这点小虫子赶客?要我说,明日也别在长安开门了……”
他忽然呆住了,疯狂地叫了起来。
“……血、血、血!!!!!”
来不及了。
成千上万只金蝶落在他的身上,翅翼轻轻开合,锋利的口器划破了他的皮肤。不过几息,他就成了半个血人,在地上翻滚。
而蝶群又腾飞起来,在莲花台上旋转,仿佛一团金色的风暴。
“这是什么东西?”沈彦辞结结巴巴地问,连带着那只握着晓山青手腕的手都在抖。
晓山青看着漫天的蝴蝶答道,“金斑蝶。”
“……什么?”
“一种会吸血的杀人蝶。”晓山青言简意赅,“见得血越多,就越疯。看这一群的疯样,想来在上三层已经见过血了。”
“我……我们……要不……”沈彦辞欲哭无泪。
要不往外跑两步呢?
“来不及了。”晓山青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跑不掉了,在我身后躲好。”
*
艳丽的蝶群如狂风般翻涌飞舞,四处冲撞,落下又腾飞,眼看着就要朝他们的方向冲来,而少女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彦辞抓着折扇的手在狂抖。
剩下的人正在四处奔逃,窗户一扇扇地落了下来,门落锁的声音一一响起。这意味着他们再不走,就要和这群会吸人血的蝴蝶一起锁在这栋楼里面了。
长安十几年来什么时候发生过这样诡异的事?沈彦辞有些哆嗦。就算是有,有就有吧,怎么还能让他给碰上了!此命休矣休矣休矣休矣休矣——
蝶群就在这时候朝他们撞了过来。
沈彦辞站在少女背后,她纤细的身形并没有完全挡住他,因此他看到了少女做了一个看上去很愚蠢的动作。
她忽然打了个响指。
这清脆的声音爆裂在空气里,几乎让沈彦辞怔住了。
但眼前少女身上的气息又忽然变了。
在他见到她的一个时辰里,她的气息就这样变化了两次。刚开始她躲在那个婢女后面,是安静、沉默、警惕的,活像一只不起眼的小老鼠。后来她就懒得再在他面前装下去了,变得松弛起来,跟在他身后走时不再掩盖自己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而现在,沈彦辞突然发现这层“松弛”也不过是她的伪装。
因为不过是在变故突发的那一瞬间,那个松弛的影子几乎是立即从她身上消失了。她的气息变得冰冷起来,所有柔软的、无害的、让人放心靠近她的气质都被剥去,露出了她坚硬如铁的内里。
她从喉咙里发出了古怪的嘶嘶的气音,黑得发亮的瞳仁紧紧盯着前方。突然她向前走了一步,完全挡在了沈彦辞的身前。
庞大的、绚丽的、疯狂的金色蝶群俯冲而来,少女不闪不避,就这样向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滚。”她冷冷地、居高临下地说。
沈彦辞瞪大了眼睛。
——这世间仿佛真的有这般开山分海般的伟力。
她只不过是张开了五指,凭空抓握了一下,那带着血腥气漫天飞舞的蝶群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分开了一般。
风吹起她的衣袖,她四下扫视,目光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