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沈彦辞深吸气了一口气:“我倒是没想到郡……是这个性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沈公子,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吧?”晓山青装作没听见这句话,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扯出一抹假笑来,“我们萍水相逢,你上来就说这些叫人听不懂的话,是不是有些吓人?”
“这倒是我的疏忽。”沈彦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下是姓沈,名彦辞,字含章,是家中末子。”
他补充道:“与涉川算得上好友。”
晓山青:“……”并不是很想知道这些。
晓山青当然认识他。
她的记性还不算赖,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起了这个“沈小公子”是谁。
她或许不认识“沈小公子”,但她认识崔泓口中的“沈含章”呀。她记得那个额上束着墨色锦带的俊朗少年在白马上回首,趴伏在牛车上的她也跟着回头望去。第二骑恰好就在那时从尘土中冲了出来,马上之人的脸在此刻眼前这张带笑的面孔重合了起来。
晓山青也淡淡地笑了起来:“这位沈小公子是在说笑吗。”
“长安那么多姓沈的人,我不过是天下明玉堂里一个小小婢女,怎么会知道沈公子的沈又是哪个沈?”
她忍不住低低地嘲了一句,“难不成公子当真要认了我的鬼话,要当我那从山里出来的老乡?”
“如果姑娘当真是天下明玉堂里一个小小的婢女,应当不会不知道沈家。”沈彦辞也跟着她笑了一声,“不过若是……的话,不认识我倒是应该的,我们沈家那点上不了台面的产业确实不值一提。”
“……什么意思?”晓山青歪头看他。
“姑娘身上的衣服、首饰,还有胭脂水粉,都是我沈家供给天下明玉堂的货。”沈彦辞指了指她的袖子,一本正经道,“我来这里办一趟差事,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我从指缝里漏点银子,或是请我带些东西。于情于理,姑娘都不该没听说过我。”
“哦,是吗?”晓山青无动于衷地耸耸肩,“那算我孤陋寡闻。”
“行,这事便就此打住。”沈彦辞叹气,吃下了这个亏。
“那……清河崔氏,姑娘总该认识了吧?”他往周围环顾了一圈,动了动嘴唇,轻声道:“郡主……既然是跟着崔泓进来的,他人现在在哪儿呢?”
郡主,郡主,郡主。崔泓,崔泓,崔泓。
他到底叫了几次郡主,提了几次崔泓?
晓山青想要叹气。
但凡她晚一点推开那扇门,或是换个方向走,都不会遇到他。可偏偏就是阴差阳错,她刚摸清楚方向,从通道里钻出来,一回头,就撞上了从背后过来的沈彦辞。
“停,够了,可以了。”晓山青木着脸,“你再叫那两个字我只会觉得你在威胁我,不怕隔墙有耳?”
“含章对此地算得上熟悉,四楼也有沈家的人在,帮忙清一清场没什么问题。”沈彦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过如今情况特殊,含章能不能换个称呼?”
晓山青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你叫我阿青。”
“阿青妹妹?”
晓山青被叫得沉默了一瞬,反问他:“你比我大?”非得加这一句妹妹???
“嗯,要论序齿,我有幸比涉川虚长一岁有余,涉川应当是与阿青年纪相仿的。”沈彦辞摸着他的折扇,不知为何笑得很开心,“叫声妹妹不算含章以下犯上吧?”
晓山青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随你。”
妹妹就妹妹吧,就是这声妹妹总是让她想起太子来。
这几日朝堂上的声音吵得厉害,从东宫送来昭宁长公主府的东西却越发得多了,好像太子当不了什么“好侄子”实在遗憾,遂来她这儿当“好哥哥”了。东宫的宫人送来的照旧是些精致可爱的玩物,晓山青照单全收——但“郡主”这个身份的限制太大了,她再有心与太子接触,也只能处于那个被动的位置。
上巳到现在已有两个月的时间,从陆瑶光回长安开始,她一次都未曾再见过太子,只从崔四那儿知道太子仍会时不时地去陆府见一见陆瑶光。枕流有时也会来向她汇报,从她主动过问过太子的行踪后,类似的消息阿娘都会叫人额外告知她一声。
“崔泓他……”
晓山青叹气:“他在二楼,到现在还没醒酒。我觉得无聊,便抓了个空,溜上来看看。”
沈彦辞皱眉:“以他的酒量,怎么会……”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晓山青的衣服上:“这衣服又怎么会……?”
“唔。”晓山青抬起手臂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目光微微一闪。
这确确实实是唯一她没办法解释的地方。
她可以说随便怎么说自己怎么溜到四楼来的,但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她还能从二楼的婢女那儿把她们的衣服扒下来?
“……是涉川将阿青妹妹扮成婢女带进来的?”沈彦辞猜道。
晓山青:“……”
可以,不愧是好友。
当时崔泓左思右想,也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可惜刚一说出口,就被她一口否决了。显然往日里崔泓在这条街上来去时从不会带个婢女,今日突然多出一个假婢女来——实在是太欲盖弥彰了。
但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她面无表情地认下了这个理由:“沈小公子猜对了。”
沈彦辞又是一皱眉:“那扮成寻常婢女就是,何必非要这样,连鞋都……”
晓山青把赤着的脚悄悄往裙底藏了藏。倒不是因为她害羞,而是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沈彦辞眼里尚且还是“昌平郡主”。她为了做戏做全套,脚腕上绑了与四楼其他婢女一样的铃铛,现在想起来,忽然让她多了一点尴尬。
沈彦辞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没有再深问下去,只道:“我还是送阿青妹妹回二楼,叫崔泓把你送回去吧?”
不。晓山青在心里道。她还没看完,还不想走。
她扭过头,佯装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掩嘴笑道:“我瞧着四楼与二楼也没什么分别啊,含章哥哥怎么那么着急?”
这样突兀的一句“含章哥哥”噎了沈彦辞一下。
“不敢不敢。”
他用折扇盖住了半张脸,咳了咳,还是遮遮掩掩地解释道:“嗯,就是二楼接待的都是‘清客’,不过是来借个地方喝酒吃茶的客人,但三楼、四楼嘛,多少与二楼有些不一样……”
“哦,哪儿不一样?”晓山青一边抓紧时间看周围的布局细节,一边漫不经心地敷衍他。
沈彦辞无言地注视了她一会儿,叹道:“我去二楼和阿青妹妹讲,我保证,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苦笑,“还请阿青妹妹不要为难我了,若是今日出了什么差错,崔泓还有崔家管,我沈家可是一个也逃不掉问责。”
这倒是真的。她敢借崔泓的力,说到底也不过是用清河崔氏背书罢了。
……难道今日就这样了?
晓山青垂下眼睛,从喉咙里轻轻地应了一声。
“边走边讲吧。你带我从那里下去。”她指了指离他们最远的楼梯,需要绕过大半个的中庭,“不过这点路,沈小公子不会不愿意吧?”
“也好。”沈彦辞叹道,“阿青妹妹想知道什么?”
晓山青默不作声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边记路边问:“……天下明玉堂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除了那些。”
“哪些?”沈彦辞领着她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
晓山青意味不明地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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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眉,指了指莲花台上旋转的舞姬,又指了指刚刚走过的四甲号房,里面恰好传来了一句酥掉人骨头的“来嘛”。
沈彦辞的步子一下变快了,好像后面有鬼在撵他一样。
“呵呵。”他干笑了两声,他的声音在绵绵的乐声里有点飘忽:“商人无利不起早。天下明玉堂的堂主不过是个商人。这里的规矩归根到底就是两个字,交换。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有很多,但对于普通人来说,‘食色性也’这四个字是不会变的。你看,三、四楼的美人,与二楼的珍馐美酒其实也算得上一类东西。”
“那四楼以上卖什么?”晓山青追问。
“……不卖什么。”沈彦辞含糊道:“也许四楼以上其实不过是住人的地方,你看这些人,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吧?”
“你撒谎。”晓山青停了脚步,扶着栏杆向上看去,“你刚刚说,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有很多。”
此刻那道通往五楼的楼梯正在他们正对面,五楼的入口就这样大咧咧放在那里,一道长长的纱帐垂落下来,仿佛犹抱琵琶半遮面。有个醉汉胡咧咧着要往那儿走去,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几个小厮轻松地一扯,被拉到别处去了。
“食、色这两样可不是什么暴利的生意。”她收回了视线,“真正暴利的可不是这些。”
沈彦辞跟着她停了下来,用折扇指了指楼下:“那里有的是想要以小博大、一本万利的人,还不够吗?”
“还不够。”晓山青的眼睛很亮,“还不止。”
沈彦辞慢慢地“嗯”了一声:“确实不止这些。”
“还有什么?”晓山青笑了,“消息,人命?”
沈彦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嘀咕道:“……居然是这个性格吗?”
晓山青:“???”
她以为沈彦辞会反问她问这个做什么,没想到他非但没问,还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彦辞便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他叹气,非常含糊地说道:“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里的规矩归根到底就是两个字,交换。所以只要这世上有,只要你想要,只要你付得起它的价格,那天下明玉堂就是什么都有,什么都卖。”
他没否认——除了卖消息,天下明玉堂大概确实还有一些旁的生意。
晓山青回忆了一遍卷宗上某一段隐晦的小字。两厢印证,这支江湖势力并没有完全洗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得到了庇护,仍然处于非黑非白的灰色地段。连洪统领都无法确定它是否真的还在做人头生意——毕竟黑市里,能带人去上三层的邀帖至今都是千金难求,什么样的人头值得起这样的买命钱呢?
“我们走吧?”
“哦,”晓山青点头,“好。”
刚说完这个“好”,一股寒意忽然爬上了脊背,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沈彦辞见她不动,不解地回头看她。
晓山青没有理会他,警觉地环顾四周,慢慢地把手伸向了袖内。
不知从何处进来的风吹动了莲花台周围的纱幔,舞姬在清脆的鼓点声中转圈,台下有客人在叫好,有婢女领着人来往进出。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过分浓郁的香气,四周雅间里露出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的声音。
一切似乎毫无异常,一如之前。但她却闻到了一股死气,混在香料混乱气味里,一晃儿就消失了。
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死气”这种味道?
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但死亡确实是有味道的,冰冷的、腐烂的、灰暗的,但晓山青一般将这种灌顶般的直觉当作某种不祥的预警。当她察觉到这种预警时,可从来没什么好事发生。
“你闻到了什么没有?”她轻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