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山青常常觉得不是一个好人,但也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她把两个姑娘轻轻放进了橱柜里,又把腰间那个小香囊丢到了她们怀里。那里面今早白云忧心忡忡给她准备的金叶子,她出门时晃了晃,大概估量了一下里面的数,应该足够这两个小姑娘把自己买出来四五回了。但她又想了想,觉得留下这么一笔横财来对两个小姑娘也不一定是好事。于是伸手拿回了香囊,抓走了一大半的金叶子,只留下四五枚在里面。
“晚安。”她对那两个先后被她敲晕过去的小姑娘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现在,她穿着和她们一模一样的衣服了。那枚原本系在朝朝脚踝上的金铃,此刻正悬在她纤细的足上,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让她的心底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一样。
她知道这个金色的铃铛和阿爹找银匠给她打那一串铃铛不一样,但她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没有时间去思考这种不适的来源了,晓山青快步推开了一重又一重的小门。黑暗的甬道里,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几乎要奔跑起来。直到最后,朝朝指的路与枕流给她的图在她脑海深处完全重叠,她猛地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璀璨得令人窒息的世界在她眼前如画卷般轰然展开。她惊愕地发现,与二楼完全不同,三楼与四楼之间竟是完全打通的,中庭直贯上下,中间是一个莲花般的台子,无数半透明的纱幔从四楼顶垂落到三楼,高矮错落的琉璃灯将整个中庭照得恍如白昼。围绕着这圈舞台,在无数帷幔与才是被一一分割开来的雅间。珠帘半卷着,其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低语声、摇骰声、劝酒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游鱼般的赤足婢女踏着细碎的铃声穿行在这片海中。
晓山青扯了扯身上的裙子,把脚面盖住了一点。
从四楼到五楼可比要从二楼到四楼要难。卷宗里没有一点关于天下明玉堂上三层楼的消息,但也没说四楼与五楼是不相通的。这道从四楼到五楼的楼梯就这样明晃晃地放在眼前,楼梯口连一个守卫的人都没有。然而越是这样,她更不敢贸贸然靠近。
他们就这样把楼梯放在这里,若是有人想硬闯怎么办?晓山青疑惑地想。
随后她又想明白了一点什么。也是,拿着到堂主请帖的人多半是为了求人办事来的,若是真想寻仇,大概也不会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走这楼梯了。
不过楼梯放在这里,自然是给人走的。
晓山青慢慢垂下眼帘。
她现在知道“那一年,太子为青梅竹马的陆姑娘豪掷千金,换来了一份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及笄礼”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了——想来太子殿下就是从这道楼梯上走上去的。
那么。她想。这对于陆瑶光来说,到底算是“情深”还是“恩重”呢?
“喂,你在这里干嘛?”身后有人拍了拍她,问道。
“我?”晓山青回头看了看她。是个面生的姑娘,也穿了与她一样的青色衣裙,不过发髻上还戴了几朵亮色的绒花。
——不认识。
哦,不对,她本就不该认识她。
晓山青疑惑地开口道:“你认识我?”
身后那个姑娘没好气道:“想的倒是美,我认识你做什么?”她冷哼了一声,“想躲懒都不会找个人少的地方,偏偏让姑奶奶我撞见了。喂,你这月领的是什么活儿?怎么那么闲?”
“我吗?没有躲懒。”晓山青仔细地想了想被她打晕前那两个小姑娘忙忙碌碌干的活儿,“唔”了一声,模棱两可道:“我打扫了屋子,又换了花。刚刚我是在四乙号房……”
“行了行了,谁想知道你刚刚在哪里。”那头戴绒花的婢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分了这点杂活都干不好,没用的东西,真是……”
这句话戛然而止。
她的语气忽然转了一百八十度,变得和风细雨,判若两人:“真是,真是让公子见笑了。”
“沈小公子,”她屈身赔笑道,“今日怎么来得那么早?不在三楼再玩一玩?”
晓山青默默地从她的肩膀上望过去。
在那一道帷幔后面,不知道何时站了一个身穿紫色圆领袍子的少年。他手持折扇,唇角含笑,目光却直直地越过了那个婢女,看着晓山青。
——也不认识。但晓山青直觉不妙。她又默默往后躲了躲,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
“你这话说的,是好像我日日都来一样。”那沈小公子移开了视线,轻笑道:“今日我也不过是当个陪客罢了,若不是身上有差事,我也不会到这两层楼来。”
他把折扇挡在了脸前,像是闻不惯空气里甜腻腻的气味般多扇了几下。
“是,是,是奴婢多嘴了。”
沈小公子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挑了挑眉毛,对跟在他身后的管事道:“今日崔泓可来了?”
“沈小公子神机妙算。”那管事闻言走了出来,行了一揖,回道:“崔五公子也带了个朋友来,就在二楼,往日公子们惯用的那个房间。”
“可叫了迟迟过去?”沈小公子语气古怪地“哦”了一声,又问道。
“……叫了。”管事为难道,“沈小公子可是也想听琴?迟迟姑娘还未从崔五公子的房间里出来,这……”
“不急,”沈小公子非常明显地沉默了一下,笑道,“呵呵,我就问问,不找她。”
“我们走吧。”他哗啦一下展扇,径直向前走了过来,脚步不停地经过了她们。
绒花婢女笑容满面地欠身送他,晓山青又顺势往她背后一躲,跟着她行礼。
脚步声逐渐远去。
“喂,喂喂,你躲在我身后做什么?”
目送走沈小公子后,那婢女转身瞪她,“你知不知道沈小公子的沈家就是长安城里那个富得流油的沈家?你脑子怎么长的,不知道往前凑一凑,多从贵人那里捞一点银子?”
晓山青被这几句话骂得一愣,正要抬头,却听见远处那脚步声拐了一个弯,又回来了。
晓山青:“……”
她当即想要向后退回到那道小门里去,却不想那婢女眼疾手快地来拉她。她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于是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晓山青只能被迫放慢了自己的动作,假装自己被拉住了。
“喂,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弄得好像我要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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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
就这么多了半句话的时间,晓山青又看到了那位沈小公子。他脚步匆匆,显然就是冲着她来的。
这下是真的躲无可躲了。她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劳驾,我找不到四乙号房了。我瞧这位姑娘似乎空得很,能不能同我过来一下?”已走到她们面前的沈小公子毫不客气地盯着晓山青道。
晓山青慢慢地推了一推身前的人,用气音道:“叫你呢,这位姐姐。”
“我是叫那位姑娘——对,你。”沈小公子又呵呵笑了两声。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往前一丢,正正好扔进了那婢女的怀里。
“沈、沈小公子?”那婢女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吃惊。
晓山青默默地抬眼一看,只见她怀中多了一个香包。香包口子是开的,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小银元宝,在灯火里一晃儿,几乎要闪瞎她的眼睛。
她忍不住悄悄啧了一声,深觉自己方才的手笔小了——就该塞一把金叶子过去。
“这、这是?实在是太多了……”
“不多,堂里既然允许你们在规矩之中凭本事挣银子,那这就是你应得的。”手笔大方的沈小公子挑了挑眉,“只要你忘记我今天带走了谁。”
“沈小公子是要带走……她?”婢女回头看了看晓山青,又看了看沈小公子。
“不行。”她忽然肃然道,“这钱我就不能收。她还没到那个年纪,沈小公子你这是……”
“想什么呢?”沈小公子失笑道,“我又不是看中她这个人了——我哪儿敢啊?”
他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认识她。不过是想请姑娘通融通融,让我把她借走说几句话……不信姑娘你问她?”
这下两道目光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晓山青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来一步,干笑了两声开始胡诌,“是,姐姐,我确实认识这位沈公子……我们从前是从一座山上下来的,老乡,对,我们是老乡。”
如果从崔泓嘴里认识也算认识的话。
“你看,对不对?”沈小公子笑眯眯地用折扇柄敲了敲掌心。
婢女愤愤地转头,轻哼了一声:“真是浪费我这点良心,我担心她干嘛,真是多余。”
沈小公子像是没听见般向晓山青招了招手,晓山青不得不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边去,像寻常婢女一样向他行礼——不想他躲得飞快,把折扇一伸就架住了她的胳膊。
“???”晓山青看他。
“当不起,当不起。”他苦笑着侧身让礼,比了一个“请”的动作,“姑娘,请移步?”
行至四甲号房与四乙号房交界处某个昏暗的角落,沈彦辞收敛了脸上的笑,皱着眉头看向了身后的晓山青。
“崔泓人呢?”他看了看四周,谨慎地低声道:“郡主……为何穿着这身衣服,又到这里来了?”
“郡主”这两个个字咬得很轻,若是她再站远几步,大概会先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晓山青在原地站定了,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半晌之后,她幽幽道:“……沈小公子,这是认错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