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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作者:Chillyeon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 81 章   第 81 章


    那场实验发生在2110年的秋天。


    尽管雪原覆盖下的地球早已经没有明确的四季之分,但人们依然沿袭曾经的纪年法,期盼着惊蛰时万物复苏,等待夏日炎炎,想看霜降的金黄落叶,至于冬天,如果春天会来,冬至的夜晚便可以不那么黑暗而漫长。


    那年荷恩30岁,但他对那一年的记忆非常模糊,在梦魇般的疼痛里,他好像听到赫尔斯的呼唤,那么急切,那么哀恸,他抓不住,只能顺着记忆的黑洞,再次一头扎进去。


    在异形发起入侵前一周,本亦安在主塔台值班,晚上值班,结束就会直接赶往实验室,荷恩则日日夜夜在作战室制定方案,这次甚至是和白茵一起。


    入侵前三天一早,伍迪在作战室接了通电话,提到实验,荷恩倏尔想起前两天加纳尔提到的日子,就是今天。


    城防区早就部署好了,他处理完当下手里的事,也急匆匆离开。


    严舟意识回笼的一瞬间,脑海里飞速划过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


    冰凉的地板给身体带来轻微的硌痛感,严舟用手撑着地面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没理会凌乱肮脏的衣服,视线匆忙地环顾四周。


    待看到他觉醒的漂亮卡牌还安安稳稳地站在一边后,严舟轻微松口气。


    只这种情绪并未持续,因为随着模糊的视线愈发清晰,他看到少年正有些难过地看着地面,纤长的眼睫因为被主人低垂着而显得分外可怜。


    严舟的心瞬间高悬起。


    “我的英雄上校。”白茵称呼荷恩永远都是这个称呼,十年来,从“英雄少校”变成了“英雄上校”。


    荷恩与这位空军区域的上校在长大后并没有太多私交,所以对他调侃般的称呼也从不做任何反应,只有军区相关事宜才会有联系。


    那天,白茵把他拦在作战室外,低声问他:“你要去研究所?”


    荷恩表面不动声色:“与你无关。”


    白茵几乎当下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说:“我听到了一些消息,对你不利,有人希望你别去。”


    荷恩沉默一瞬:“你的消息从哪里来?”


    我以后是不是永远都说不了话了?


    荷恩张嘴做着唇形的时候,也在小心地观察着严舟的反应。


    他并不确定他这张卡牌在严舟心中的地位。


    荷恩试图通过调动严舟对卡牌知识的求知欲,来促成严舟进入学院这件事。


    荷恩的无法说话可以视为卡牌的缺陷,而这个缺陷,从理论上来讲是可以弥补的。只不过这种手段显然不是普通卡牌师能够学习掌握的。


    而对于目前的严舟而言,最有可能学习到相关知识的途径就是进入学院。


    如果严舟足够重视他这张卡牌的话,有一定可能会为了他进入学院学习。


    虽然刚刚荷恩靠着卡牌能力帮严舟度过了一次危机,应该算是暴露出了卡牌的潜力,但荷恩还是有些忐忑。


    他记起了主角并不喜欢召唤类卡牌。


    内心打鼓的同时,蝶翅般的眼睫也随着荷恩颤了颤。


    视线中微微弯起的弧度让严舟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挠了下。


    荷恩准备给自己加加码,让自己在严舟心中的重要性提高。


    他给严舟画大饼的同时,悄悄收回了自己因为说谎而心虚的眼神。


    白茵玩弄自己的皮手套,低眉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战争有时候不是靠正面战场的输赢,而是靠情报和人心。”


    “所以你拦我,是为了炫耀你的情报?”


    “不,我是来提醒你,不要去研究所。”白茵瞥向作战室内,眼神幽深,“我好奇,我的父亲那么看好你,你会不会主动跳出棋盘,或牺牲自己,去赢一场没有胜者的棋局?”


    荷恩静静看他一眼,语气冰冷:“我不是棋子。”


    白茵点点头,不置可否:“可是,觉得自己不是棋子的,可能才是棋盘上最重要的那颗。”


    荷恩没有再回应,转身离开。


    可我还有些话想要亲口跟你讲。


    嗯,只能等他可以开口说话后,才可以告诉严舟。


    其他的方式都没办法清晰传达给严舟。


    并且是很重要的事情。不止是心跳在加速了,太阳穴好像也因为不住上窜的热度弄得砰砰直跳。


    被黑发遮挡住的耳尖红到好像氤氲着热气,严舟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还能驱动着身体动作,晕头转向地将手摸向自己脖间的吊坠的。


    具象化的精神力蓝光让吊坠流转出涟漪,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行为,严舟从吊坠里拿出物件的动作却很缓慢。


    这枚刻有他名字的吊坠是卡牌师公会免费发放给卡牌师的储物工具,上面储备着空间系卡牌的能力,方便卡牌师携带进副本时需要的生存物资。


    因为这是公会给每个卡牌师都会准备的福利,吊坠的储物空间并不大,只有3立方米,并且需要卡牌师定期前往公会为吊坠充能,所以稍微发展好点的卡牌师都不会用它,会另外高价购入更好的储物道具。


    还处于剧情初期的严舟显然并不在这个行列。


    不算充裕的储物空间,相对其他卡牌师而言很低的物欲,令吊坠里面堆放的东西大多都是严舟用过的,严舟好不容易才从里面找出崭新的帽子和口罩出来。


    眼镜目前是没有的。


    事实上,有没有也不碍事。


    骨节分明的手将荷恩需要的东西递过去的那刻,荷恩很自然地将东西拿了过来,直接上手去戴。


    原本给严舟准备的东西,对荷恩而言有些过大。


    帽子将松软的头发压下时,险些将荷恩的眼睛也彻底盖住,对严舟而言还有点小的口罩,刚被荷恩戴上,属于荷恩的漂亮脸蛋便完全不见了。


    他的脸好小。


    感觉还没有自己的巴掌大。


    怎么可以这么小。


    脑海里下意识划过这样的念头,严舟勉强压抑住自己想要伸过去真的比一比的想法。在荷恩因为过大而不得已伸手进行调整时,他在看到荷恩因为没有镜子而调整得有些吃力慌乱后,连忙主动帮荷恩调整。


    被压下的碎发会在严舟手掌不经意划过的时候,调皮地轻轻撩拨他的肌肤,带来很快就消散的痒意,严舟在帮荷恩抚平口罩褶皱的时候,不可控地碰到了点下巴尖。


    隔着口罩也能感知到那鲜明的伶仃一点。


    指尖轻轻一颤,严舟被烫到般地很快收回了手,然在手心重新藏进袖口后,他又情不自禁地摩挲了摩挲。


    严舟看着只露出一点点眼睛的荷恩,强装淡定地道,“先凑合用一下,我们马上就去买更合适的。”


    再怎么调整,也总会戴着不舒服。


    荷恩下意识地点头回应,然有些臃肿的帽子和宽大的口罩让他这个动作变得有些不明显。


    严舟是能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的,但他的漂亮卡牌好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份模糊,于是换了个行为表达。


    严舟看到对方纤长的眼睫快速地眨了眨,一下下地弯出可爱又俏皮的弧度。


    卷翘的曲线勾着严舟的心跳也乱了乱。


    好,好萌。他们穿行其间,虽然自身的融合症状没有消失,但好在有护身符在,他们也没再遇见那些拟人的曼德拉草根。


    白毛走在中间,身后则是常怀玉和贺言。


    末尾的贺言抬眸朝前望去,眼带疑惑。


    他见白毛走路的姿势有点微跛,脚上像是受了伤。


    掉落声接连不断,响了许久,激起渡鸦扑闪着翅膀从头顶飞过。


    荷恩仰着头,神情有些凝重。


    他忽然心跳得厉害,紧绷着身子,处于一种高度敏锐和戒备的状态之中。


    “梨顾北。”


    他沉声:“加快速度。”


    梨顾北也是有所察觉,“嗯,知道了。”


    一行人将速度又提了提,腿伤没好的白毛暗骂一声,咬牙跟上了队伍。


    期间,物体掉落声不绝于耳,还夹杂着某种鸟类的嘶哑叫唤,嚷嚷得人心中烦闷不堪,频频皱眉。


    “走错了。”


    荷恩拨开荒草,在看见眼前的铁栅栏后,瞬间明白他们走偏了方向。


    梨顾北停顿片刻,又说,“沿着栅栏走吧,免得我们绕着绕着,最后又走回去了。”


    荷恩:“也行。”


    他们临时转变了策略,以同样的速度沿着花园边缘的小路前进。


    而对此并不放心的白毛,则是看见荷恩盯了一眼他自己的背包,莫名笑了一声。


    白毛:不是,他在笑什么啊?马上命都快没了!


    几米外,荷恩逗弄玩偶不成,扭头便发现了白毛一言难尽的目光。


    荷恩:“?”


    他有些警惕,将包又朝上提了提。


    沿边走了很久,一直到看见两条栅栏相交的拐点,他们才放慢了脚步,顺着新的边缘前进。


    梨顾北解释说,“方形花园,就算走偏了,也不会离太远。”


    白毛似懂非懂,点点头,发现在这里竟然能够透过铁栅栏之间的间隙,清楚看见不远处矗立的破败洋房。


    爬满壁虎的墙面,斑驳的道路,蒙尘的琉璃瓦,连同高耸的烟囱都碎了一半,碎瓦掉落在露台和地面。


    可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的,还是那些原本被死死封住的门窗,如今竟然露出来了一大截。


    朝里望去漆黑一片,看不见一点儿光。


    白毛浑身一颤,背后发凉,于是他也顾不上脚疼,连忙迈步跟上了荷恩几人的脚步。


    但即使这样,等他忍不住再次回望时


    “荷恩荷恩荷恩荷恩——!”


    他大叫着朝荷恩跑去。


    荷恩:“?!”


    “那房子里边!有人!”


    白毛都快哭了。


    “人?”


    荷恩眯着眼,望向洋房。


    那是一扇一楼的窗户,木板掉得七零八落,基本丧失了原有的作用。


    梨顾北也凑了过来,问:“哪儿呢?”


    “等等,”白毛也惊诧:“不见了?!”


    “没有不见,是曝光太低了,”荷恩摇头,伸手将白毛的脑袋转了半个圈,“快走吧。盯着它没用。”


    “那那那,来得及吗?来不及吧,”白毛开始吐词不清,“就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个,你妈没和你讲过那种老村恐怖故事吗?要是木板没了,里边的东西就会跑出来;等它跑出来,我们还有活路吗?!”


    荷恩顿了顿,认真地看向白毛。


    白毛抱紧自己:“你,你要做什么,不能打脸。”


    荷恩语气平平:“我没有妈妈。”


    “啊?”白毛挠了挠脑袋,又问,“那你爸总给你说过吧,不要靠近这种”


    “我也没有爸爸。”


    荷恩打断了他。


    白毛:“那个,我不知道,对不起。他们一定也在找你,你别太伤心了。”


    荷恩神情无异,注视他良久,忽地笑了:“嗯,可能吧。”


    白毛几不可见的松了口气,唯有梨顾北,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荷恩叹气,“接你吉言,可能真的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他们身上由曼德拉草根制成的护身符便开始疯狂扭动起来。


    “它在撞门!”


    白毛高声喊叫。


    荷恩内心盘算着,紧张地等待着严舟追问他进一步的情况。


    只是,默默在心里练习画大饼话术的荷恩并没有听到严舟的声音。


    难道严舟完全没对他的这些话产生好奇?


    嘴巴无意识地抿起,荷恩在有些煎熬地又等了一会儿后,没忍住,重新抬起自己无措的脸蛋,略显局促地开口反问。


    白茵在他身后叹了口气:“好吧英雄上校,我会在天上看着你,毕竟从天空看棋局,比身处其中更清楚。”


    研究所外面看上去依然是常规戒备,他们看到荷恩却并未拦截。


    荷恩进入研究所大厅,找到守在这里的加纳尔,还有后面很多熟悉的官员。加纳尔看到他便皱起眉头,声音低沉地提醒:“上校,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荷恩指着实验室的门,目光依次扫过站在这里的人,直接问:“你们到底想明白这是反人类、反伦理的了吗?”


    十多个人的大厅,一片安静,没人回应荷恩的话,都只怔怔看着他,那一双双眼睛像来自深渊的凝视。


    你难道不想听我亲口说这些吗?


    严舟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该怎样开口,才能成功安抚到荷恩,并尽可能地让荷恩对他印象变好的时候,就在下一秒心脏急促一跳。


    视线中的少年,抬着漂亮的脸蛋,用湿红又有些委屈的眼睛问他。


    你难道不想听我亲口——


    严舟脑袋微微有些晕地自我补充完了后面的话。


    没什么,就是只有你是不一样的,只有你是我的卡牌师。


    他大脑有些空白地说着囫囵话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这话很暧昧,比情话还令人心动。


    严舟眼睁睁地荷恩颤着小扇子般勾人的眼睫,脸蛋红扑扑的,张着软软的唇瓣对他缓缓道。


    我只想给你看。——唤你的名字吗?


    严舟大脑短暂空白一瞬的时候,听到了自己跳得剧烈的心跳声。


    当,当然想了。


    粒子没有及时注入,样本也没有及时送医,几分钟后,宣告死亡。


    一片混乱,机器报警的声音,来来回回焦躁穿梭的人们,踏着凌乱的脚步,空气里崩到即将断裂的焦味,明明是烧焦的味道,但在荷恩的舌尖变成了苦味。


    他的原意并不是要拖延时间,导致那个人的死亡,但他不知道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


    盖着灰色床单的样本躺在床上,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灰败的嘴唇张开,双手攥紧床单,青白交错的指节暴露着她最后的痛楚和挣扎。


    他们推着她出来,荷恩不经意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坠冰窟地僵在原地。


    原来,加纳尔在等本亦安。


    第 82 章   第 82 章


    本亦安提着小蛋糕进来,进来的刹那,嘴角依然是未放下的微笑,他看到眼前的一幕,先是疑惑,再是静止。


    蛋糕摔在地上,保护壳脱落,草莓鲜红果酱溅了一地。


    他开始张着嘴,呼吸急促,一步,又一步,从慢到快,最后飞奔一样扑到病床前,整个人直接跪下。


    贺言也走了过来,点了点头,说:“这大概就是传说里击败了米诺陶诺斯的武器,但还少了一面镜子。”


    闻言,梨顾北侧目注视荷恩,却见这人没有什么反应。


    他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这种沉默思忖的状态。


    “你怎么了?”梨顾北有些担忧,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给荷恩顺毛,只能习惯性地用曾经照顾弟弟的方法来进行尝试。崩溃与恸哭。


    荷恩站在研究所大厅,默然接受本亦安疯了般质问他、推搡他,为什么不让他们实验,为什么?本木明明刚刚醒来,明明可以活过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那么执着地反对,为什么那么固执坚信自己的正确,为什么你的信念是信念,别人的命就不是命?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荷恩骤然回神,摇了摇头,“只是在想该怎么动手。”


    梨顾北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在荷恩错愕的眼神里,他嘀咕道:“是说怎么神神叨叨的,原来是有些发烧了。”


    荷恩别过脸,没有理他。


    在他身后,梨顾北略微施加力道,将石中剑给拔了出来,扭头像是在和贺言交谈什么。


    几人翻找一阵后,便各自避开了对方,或坐或躺。


    他一只手摩挲着匕首,另一只手则将背包抛过迷宫围墙,朝白毛扔了过去。


    白毛还没爬起来,便又被背包砸了脚。


    他盯着这个东西看,足足蒙了三四秒,才明白了荷恩的意思,大声喊道:“荷恩你欺负人!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人吗?!”


    梨顾北回望一眼,肉眼可见的有些惊讶。


    但还没等他感慨白毛突如其来的“伟大”,下一句怒骂又飘了过来。


    “我他.妈一个人,又没地图,能出去吗?啊?!!”期间虽仍抱有警惕与提防,但好歹安静了下来。


    白毛倚靠在最角落,刚一往后靠,就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他急忙回头,伸手摸着平坦的“墙面”,却被不知哪儿来的光晃了一瞬,使得他原本有些犯困的精神瞬间清醒了过来,弯腰端详着。不是他,他没有那么想过。


    荷恩脸色惨白,呆立在原地,一句辩解都说不出。


    天空像玻璃,坠下来的碎片成了雨。


    异形入侵前一天,本亦安宛如游魂般找到荷恩,对他破口大骂后又抱着他哭,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与冷静。


    他们都只是一枚棋子,是乱世洪流里去往何方、在哪里停留,都身不由己的沙子。


    “我好像也不能怪你,我知道他们拦住了救护车。”本亦安说得很平静,“我被他们利用了这么多年,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后勤、副官,偶尔我也想,成为我自己。”


    他的双眼,深陷成坑的泥泞,里面死水般的寂静。


    这一整天,他都在处理本木的遗体,匆匆拥抱,匆匆埋入冰冷的冻土,一切都极其不真实,到现在他依然没办法接受这个世界上只剩自己一个人。


    荷恩不是他的,本木也不再是。当年父母死在迁徙来洛希城的途中时,他都没有过这样的锥心刺骨。


    客厅的熏香还在燃烧,赫尔斯倒了两杯水,还是第一次也放了一杯在本亦安面前,接着便自己上楼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本亦安将自己包裹在荷恩客厅的沙发上,他甚至无法对赫尔斯再做出什么反应,只是一双眼睛空洞、迷惘、苍白,他喃喃道,“我现在只觉得,在生死面前,伦理和道德都是奢侈品,只有真的死亡,才知道什么是生存本身的绝对正确,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荷恩几乎一夜未眠,他也说不清自己的情绪是什么,安静很久,说出的话依然是那个说了十几遍的词:“对不起。”


    他愿意付出代价,但他并没想过要别人替他承担代价,他根本不知道加纳尔嘴里所谓的样本是本木,但他像陷入迷宫绝境——即使知道,又能怎样。他要坚持自己的认为,还是对最好的朋友放行?如果他因为样本是身边人而放行,他的坚持就会因为关系逻辑瞬间瓦解,任人唯亲,极其可笑。


    如果他真正坚持,现在就不该痛苦,那此时此刻的自责来源于什么?


    时间指向晚上九点,终端里提醒本亦安去塔台值班的信息弹出,本亦安关掉提示,坐在沙发,浅浅呼吸。


    “荷恩,你们要我怎么办?”本亦安仰起头,强迫自己深呼吸,又绵长地安静下来。


    忽然,他笑了下。好一个撕心裂肺。


    梨顾北扶额:“”


    “荷恩!!!”


    荷恩揉了揉耳朵,小声嘀咕:“谁在说话?我就说这里闹鬼吧。”


    梨顾北则开始深呼吸,他突然很想念自己乖巧可爱又软萌的弟弟。


    于是几人四散开来,在这片区域内翻查着。


    荷恩则径直走到了旗杆底下,抬脚的动作忽然一缓,感觉刚才好像踩到了什么硬物。


    他蹲身,拂开了表层的泥土,断裂的锁链便渐渐地显露了出来。


    锁链被挣脱了,那只怪物也已经没有了踪影。


    可既然这里才是囚禁米诺陶诺斯的地方,那自己与梨顾北之前透过荆棘看见的那个巨大铁笼,又关着什么东西?


    这座迷宫里,当真只有一只怪物吗?


    阳光逐渐刺眼起来,雨却没有停。荷恩被晒得有些目眩,被植物寄生后的副作用逐渐开始占据上风。


    他闭了闭眼,回头躲避,又晃见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此刻正在专注地看什么东西。


    荷恩没太在意,转回头站起身,便开始朝其他地方找去。


    期间,在路过一条明显凌乱的甬道口时,荷恩蹙眉想了想,又折返了回来。


    他盯着眼前杂乱生长的草丛,与两侧墙壁上宛如血点的艳红花朵时,探出身子朝内望了一眼。


    尽头处,闪过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迷宫地图?


    这个东西真的得动手抓么?


    荷恩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否定后,又听见身后有人靠近。


    他转身,看见了那个始终对自己抱有深刻敌意的男人。


    不过几句交谈的时间,那边追杀玩家的存在也缓缓地走了出来。


    荷恩略微收敛笑意,撩起眼皮看去。


    “吴奇。”而在几人走后不久,寂静的迷宫甬道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地上原本已经气绝的吴奇忽然抽搐一瞬,随后竟极其缓慢地眨动眼睛,在睁眼时,还有类似两栖生物的白膜一闪而过。


    “啊,醒了。”


    在他旁边,还有一人翘着腿坐在由藤条交织成的椅子上。


    吴奇爬起来坐着,伸手拖过巨斧,沉默地擦了擦脖子上深刻的豁口。


    在做完这些后,他看了眼身旁的那人,神情麻木,视线却在他的半掌手套上略微停顿。


    接着,他开口询问:“铭牌还差多少?”


    “没差多少了,”那人扯过一根狗尾巴草,戳着吴奇的侧脸,嘲弄开口:“怎么,刚才听见那蠢货叫谁父亲,不开心了?看你刚才闹出来的动静,要是冷静一点,也不至于再死一次。”


    他环抱手臂,居高临下地睨着吴奇。


    “当然。”吴奇朝后撑着手,坐在那人的脚边,“我被骗了那么久,被关到现在,对‘父亲’怎么看,你不是最清楚吗?”


    这下换成坐着的人愣了,他看向吴奇的眼神情绪翻涌,最终叹了口气,看向迷宫外的天空。


    荷恩平静地重复,看起来倒是毫不意外。


    但来的又不止吴奇一人。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长发男人,神情松快惬意,手上还抛着好几块染血的铭牌。


    像是有所察觉,吴奇在进入中心区域的瞬间,视线便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荷恩身上。


    “我这一生,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他的嗓子里装了砂,听上去像一夜之间苍老几十岁,“从小到大,我做的每件事、每个选择,都是在满足别人的期望,父母、老师……甚至你们口中所谓的‘更伟大的利益’。


    但这份平静很快就被其他存在打破了。


    一行人率先从其中一条通道中跑了出来,带着惊声尖叫与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其他几条通道中也不断地跑来了许多人,无一不是神情慌乱,遍体鳞伤。


    荷恩反应最快,瞬间站了起来,目光警觉。


    “救命——!”


    “跑,跑啊!!!”


    他们惊慌失措地喊叫着,身后还跟着令人分外不安的诡异追逐声。


    同时,藤蔓与枝条开始疯狂抽长,迅速堵住了所有可以离开中心区域的通道口。


    猎人关上了笼子。


    “啊!”


    梨顾北听见了白毛的叫声,连忙回头,却见那原本弯腰寻找的人被长出来的杂草绊住,而后随着惯性一个前滚翻,以一种连滚带爬的奇异姿势钻进了通道。


    梨顾北:“”


    明白了,傻人有傻福。


    荷恩则眨眨眼,有些敬佩。


    这也能跑出去,厉害。


    残垣中,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孩醒来,他从废墟里站起来,满脸泥土,浑身鲜血,他有些迷茫,捡起掉落在石块上的镭射枪,疑惑看了两眼,枪口对着自己的眉心,好奇地扣下扳机。


    “砰!”


    意识往下坠,直到再没有意识。


    第 83 章   第 83 章


    [新基地:呼叫主城,询问情况。]


    [洛希城:预计死亡人数超过一万。]


    [洛希城:预计死亡人数超过两万。]


    [新基地:异形北归,新基地正在作战。]


    [军区:无法派出增援,新基地务必小心。]


    [新基地:收到。]


    [洛希城:城防区正在派遣救援,请居民发送位置信号。]


    [洛希城:城防区已在城北搭建临时避难所,请居民自行前往,需要救援请发送位置信号。]


    [军区:塔台无信号。]


    [军区:已确认2号塔台,丁曼,死亡。]


    [军区:已确认3号塔台,乔,死亡。]


    哭声、笑声、责骂、怒吼、提醒,无数个声音奔涌而来。


    [军区:主塔台损毁严重,无法救援。]


    [军区:已确认主塔台,荷恩,死亡。]


    游有望深呼吸,手抹了把自己的脸,哑着声音说:“你自己好好看终端吧。”


    荷恩打开终端。游有望无力道:“罢了,人类也到此为止了,挺好。”


    [军区:荷恩上校在未经批准情况下,涉嫌利用职权,恶意或过失擅自启用塔台自毁系统,致三座塔台爆炸,严重侵害或攻击人类整体安全、生存利益,导致大量平民死亡,现暂时剥夺头衔,软禁。证据已移交法庭,等待进一步调查。]


    自毁系统引爆三座塔台为代价,释放所有能量,摧毁异形。


    但按下后,空中防御消失,全城暴露。


    荷恩的大脑瞬间“嗡”了一声。


    第 84 章   第 84 章


    虽然那天局势严峻,但远不至于按下自毁按钮的程度,那是人类决战异形最后的手段。


    他开始连呼吸都无法正常呼吸,浑身的血色全然褪去,还强迫自己还能正常说话:“我,我没有,没有按那个按钮。”


    自毁系统的按钮需要芯片确认,退一万步说,他误触了自毁系统的按钮,也会遭到芯片阻拦,塔台会直接发送信号至其他区域,因为事关重大,能开启自毁芯片的人,整个洛希城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塔台里,除了里昂,军区最高权限在荷恩。


    他不可能误触,在塔台十多年,他对操作台每个环节、每个按钮都了熟于心。


    荷恩咬着唇,喉头一股一股的热流,用力,才不至于让它们涌上来。


    荷恩:“……”


    吃甜豆花怎么了?放红糖明明很好吃!——虽然他们这一片地方都是蘸辣椒,油辣子或者青椒酱,但是作为一个包容的人类,就应该接受任何一种好吃的美食搭配!


    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们不仅都盯着他看,还对他的口味议论纷纷。


    荷恩的眼睛从周围的那些影子上看过,迅速排除了那些用来迷惑普通人类的虚影,找到了真正的鬼影。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一共五个,很好,看起来都普普通通,没有厉鬼,他能自己解决。


    荷恩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后退一步,手掌合于身前,手指快速变换,指尖翻飞像是蝴蝶,下一秒手决成,而在这一瞬间他也似有所悟,天地回应了他,一道细微的风缠绕着他的手指飞了出去。


    风离开他的身边后就开始扩张,又旋转打卷,最后好像都变成了有形的利刃。


    吓唬荷恩的男鬼:“……”


    其他鬼:“……”


    风组成的利刃真切地砍在了他们的身上,他们的身体分成了几片然后又重新合拢,强烈的痛荷他们发出了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他是术士!!”


    “有人杀鬼了!!”


    几个鬼开始抱头鼠窜,但是都被无形的风给挡了回来,荷恩看准了时机直接冲了进去,手上附灵,直接一把掐住了刚才那个男鬼的脖子,使劲甩了甩,说道:“安静。”


    效果显著,所有的鬼都安静了下来,看向荷恩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


    荷恩把自己的脸怼到了那个男鬼的面前,朝着他问道:“你想吃我的血?”


    “没、没、没有啊!”


    “没有?”


    男鬼吓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们本来就是一些没啥能力的孤魂野鬼,第一次碰到荷恩这么猛的人,要是知道荷恩这么强,他们早就离他百八十里远了。


    “真的没有,我没伤过人啊,你看我身上都没煞气……”


    荷恩不太相信,他又问道:“那你刚才说的蘸血浆和蘸人脑浆?”


    “辣椒,只是辣椒!”男鬼脸上出现了一点心虚,小声地解释道:“这么说不是显得比较符合我们鬼的身份吗?”


    “是啊,是啊。”


    其他的几个鬼也附和道:“我们都喜欢吃辣的。”


    荷恩看了半响,终于确定了面前这几个鬼没有说谎。


    他的手缓缓松开,就在那个男鬼马上就要逃脱的时候,他的手掌又猛地收紧,然后朝着外面暴力拉扯。


    “你们还迷惑人类供自己驱使,这几个人阴气入体肯定影响寿命,为非作歹,这怎么算?”


    男鬼的脖子就像是橡胶一样,直接就被荷恩给拉长了。


    “不是我们干的!是老驴做的!”


    荷恩的手停了下来,问道:“老驴?那头驴?”


    “是啊!就是那头驴!”


    他皱了皱眉,终于松开手了。


    这男鬼被荷恩强行拉长了脖子,脑袋都立不起来了,只能可怜地垂在地上,要不是鬼很难流泪,他现在肯定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呜呜呜,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老驴做的,老驴被他们吃掉了,它死了以后,就开始做豆腐。”


    他发出了可怜的超级大声地呜咽:“我们就是来换点豆腐吃,呜呜呜,我们连豆子都是自己带的……还带了钱!呜呜呜呜……”


    说着,他的身体里真的噗搜噗搜地掉下来了一捧长着微小人脸的豆子,还有几张天地银行的票子。


    豆子朝着四周滚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荷恩:“……”


    他后退一步,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不早说。”


    男鬼扶着自己的脖子,也不敢反驳,瑟缩着自己的身体说道:“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早点说。”


    荷恩觉得他好像着实可怜,心里都快有点愧疚了,但是看到他的长脖子后心里的愧疚又迅速地消散了,这个样子真是丑得辣眼睛。


    他问道:“老驴是怎么回事?”


    “老驴就是这家人养的驴,它老了干不动活,就被杀了吃掉了,皮被剥了下来,变成了一头鬼驴,到了晚上它就披着自己的驴皮继续磨豆子做豆腐来卖……”


    “我们就是来换豆腐的。”


    “豆子是我坟头边上长的,我细心照料着才长得这么好。”


    另一个男鬼也说道:“老驴,它为这家人工作了一辈子,这家人用它赚到了钱,本来只要它寿终正寝它就能脱离畜生道了。”


    “但是它被吃了……它有怨气,变成了鬼驴。”


    “太惨了,太惨了。”


    荷恩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场景,做豆腐的人依旧在做豆腐,拉磨的驴依旧在拉磨,只是那张驴皮下不是曾经的老驴而是一个人。


    既然徐泗代替了曾经老驴位置的话,那徐泗……


    “卖豆腐喽,热腾腾的豆腐——”


    荷恩回过头去,结果就看到了徐泗,他正端着碗,木愣愣地对着他们说道:“你们是来买豆腐的吗?”


    “我们是来买豆腐的。”


    男鬼一脸高兴地答道,除了清明和过年,他们这种孤魂野鬼吃到贡品的机会很少,现在好不容易有可以给他们吃的东西,他们是真的很开心。


    回答完了以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看了荷恩一眼,问道:“大师,你吃吗?这个豆腐真的很好吃,十里八乡就我坟头边的豆子长得最好。”


    “我不吃。”


    荷恩对鬼豆子做成的豆腐不敢兴趣,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徐泗的鬼魂就在老驴的手上,不过他是怎么顶替老驴的,徐家和老驴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还得从长计议。


    他转身朝着外面去了。


    被当成驴子驱使的徐泗则看着他的背影,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昂——”


    而迎接他的则又是一鞭子。


    “懒货,这就走不动了?看我把你的腿砍下来炖萝卜!”


    荷恩半天不回来,沈落秋在路边已经等到非常焦急了。


    好不容易看到远处出现了人影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在人影朝着他靠近的时候,他又变得紧张起来,因为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刚才进去的是他的兄弟,但是现在回来的还是他的兄弟吗?万一是什么鬼变成荷恩的模样来欺骗他,只要他回应了,就会勾掉魂。


    所以等荷恩距离他还有十几步的时候,他立刻说道:“停!”


    荷恩:“?”


    沈落秋一脸戒备地对着他说道:“你怎么证明你是真正的荷恩?”


    荷恩:“……”


    “你真的要我说?”


    “当然。”“叫这么大声干嘛,”荷恩有些委屈,理不直气也壮:“待会把怪物引来了怎么办?”


    “你!”


    白毛一边收手,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警惕地虚着眼打量荷恩,最终恍然,“我说这声音这么熟悉,原来是你。”


    荷恩歪头:“哎?”


    “当时我和吴奇在争夺铭牌的时候,你就在隔壁偷听,对吧?”


    白毛语气揶揄,眼神也不算友善。


    荷恩反驳:“不是偷听,你们又没有避着人,以及”


    他话锋一转,手掌间异化的尖刺兴奋地扭动着,“再这样盯着我,就把你的眼珠给剜出来,嘻嘻。”


    或许是荷恩的语气太过阴恻,白毛下意识地朝后退了退,后怕似的眨了眨眼,才别开脑袋,注视别处。


    只不过贺言也没有给他什么好脸。


    他对吴奇,以及和吴奇相关的人都没有好印象,只问荷恩,“要继续穿过这个花园吗?”


    “现在?”荷恩沉思片刻,“可以试试,不过我也不太确定。”


    毕竟先前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这个能在眨眼间代替梨顾北的可怖植物


    片刻后,荷恩靠近贺言,在这人疑惑的目光里,朝他的手里塞了把短刀。


    这刀沉甸甸的,皮革裹着刀柄,摸起来就知道是把狠家伙。


    贺言略带怔愣地握住刀柄,抬眸看向荷恩,眼里情绪交杂,看不清情绪。


    荷恩:“记得还我,好不容易藏起来的。”


    拼命探出头却看见荷恩又掏出一把利器的小玩偶:“”


    为什么还有?


    他到底藏了多少?


    “走吧。”


    荷恩说着,唇边勾着笑意,“毕竟我也好奇,梨顾北到底在哪儿,又做了些什么。”


    他转而折返,在方才的岔路口上选择了另外一边。


    这次的脚步声也嘈杂了许多,那诡异的蝴蝶兰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一路平静得毫无波澜。


    眼看着能够隐约窥见拱门的形状时,荷恩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贺言询问,目光旋即一僵。


    前方的视线陡然开阔,在荒芜残垣之中,是数具被果岭草包裹的人形存在。


    他们姿态各异,一些甚至呈现出了扭头奔跑的模样,这种最开始诞生于贵族花园的园艺植物,却在此时瘆人得心惊。


    贺言别过脑袋,将心中翻江倒海的不适归结为物伤其类,但他还没来得及感伤多久,便听见了荷恩的小声嘀咕。


    凝神听去,只觉得恐惧缓缓渗透,连同呼吸都略微一滞。


    荷恩说:“原来果岭草也会和人融合。”


    可他们自从踏入迷宫开始,便一直立足于长满果岭草的土地上。


    它无处不在。


    荷恩:“你五岁抢鸡吃的,被鸡追着掉进了粪坑,七岁爬树偷杏结果下不来,十二岁学自行车摔跤摔到了蛋,第二天偷偷问我……”


    “停!”沈落秋急忙打断了他,说道:“不要说了,我相信你了!”


    荷恩还有点意犹未尽,“我还有很多呢。”


    “这些事情你放在心里就行了!”


    太吓人了,这些他自己都无法回忆的丢人事情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差点没让他直接撅过去。


    沈落秋缓了缓,然后才对着荷恩说道:“刚才吓死我了,徐家院子里的灯突然熄了,啥也看不到,我差点就给叔叔打电话了,还好没多久那灯又亮了。”


    荷恩:“嗯,那会儿是我遇到鬼了。”


    “真有鬼啊……徐家是做了什么?”


    “我也还没搞清荷,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


    荷恩打了一个哈欠,眼睛里涌出了生理性泪水,泪水让他的眼睛变得雾蒙蒙的,像是裹着一层纱的黑珍珠。


    沈落秋发现了他的疲惫,也说道:“你快回去睡觉吧,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嗯。”


    沿着道路,两个人披着星光,听着草丛里的虫鸣,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荷恩对着沈落秋说道:“要不就在我家里睡?”


    “算了,明天早上我肯定起不来,不如回家去睡个爽。”沈落秋拒绝了。


    “好吧。”


    荷恩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也没有走门,而是绕到了后面,从自己房间中的窗户爬了进去。


    荷泽阳听到了隔壁传来的窸窸窣窣像是小老鼠一样的动静,哼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脑袋不要了?”


    荷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看到的就是实木供桌的桌面,而桌子距离他的脸也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再快一点,他的脸就直接砸上去了。


    “!”


    荷恩猛地把脑袋抬起来,把插歪了的香插进香炉里,然后转头看向了他爹,说道:“我走神了……”


    昨天半夜偷偷摸摸整了一通,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睡着的那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跟被人偷走了一样,感觉刚躺下就又要醒来了。


    荷泽阳说道:“你东西掉了。”


    “什么东西?”


    荷恩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脚边滚落了几颗黄澄澄圆滚滚的豆子。


    他的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昨天那些鬼用来换豆腐的鬼豆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上,现在还掉了出来。


    荷恩把豆子捡了起来,白天来看,它们和普通的豆子差不多,表皮光滑,没有微小的人脸。


    他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还有几颗,全部合在一起,竟然还有小一把。


    荷恩盯着看了半天,突然勃然大怒,骂道:“贼心不死,竟敢在我身上做标记!”


    最终结果没有出,但失去家园和亲人的居民,顾不得这些了。


    在被关了近一个月后,洛希城的基本情况稳定下来,这场爆炸,死亡人数超过十万,三分之一,每天依然在增加死亡人数,但有所减缓,无家可归的幸存者大多被安置在北边的一个个临时避难所里,城市南边几乎完全沦陷。


    同时,新基地迎战北归异形,以及阻止异形继续南下到达洛希城,损失惨重,应接不暇。


    在这期间,荷恩始终压着情绪,每天正常生活,每天不停查看终端,不停接受调查人员的问询,其他所有时间都和赫尔斯在一起,听音乐或看书,除了不能出门,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的崩溃是从一块石头开始的。


    第 85 章   第 85 章


    那天,他坐在客厅,在终端里查看洛希城当下的情况。


    对他的讨伐,对整个军区的质疑汹涌袭来,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他每次看到,都是沉默,接着便用手按压着心脏,死死按压着。萧条、血腥、残骸,居民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恨之入骨。


    他们要求审判荷恩,甚至审判军方。


    还是有声音在说,没有定论,不要攻击,不要忘了上校曾经为了洛希城,付出过多少。


    谁管他付出过多少。


    一块石头砸了进来,透过客厅的玻璃,“啪”一声,窗户被砸出一个破洞,荷恩循声望过去,窗帘挡着,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听到外面有人在吼:“你去死!!”


    那一个声音,逐渐变成了两个,随后,很多个。


    “审判荷恩!审判荷恩!”


    荷恩和严舟成功抵达了商城,买齐了适合荷恩的三件套。


    换好新帽子眼镜口罩的荷恩,是想要将原本的直接丢掉的,但严舟却手疾眼快地阻止了他的行为,将即将落入垃圾桶的帽子和口罩及时接进了手里。


    看着严舟那紧张严肃又好似视若珍宝的神情,荷恩重新被遮挡住的脸蛋浮现几分愧意。


    主角这般节俭的同时,表明主角确实还很穷。


    想着严舟的工读生身份,感觉好像花了严舟不少钱的荷恩有些过意不去。


    荷恩跟着严舟继续走的时候,清楚严舟是准备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找到解除封印的办法。


    荷恩想了想后,准备帮严舟解决这个问题。


    荷恩知晓剧情中严舟解决卡牌封锁的办法。


    严舟靠着新卡牌反杀了那两个斗篷人,却无力对付组织中新派遣过来的追杀者。严舟在危机时刻,只能尽可能地调动自己的精神力,不断地试图召唤原有卡牌。


    他持续释放的精神力,在溢出的时候,蔓延扩散进了那把从异变副本中得到的钥匙,情势由此得到逆转。


    现在新追杀者没影,偏移剧情活下来的两个斗篷人也还不知道在何处。


    想要解除卡牌困境,正式接触钥匙带来的金手指,需要一个危机。


    荷恩思考着。过多的人群让场馆内的温度有些发闷,荷恩坐到被安排的座位上时,感觉自己的额间又在冒汗了。


    周围陆陆续续的喧嚣声在一刻突然停止,所有人突然屏住一瞬的呼吸,让荷恩意识到,主角和赫尔斯的比试要正式开始了。视线好奇地看过去的那刻,荷恩在周围紧张的吐息声中,并未能看清让附近人热血沸腾的画面。


    荷恩的视线很模糊。


    因为从眼睛里本能分泌的眼泪。


    像是被什么舔了的熟悉酸胀感袭来,荷恩好像回到了之前被那位‘大人’舔走眼泪的难耐时候。


    滚烫的眼泪顺着泛粉眼角滑落的那刻,荷恩心脏咯噔了一下。


    他之前就觉得被传送走的眼泪会是隐患。


    但他完全没有事情会重现得这么快。


    那个神秘组织好像又在拿着他的眼泪做什么了。


    这次要比上次的程度更深,上次只是借着眼泪和他的羁绊将感觉传给了他,而现在——


    即便视线模糊一片,荷恩依旧能感觉到周围的场景在发生中某种变化,他感觉有什么在拉着他召唤着他。


    荷恩仓促着伸手试图擦走让他无法辨认情况的眼泪时,发现自己戴着的眼镜不知何时消失了。


    这似乎是某个已经变化了的信号,荷恩的心脏不可控地重重一跳。


    他将眼泪擦走的时候,还能听到周围的呼吸声。


    依旧是只有大批量人在身边才能发出的动静。


    但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是压抑着什么,剧烈的,痴迷的,兴奋的,激动的炽热吐息。


    就好像一直追寻着的什么终于摆在了触手可及处,含着无论如何克制都克制不住的蠢蠢欲动。


    大量急躁的呼吸不仅让周围的温度变得更加窒闷,也让其像是有了具化般的存在感。


    宛若实质的吐息好像粘腻地在身体每一寸流转的时候,荷恩被里面的热度激得流下了汗。


    荷恩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有些难捱地终于回归正常清晰视线的时候,身上的热汗一瞬冷得刺骨。


    荷恩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曾被两位斗篷人汇报过任务的那位‘大人’。


    和之前隔着光脑屏幕不一样,这位曾经吃过荷恩眼泪的男人和荷恩挨得极近,近到荷恩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吐息,和周围的炙热不一样,男人弥散过来的呼吸阴冷无比,宛若毒蛇吐信,带着股侵占感。


    被男人吐息覆盖着的地方不可控地生出鸡皮疙瘩,荷恩发现男人的目光落到他脸上的时候,心脏剧烈一跳,原本被闷得有些粉的身体不可控地细细抖了下。


    瞳孔被吓得扩大一瞬的刹那,荷恩宁愿没有下意识地看清男人后面的情景。


    看不清尽头穿着相似黑色斗篷的无数人都在灼灼地看着他。


    他们的激动和狂热隔着斗篷都能传递过来,昏暗环境下的瞳孔都好似在不正常地跃动。


    在荷恩被吓得有些发抖的时候,他们的身体也被某种激烈情绪引得诡异颤栗着。


    男人探出骨感苍白的手,朝荷恩伸过来的时候,荷恩的意识在告诉他赶紧跑,然他被这些似要将他吞吃入腹的锁定目光看着根本使不上气力。


    身体细胞叫嚣着他即将被抓住的时候,险些又要哭出来的荷恩毛骨悚然。


    是不能直接让严舟将自己的精神力输入钥匙的。剧情中,在严舟隐约窥见些钥匙的隐秘后,严舟曾心有余悸地庆幸自己的运气好,他散溢而出的精神力是激活钥匙的最佳程度,如果直接输入精神力,会让他直接变成傻子。


    还是按照剧情走比较稳妥。


    让严舟不得不必须持续召唤原有卡牌,并且情绪起伏能激烈到,让他可以透支精神力达到散溢而出的程度。


    需要给严舟营造一个危机。


    荷恩脸蛋轻轻皱着。他们的计划会伤害到你吗?


    格外漂亮的少年用快要哭出来的湿漉眼睛,说着让人心中悸动不已的,好像根本离不了他的关切话语。


    我好担心你。翌日,荷恩醒来的时候,发现严舟似乎已经在醒来后做了很多事。


    荷恩睡眼惺忪地看着外面时,被晨曦初露的色彩晃了瞬。


    不愧是主角,起得好早,就跟不用睡觉似的。


    内心划过这个念头,荷恩凑到严舟身边,很快就弄清了目前的走向。


    严舟的行动效率真的很快,他已经整理好了繁琐材料朝卡牌师学院递交了入学申请。


    按照学院的规章制度,严舟需要按时抵达学院所在的星球中央星,参加相应的入学考试。


    如果表现优异,一切顺利的话,严舟便能成为学院的一年级工读生。


    时间其实是有些紧迫的,严舟的其他卡牌还处在封印状态,他如果想要成功通过入学考核,便必须先让自己的其他卡牌恢复正常。


    严舟不准备休息,在确认了荷恩状态良好后,便起身要出发。


    荷恩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纤长的眼睫小幅度地动了动。


    和他有关的那条热搜还历历在目,荷恩有些担心自己会被认出。


    结合突然出现的异变,荷恩觉得自己从人变成卡牌的事情被发现,一定会被送去研究。


    虽然昨天的热搜上并没有暴露出他的照片,在他一直躺在医院的情况下,和他有接触的人少之又少。


    但荷恩还是有些担心。


    特别是,和他绑定的还是主角。


    在剧情开始后,注定会有各种机缘巧遇,时不时就会遇到大人物的主角。


    严舟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人小幅度地拽了拽时,一转身,就看到他的漂亮卡牌小小声地朝他请求。


    严舟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想要弄出危机来自然很容易,只是,荷恩并不想给严舟多得罪敌人。


    思绪有些僵住的时候,荷恩被一抹突然闯入眼帘的红色晃了下眼。


    荷恩下意识看向对方的时候,忽然怔了下,他从对方标志性的红发和戴了无数钻石耳钉的耳朵中,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赫尔斯,同样准备入学学院,并会在入学考核中败于严舟手中,成为新生考核的第二名。


    赫尔斯对此怀恨在心,并因为他和严舟的名刚好同音,而更加看严舟不顺眼,屡屡针对严舟。


    算是学院中的第一个小反派。


    荷恩脑海里闪着剧情的时候,眨了眨眼睛。


    既然赫尔斯原本就会针对严舟的话,提前得罪他似乎也是能说得过去的,不算给严舟新树立敌人。


    荷恩很快就决定从赫尔斯入手,准备让赫尔斯成为主角正缺的危机。


    按照赫尔斯在剧情中的人设,这并不难,荷恩酝酿了酝酿自己的情绪,在刚好路过赫尔斯的时候,抓住时机,特意撞了赫尔斯一下,并立马理不直气也壮地倒打一耙碰瓷。


    堵在赫尔斯面前,荷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嚣张。


    他有些恼怒地将口罩摘到能露出嘴巴,没理硬谴责。


    最后只会撞向一个毫无退路的死角:想要除掉荷恩,他们为什么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


    除非,死去的人会像未被爆头的异形一样,重组,活过来。这才是加纳尔政府有可能的退路,那这样,他们反而成了功臣。


    温瑜直接否定,却越说越踟蹰:“做不到,如果他们已经达到这个水平,就不需要活人实验了,就不需要本木,除非再往前推……也不对,不太对,到底怎么回事,不应该……”


    “我不关心,”赫尔斯很冷漠,不想再听温瑜的推测,“我只想知道,怎么救他。”


    要怎么把他从这场步步紧逼的棋局里救出来,赫尔斯不想跟人类博弈,他只要荷恩。


    韩涯又问:“那荷恩真的是按错了吗?”


    温瑜回答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荷恩做了什么,我们被允许看到什么。”


    “为什么还没人出来质疑?调查的过程,监控的真假?”韩涯想到好几个检测部门,里面还有认识的人。


    温瑜语气里终于也带上了一丝怒意:“不重要,你还没听懂?监控的真假是谁在鉴定?消息的出具是谁在发布?立场代表了谁?哪怕他那天甚至从头到尾就没碰过操作台!摆在我们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承认,或不承认。对于现在这些快疯了的人来说,比真相更真实的是……”


    后面的话坠入通讯连接的漩涡,赫尔斯没有听到,他已经关闭终端。


    有区别吗?没有。


    洛希城的结局已经有了,等待荷恩的只有审判。


    第 86 章   第 86 章


    除了救灾资讯,人们一刻不停地企图重建与修复城市,媒体全天候播放遇难者家属的控诉、被摧毁家园的画面,偶尔夹杂着呼吁公开审判荷恩的呼声,偶尔也有一些等死的绝望。


    没有电磁网的保护,一旦异形再来,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尚有新基地在苦撑,一旦撑不住,或者异形就要越过新基地,谁都没办法,明天和死亡只是概率问题。


    居民迅速分成两派:重建、灭亡。


    同时,重建派迅速认同加纳尔政府,因为他们在很久之前就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人手配枪。


    等待灭亡这部分人占用了更多的城防区资源,因为他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开枪,无视任何法律道德进行破坏,直到被城防区武力制服,关押或者当场击毙。反正,多活少活,也就是这一段时间的事,不如趁着最后的时间,做些平时法律不允许做的事。


    “啪!”餐盘碎了一地,玻璃炸开。


    赫尔斯再一次沉默着把一地凌乱收拾好,下楼,重新再做一份,端着热腾腾的食物,再次上来。


    不少人都听说过,谁在路边捡了钱后,身体突然就不好了的事情。


    荷恩也点头,说道:“有可能。”


    魏华脸上惊恐,他说道:“但是我不同意啊!我不想卖!他怎么就缠着我??”


    荷恩安慰他,“没事,等晚上看看。”


    “好好好。”路过的同事朝着荷恩面前的桌子看了一眼,“我艹,荷恩你发达了啊,点这么多菜!”


    陆成说道:“是我请他的。”


    那同事看看陆成又看看荷恩,挤着眼睛说道:“你们背着我们做了什么py交易了?”


    “滚滚滚,荷恩就是帮了我一个忙。”


    陆成把人都赶开了,然后又转头看着荷恩。


    荷恩也回神了,他看着陆成,警惕地问道:“请我吃饭干什么?”


    他都救了陆成一命了,陆成还要继续恩将仇报不成?


    陆成略带讨好的把甜点往荷恩的面前推了推,说道:“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荷恩:“嗯嗯。”


    陆成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就是有点……怕。”


    荷恩懂了,就是有心理阴影了呗,他说道:“我知道了,给我根头发。”


    陆成听他说完,就直接往自己头上一拔,拔掉的不止一根,都有一撮了,荷恩看着都疼。


    荷恩找了张纸,手指做笔在上面化了几道,然后又把陆成的头发放进去,折成了一个小包,然后交给了陆成。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替身符,要是遇上刚才那种情况,可以让他不被魇住。


    “这样就行了?”


    荷恩:“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没事没事,心诚则灵,我懂的!”


    陆成一脸紧张把东西放进了贴身的兜里,终于安心的走了。


    晚上下班回去,荷恩往床上一趟,就给他爹打电话。


    他爹估计也是闲着的,电话还没响两声,就接通了。


    “喂——”


    “爸,我今天在公司遇到点事儿。”


    他爹精神抖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啥事儿啊?你撞鬼了?”


    荷恩:“差不多。”


    他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就出现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荷恩能想象他爹从院子里的摇椅上翻下来的场景了,可能他还碰倒了摇椅旁边的小茶几。


    “说说,什么情况。”


    荷恩把在楼梯间看到的那些场景都详细的重复了一遍,重点讲述了陆成被迷,不受控制说话的样子,还有墙壁上那些恶心的耳朵。


    他说完了后,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哒哒哒的拖鞋走路的声响,然后就是一阵刷刷的翻书声。


    荷恩耐心等,过了好一会儿,那头才传来了他爹的声音:“找到了。”


    “你说的那东西是“肉耳”。”


    “一种长在阴暗潮湿处,形似人耳朵的邪祟,它们诞生于人类那些无法见光的、只能对着墙壁吐露的“秘密话语”……”


    “这东西很少见的啊,我都没见过,你们公司竟然能长出这么大一群?”


    荷恩也不知道怎么说,他这段时间也发现了,除了他以外还有很多人也把那个楼梯间当成一个隐蔽的“好去处”。


    潜规则的、谈话的、交易的好地方,并且还有更多的人也把它当成了一个秘密倾诉地。


    日积月累,“听”到了人类太多秘密的墙壁,“肉耳”就长出来了,变成了一种可以影响人类的邪祟。


    “我们公司人多。”


    他爹呵呵笑了一声,说道:“秘密也多。”


    荷恩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拱了拱,说道:“当然了,人都是有秘密的。”


    “这话没错。”


    “爹啊——”


    “诶——”


    “我之前以为你是骗子呢,那玩意儿可真恶心啊。”


    他爹骂道:“小兔崽子,你竟然真以为我是骗子!”


    荷恩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之前又没见过,好吧,我可能见过,但是那肯定是我很小的时候,我都记不得了,我当然以为你是骗子了!现在谁还会信那些神啊鬼啊什么的。”


    “那是因为你没灵性!”


    “那我现在是有灵性了?”


    荷爹:“那是因为你太倒霉!”


    “爹,我现在知道了,我家就您最厉害,咱家祖宗留下来的那些书里有没有写这东西怎么解决啊?”荷恩从床上坐起来问。


    “这东西简单,用引火决烧了,然后请个镇宅符。”


    “好嘞。”


    魏华连连答应,他对荷恩还是信任的,不仅有牛国勤做保,而且看荷恩的长相他就觉得他不是骗子。


    只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就遇到第一个困难了。


    银月如勾,到了魏华日常睡觉的时间点的时候,他……他失眠了。


    宽阔的房间中间,是一张欧风大床,上面是粉色带蕾丝边的床单,一看就知道魏华在床单使用上没有任何决定权。


    为了安全,他也早早地把老婆、老爹和老娘送去了另一个住处,现在就魏华就一个人缩在粉色的大床中间,睁着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荷恩和牛国勤一人搬了一个凳子坐到了他的床边,三个人现在已经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个小时了。


    “老魏啊,你不睡觉睁着眼睛干什么?”


    牛国勤终于忍不住对着魏华问道。


    魏华叹了一口气,眼睛里看着还有点委屈:“我睡不着啊,我现在非常精神。”


    “要不你吃点安眠药?”


    “吃安眠药有影响吗?”“吃了也行,书上说食之味美,比猪耳朵劲道。”


    荷恩:“……”


    “yue!”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挂了电话,荷恩就去衣柜里的一个箱子里翻了翻,最后翻出来了一支毛笔和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毛笔在荷恩的手里十分袖珍,看起来像是幼儿用的,它确实也是荷恩小时候用的,按照他爹的说法是——荷恩小时候很有灵性,然后越大越蠢,长大后更是蠢笨如猪,不过蠢点也好,傻人有傻福啊。


    那个精致的小盒子透着一股香味,一打开香味就更浓了,是自然的芬芳,这是他爹亲手做的,除了朱砂以外,里面还有山、水、风和早上叶尖上的露水。


    荷恩脸上出现了一点怀恋,这些是他曾经的玩具,只是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转学到镇里去读书,就再也没摸过这些东西了。


    现在重新拿起来,他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镇宅符是一种大众的符,大部分人不管有没有效,在听到了它的作用后都不会拒绝请上一张贴在家里,和去病符一起曾经是他爹的重要经济来源。


    荷恩将一张空白符纸按在了桌面上,然后拿着自己的袖珍毛笔,尝试在上面画了起来。


    落笔又提起,落笔又提起,十分钟后,上面还是一片空白。


    “应该不会吧……”


    两个人都看向了荷恩。


    荷恩想了想,开口说道:“我给你念安神咒吧,让你先静下来。”


    “好啊。”


    荷恩调整了下坐姿,坐得端正了些,垂着眼睛,低声念咒的模样看起来异常清净。牛国勤看着他,忍不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主定帝赦,扫荡乾坤,二十八宿,横列七星……”


    他的声音也好听,字句清晰地传进人的耳朵里,脑袋真的就平静了下来,魏华只觉得自己那股让他精神抖擞的兴奋劲在逐渐褪去了,睡意开始涌现。


    反复念了好几遍后,荷恩抬起眼睛发现效果显著,魏华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也放缓了,他睡过去了。


    牛国勤的眼睛也闭上了,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在彻底栽倒下去的时候才猛地惊醒。


    他对上荷恩的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道:“我就觉得脑袋突然就平静了,然后就困了。”


    荷恩:“要不你先去睡?”


    “不能看吗?”


    牛国勤想留下来看看,这种事情可不多见。


    荷恩:“那倒也不是。”


    “那我就留在这里。”


    “好吧。”


    牛国勤就坐在荷恩旁边,拼命打哈欠,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都浅眠好几次了,才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剥夺被告:荷恩·泽马林,所有军衔、荣誉及个人特权;剥夺公民身份与其所有基本权利;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从来一丝不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众目睽睽的狼狈,他不在是最好的,他看不到,他们都会好受一些。


    也希望洛希城可以慢慢复原,人类城市还是会重建,他的失误无法摧毁人类延续的斗志,至于人类最终会迎接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或者那还是不是人类的未来,已经与他无关了。


    一阵残垣的荒凉刮过来,荷恩站立,如风中挺拔的树,没有动摇,只是松了口气。


    没关系。


    “宣判完毕。”


    第 87 章   第 87 章


    尾音停了一些时间,下面开始骚动,开始有人破口大骂,刚刚还寂静的高台之下一片混杂。


    他们要押送他回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大叫传来,声音很近,来自最前排,那是一种愤怒到极致的怒吼。


    荷恩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这已经是他预料之中会发生的事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超出他的预期。


    “砰!”一声枪响。


    不是都安检过了吗?


    “小心!”


    “砰!”又一声,子弹朝荷恩所在的方向射击过来。


    “啊啊!!”


    “明天见。”


    香已经燃尽了,荷恩也带着淡淡的香料味出去了,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他不习惯也没办法,因为每日上香的缘故,让他就算他洗了澡还是带着那股香味。


    下午,和荷泽阳说的一样,果然徐家的人又找过来了。


    这次不是徐三了,是徐三的老婆,同样一看到荷泽阳就跪下了,对着他说道:“荷公,救救我男人,救救我儿子!”


    徐三也出事了??


    荷恩本来在屋里画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拿着毛笔就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


    徐三的老婆也没看他,就泪眼婆娑地对着荷泽阳说道:“请荷公走一趟。”


    荷恩看着他爹,终于等到了荷泽阳点头,“走吧。”


    荷恩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带着毛笔就跟着走了。


    到了徐家,他路过院子的时候,又往拴着驴的栅栏里看了看,驴子缩在了阴影里面一动不动。


    而徐三的老婆对着那边也多了几分恐惧,甚至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加快了步子。


    徐家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突然多了一个起不来床的病人,徐老太也变得虚弱了很多,看着荷泽阳也没看不惯和嫌弃了,刻薄的脸上也充满了焦急。


    反倒是荷恩对她多了几分畏惧,昨天看到她鞭打驴子的模样都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对待员工,她看起来比他之前的秃头经理还狠。


    “泽阳啊,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和孙子啊。”


    徐老太是紧紧地抓住了荷泽阳的袖子了,干涸的眼睛里出现了泪水。


    荷泽阳态度不变,就说道:“我一定尽力。”


    两个病人被分在了不同的房间,他们先去看了徐三。


    根据徐家人的说法是,今天早上徐三是突发重病,早上起来就发烧头痛,吃过早饭就吐了,喂了药也都吐了,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然后躺到床上休息就直接起不来了。


    荷恩进了屋子里就看到了徐三,本来精干的男人只能虚弱地躺在了床上,脸色异常青黑,不过好歹意识还是清醒的,看到他们进来还睁开眼睛看了看,脸上出现了一点期待。


    荷泽阳在他身体上摸了摸,就说道:“阴气入体了。”


    反正就是在见了几次鬼以后,他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昨晚上又被鬼驴驱使,今天就直接发病了。


    不过他的问题不大,只除个秽,服个去病符,后面在好好的养一养就差不多了。


    荷泽阳对着荷恩说道:“恩儿,去准备。”


    荷恩点头,“好。”


    他身上的去病符就有现成的,不过去病符是要服用的,所以需要做准备工作。


    不同的符有不同的用法,可以点燃也就是焚化,比如火符就可以点燃,平安符就是佩法,直接佩戴在身上就可,当然最好是折成特定的形状再佩戴效果会更好,而明光符则是可帖可佩,去病符就是吃法,将符直接放在碗里或者先在碗里烧成灰,然后冲水,等澄清后服用。


    除此之外,还有煮法,是让符和一些药材同煮,可以治疗一些更复杂的病症,另外的插法、喷法、洗法也是不同符的使用方式。


    不过荷恩朝着周围看了看,没在屋子里看到杯子,就对着旁边站着小姑娘说道:“小妹妹,帮我拿个杯子,还有水。”


    小姑娘没见过荷恩这么好看的人,皮肤这么白,眼神那么大,连身上都是香的,顿时脸就红了,害羞地嗯了一声就跑开了。


    没多久,她就拿了个茶杯和茶壶回来了。


    荷恩接了过去,把去病符从符尾点燃,在茶杯里烧了,然后一遍念咒一遍往茶杯里倒水,烧开的灰烬在水里化开,就是看起来还比较混浊。


    这个过程,那个小姑娘就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看,一会儿看他的脸,一会儿又看他的手。


    荷恩等茶杯里的水变得澄清了,才抬起头来,对她问道:“我好看吗?”


    “好看。”


    小姑娘傻乎乎地回。


    荷恩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你也好看,把这东西送过去。”


    荷泽阳给徐三除了秽,又从小姑娘的手里接过杯子,直接把水灌进徐三的嘴里,都喝光以后,徐三重新躺回了床上。


    效果十分显著,徐三看起来还是虚弱的,但是没有那种根须烂了在逐渐走向死亡的那种感觉了,体内的生气在往上面冒。


    “谢谢,谢谢,您看看我儿子吧,不管怎么样求您救救他。”


    荷泽阳:“当然,能帮的我当然会帮。”


    徐泗在另一个房间,但是一进屋子里,荷恩就皱起了眉,房间里的味道着实难闻,透着一股腐败的味道。


    他看向了床上,徐泗的状态更糟糕了,身体比昨天变得更加干瘦。


    徐泗的老婆坐在床边抹泪,看到他们来了就立刻站起来说道:“荷公,您看看。”


    她这次不顾旁边徐老太的眼神了,直接就说道:“他肯定是被我们家的驴害了。”


    荷恩睁大了眼睛,这是忍不住要讲出真相了吗?


    徐三的老婆终于给他们讲述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前面部分和荷恩从那些孤魂野鬼口中知道的差不多。


    徐家养的那头驴老了,它已经不能承担起繁重的拉磨的工作,而年老的驴子失去了拉磨的用途,那就只有一个作用了,它要被杀死,吃肉。


    徐泗就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杀死了它,剥掉了它的皮,取出了它的内脏,吃掉了它的肉,然后从那天以后,他们家里就开始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先是驴皮不见了,半夜无人推动的磨自动转了起来,而在之前养驴的栅栏里出现了老驴的影子。


    徐老太觉得是驴回来了,这驴就是一个贱骨头,就用拴鬼术将它栓了起来,打算让它依旧供人驱使。


    “栓鬼术?”男鬼不敢置信地看了荷恩一眼,然后脖子瞬间缩了回去,大声地叫道:“这个人,他吃豆花要加糖!!!”


    这句话就像是在油锅里滴了一滴水,周围瞬间就炸开了。


    几道声音同时传了出来,此起彼伏地说道:“他竟然吃甜的?”


    “豆花加糖那还能吃吗?”赵葵的身体僵住了。


    电脑开始杂乱的闪烁,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啊啊啊啊啊——”


    二重奏的尖叫声响起,两个人哆嗦着跑去了门口,赵葵抓住了门把手奋力地拉门,结果发现怎么垃不开!


    顿时她的眼泪就淌了下来,恐惧和后悔将她淹没,她尖叫:“拉不开!”


    陆成立刻用自己的身体去撞门,结果怎么撞也撞不开,他也开始飙泪了,同样尖叫道:“我也打不开,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赵葵看着他涕泗横流的模样,又恐惧又觉得搞笑还有点愤怒,她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冒出了荷恩之前说的话。


    你可以追着鬼跑。


    追着鬼跑。


    “活人现在都这么吃?还好我死得早!这也太可怕了!”


    “是啊,是啊。”


    事情突然就变得滑稽了起来,荷恩身边鬼影幢幢,好像有无数道声音,又有无数道视线。


    荷恩想了想,估计着应该是他之前看到的缚灵术差不多,应该是一种对付鬼怪的土办法,这些老一辈的人总是知道更多的口口相传的隐秘知识。


    所以徐老太用打了七个节的绳子栓住了鬼驴子。


    荷恩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她的想法是这个鬼驴子依旧可以为徐家工作,他们甚至省了一笔买新驴子的钱,而鬼驴不仅不花钱连食料都省了。


    最开始也确实如她所愿了,结果也就是栓驴之后,徐泗出了事。


    徐泗被救起来,送回家后吐出了肚子里的水,整个人看起来好了很多,虽然有些呆呆的,神思恍惚,白天不爱出门,但是他们都以为是落水后生病还没好的缘故。


    晚上徐泗都还能跟他们一起做豆腐呢!


    但是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他们发现家里多了一些奇怪的饱满豆子,卖出去的豆腐收回来了一些半腐烂的钱,甚至还有一些是印着天地银行的冥钞,徐泗的病也始终不见好,还变得越严重……


    “荷公,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徐泗啊!”


    徐泗的老婆对着荷泽阳叫道:“那驴子的皮,那驴子的皮还在外面放着呢!”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里数月,并不是因为撼动不了加纳尔政府,而是撼动不了整个人类族群悲宏的绝望。只是他以为加纳尔他们会有自己意想不到的后手而已。


    顶头的肮脏灯芯闪烁两下,突然暗了几分,连同整个牢房的死寂也下沉进地缝。


    加纳尔注视荷恩,只是沉默地注视。片刻开口,声音依然缓慢:“我比你更在乎人类的续存。”


    荷恩轻轻皱眉。他不想叙旧,事实是怎样他现在也不想知道,更不信加纳尔来这找他,只是为了闲侃几句。


    “嗯,有什么事?”


    “一件需要你来做的事。”


    荷恩慢慢睁开眼,幽深里,两个人对视。


    第 88 章   第 88 章


    洛希城远处的蓝黑里逐渐露出一抹橙黄,天将亮,异形盘旋在远处半空,巨大黑色骨翼振翅,凝望这座人类城市。


    时间还很早,几乎还在凌晨,但是城门处已经聚集上万人,他们比肩接踵站着,沉默,眺望,心情由观摩一次死刑,变成观摩一场拯救。


    霜冻雪原。荷恩穿着单薄的衣服,迎着寒风,双手扣着高韧镣铐在背后,一步一步,从北边城门走出去。前面是无垠的雪原,他慢慢走入冰雪,走入苍茫。


    牛国勤说道:“那可不是,要不然老魏也不会结账结得这么爽快。”


    沈落秋一脸惊叹:“他们一单就挣了两百万啊。”


    荷恩说道:“前期投资也不少,还是团伙作案,他们每次都是干一单就跑路的话,每次的成本也不少啊。”


    毕竟前期还要打响名头,还要准备道具。


    “但是还是赚得比我们多。”


    “那倒也是……”


    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对钱的憧憬,听到他们越扯越远,牛国勤不得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说道:“就是这件事,我就想请你走一趟。”


    他还强调道:“老魏这人还是很大方的。”


    “可以啊。”


    不就是出差嘛,这可是他第一个大客户!


    牛国勤的脸上顿时也笑开了,说道:“那好,刚好明天我也该回去了,可以直接送你过去,到时候我来接你?”


    “行。”


    荷恩和老牛聊完,就重新上了驴子跟着沈落秋继续去送饭了。


    驴子脚步轻快,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来异常活泼,但是老牛在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的时候,突然像是眼睛一花,看到那头驴子的身影扭曲了一瞬,但是等他一眨眼,驴子还是健壮活泼的驴子,和刚才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心头一凝,突然又想起来刚才驴子对着他们昂昂叫的时候,鼻孔里没有喷出的气音,就像是驴子根本没有呼吸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牛国勤脸上才忽地一笑,低声说了一句:“大师果然是大师。”


    出门一趟就接到了一单大生意,荷恩的心情十分不错,打算送完了饭后,就去挖些土给老驴换一个新的结实点的身体。


    纸做的确实不太行,这才骑了没多久,驴子的蹄子就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回去后,他果然拿了锄头带着了一个桶,就去房子后面,然后带着湿润的黄泥土开始在院子里玩泥巴。


    沈落秋就在旁边看着,看了二十分钟后,他终于忍不了,说道:“恩儿,你的手艺好……”


    他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委婉一点的词语,“抽象。”


    荷恩捏得正起劲,听到他的话动作停了下来,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坨东西。


    脖子稍微长了一点,脸稍微畸形了一点,肚子稍微大了一点,尾巴一头大一头粗,挂在屁股上要落不落,四条腿还长短不一……比怪物还像是怪物。


    老实说,比老驴的本来样子还丑。


    荷恩:“……”


    他有点心虚,但是嘴巴还是很硬地说道:“其实问题也不大,就是一个装驴魂的容器而已,最后炼化了都是一样的。”


    沈落秋:“你说这话你信吗?”


    “我信啊。”


    荷恩用“无辜且真诚”的眼神看他。


    “行吧……”


    荷恩制作的抽象的驴子完工了,除了模样丑了一点,但是表面光滑,整体结实,处处都透露着一股费心了但是就是技术不行的努力感。


    然后又出于某些原因,荷恩并没有把这个泥塑驴子给老驴看,最后在泥塑驴子的眼睛处点上了他的血以后,就直接放进灶堂里了。


    这个做法,如果里面有老驴的骨灰粉末效果会更好,但是荷恩不想去找徐家要骨头就只能将就了。


    在灶堂里放了一天,第二天他从灶堂里拿出来的时候,泥捏的驴子已经干硬了,虽然身体看起来还是那么丑,但是眼睛却活灵活现的。


    荷恩自我欣赏了一番,然后就拿着它去找老驴了,老驴就站在橘子树下,也没栓绳,毕竟让它跑它也不会跑的。


    “老驴,你看看,你的新身体,是不是比纸的好多了?”


    老驴看着荷恩手里的那个不明的长着四条腿的奇怪物体,呆了呆,然后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昂——”


    荷恩的嘴角翘了起来,笑得非常可爱地说道:“看起来你也很喜欢,那就快换过来吧,这可是我亲手捏的呢。”


    老驴疯狂摇头,叫道:“昂、昂昂!”


    “我知道你高兴坏了……但是你也不用客气,我和那些无良上司可不一样,这都是免费提供的,坏了我还可以帮你更换哦。”


    老驴有气无力地叫道:“昂……”


    荷恩的手朝它一招,橘子树下的大驴子就不见了,一堆驴皮掉落了下去,里面一个纸片也飘了出来。


    荷泽阳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都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荷恩折腾。


    荷恩用驴皮把泥塑包裹,驴皮上面就浮现出了一团扭曲的影子,鬼驴的脸出现,它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变成了一副可怕的模样,折叠的弯曲的,然后又被无形的力量进行重塑。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缩小成一点融入进了泥塑中,驴皮也自动缩小成合适的大小,完美的覆盖在了泥塑上面。


    地上只留下了一个小玩偶一样的东西。


    “成了。”


    荷恩把地上的驴子拿了起来,欣赏了一下后,转头就看到了他爹。


    “爸,你什么时候来的?”


    荷泽阳:“刚来。”[天使号角]的种子播种其上,在眨眼间发芽拔高。


    “荷恩,”梨顾北忽然喊他,“你看公频。”


    公频?


    荷恩起先还有些疑惑,公频上怎么了?


    [你们接到隐藏任务了吗?]


    [1。]


    [它给的选项很奇怪。]


    [选项奇怪先不说,为什么你们都接到了?它到底隐藏在哪儿?!]


    [管他呢,有人说迷宫中心困着一个什么怪物,修复迷宫也挺正常的吧?我们只需要选择威力最大的,保证它出不去,一直被困在里边不就行了?]


    消息刷得很快,七嘴八舌,时不时还要吵上两句。


    荷恩关闭公频,说道:“这次的迷宫修复,是为了阻止米诺陶诺斯逃出迷宫?”


    “看他们这些聊天内容,是这样没错。”


    梨顾北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这个迷宫太大了,线索过度分散,个人能够收集的东西有限,很多时候也只能进行猜测。


    不过一会儿,繁茂的[天使号角]便交错着将迷宫墙壁给修复完毕,除去显眼的花萼,它看起来与先前的模样并无太多差别。


    “荷恩?”


    “嗯?”


    梨顾北问他,“在想什么?”


    “我原本还以为这豁口是杀了那些融合怪物的变.态弄出来的。”荷恩一边说,一边擦去脸上的雨滴,“但现在想想又觉得不对,因为他总不可能出现在迷宫的每个角落。”


    闻言,梨顾北也点头,“你怀疑迷宫本身出了问题?”


    “十有八九?”


    荷恩说着,听起来倒像是在询问自己。


    【恭喜玩家荷恩,玩家梨顾北,玩家刘朝完成隐藏任务。】


    【奖励发放:能量补充剂×3.】


    眼看着道具栏里又多了一格存在,梨顾北看了一眼,“我先试试?”


    “你真伟大。”


    荷恩敷衍符合,却同时将能量补充剂拿了出来。


    他冻得手指都在轻微颤抖,将这个东西轻轻晃了晃,“自动刷新地图,对玩家提供补给梨顾北,以你打游戏的经验,这种情况一般会出现在什么时候?”


    梨顾北摆手,“战斗进入二阶段了,背景音乐和战斗环境都会发生转变。”


    “走吧,补充剂还不急着用。”


    荷恩说道,发丝末尾不断地朝下滴落着水滴。


    他们绕过了[天使号角]的生长区域,继续朝中心区域进发。


    不知道走了多久,绵密的雨滴似乎小了许多,维持在了一个稳定却又不容忽视的程度。


    而原本笔直延伸,可以一眼看见尽头的迷宫道路,如今也逐渐变成了圆弧形,随着弧度越来越大,他们的视线距离也受限得厉害。


    “不行,我走得有点头晕,”梨顾北闭了闭眼,低头注视着地面,缓了好一会儿。


    荷恩见梨顾北停了下来,他也驻足朝后望了望。


    其实看不见什么,只有一侧的迷宫墙壁因为角度和透视的原因,在几米开外便被遮挡了个完全。


    “哎,”梨顾北叹了口气,才说:“不行,这破迷宫,太晕了。”


    “盯着地面走试试?”荷恩弯腰,戳了戳蹲在地上的梨顾北。


    见梨顾北真就顺势晃了晃,给荷恩吓得朝后跳了半步。


    刘朝:“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


    荷恩想了好一会儿,盯着梨顾北血色极淡的唇瓣,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脖颈。


    冰凉一片,温度低的吓人。


    “荷恩,”梨顾北低声开口,“让我缓缓就好。”


    荷恩沉默了下来,雨仍在下,连着呼啸而过的风声。


    “不能直接去中心区域,”荷恩正色道:“这种天气,我们撑不了多久。而且我们走了那么久,其实并没有朝中心区域靠近多少,这样太慢了,我们会先被冻死。”


    “那现在怎么办?”


    刘朝凭着直觉扭头,眨了眨眼,试图看向荷恩。


    眼睁睁看着他转头询问墙壁的荷恩:“”


    他擦了把脸,解释说,“等他缓缓,再看能不能找到下一扇拱门。”


    闻言,刘朝抿着唇低下头。


    他知道拱门后连接的区域并不相同,但上一次的遭遇给他造成了太大的心理阴影。


    “走吧。找扇门暂时避一避,不管那个门后是什么。”梨顾北缓慢的站起身,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轻颤,却还是笑道:“人总不可能一直倒霉吧?”


    荷恩:我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三人再次顺着半弧形的迷宫道路朝前走去,地上的雨水逐渐积攒起来,明晃晃地倒映出行走而过的人影。


    荷恩眼尾余光一瞥,他总感觉自己像是略过了什么东西。


    几次回头,细密的雨丝像极了雾气,令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色。


    荷恩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觉得这东西温暖又熟悉。


    见他手边的枝条上挂着一张近乎透明的规整蛛网,上边还落有数颗雨滴,远远望去漂亮极了。


    “荷恩?”


    “就来。”


    荷恩看了它许久,才转身跟上了队伍。


    梨顾北,“挪不动脚了?”


    荷恩摇摇头,“看见一个很漂亮的东西,我想把它带走。”


    闻言,梨顾北的嘴角抽了抽,又问:“活的还是死的?”


    荷恩环抱手臂,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你在问什么?我又不是会往家里叼垃圾的猫”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荷恩的后半句话。


    荷恩就对着他高兴地说道:“爸,你看,我一次就成了。”


    “哼哼。”


    荷泽阳瞥了他一眼,“那是因为这驴子没反抗,你换个厉鬼试试?”


    荷恩:“我不管。”


    “对了爸,我明天要出差,一笔大生意!”


    他把魏华的事情得给荷泽阳说了一遍,然后就对着他爹眨巴着眼睛,问道:“爸,你觉得是什么东西作怪?”


    荷泽阳皱了皱眉,说道:“没看到具体情况之前,什么都有可能。”


    “我觉得也是。”


    荷泽阳想了想又说道:“我有东西给你。”


    荷恩:“嗯?!”


    “什么东西?”


    荷泽阳带着他到了神像跟前,然后从角落的柜子里拿了个小袋子出来。


    荷恩接过去看了看,发现里面是有一把匕首和一个绣着蛱蝶的小荷包。


    他抬头看了一眼他爹,然后把匕首从光滑的皮革皮鞘里拔了出来。


    微微透明的材料,手感轻,荷恩摸了摸刀刃,说道:“是牛角?”


    “嗯。”


    端公都惯用牛角,荷泽阳也有一副用了多年的牛角卦,这个牛角匕首也是祖上传下来的,通体都是牛角做成的,弯月形状,把手处还缠满了的红线,红线不知道是用什么染的,这么久了依旧鲜艳如新。


    它估计以前也被人养了很久,刀刃不像金属刃一样冰凉锋利,摸起来都是温润如玉的都割不破人的手,但是荷恩也不会怀疑它的威力。


    本来牛角就通灵,更何况是这种做成法器又养了多年的牛角匕首了。


    荷恩握着匕首比了比,抿了下嘴说道:“我喜欢它。”


    荷泽阳:“它和你有缘。”


    荷恩又打开了那个小荷包,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他看着手心的几撮毛,茫然地看向了他爹:“这是什么?”


    “老鼠毛。”


    荷泽阳沉默了两秒,然后对他爹说道:“我们家穷到把老鼠毛也当成宝物了?”


    荷泽阳直接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嗷!”米诺陶诺斯?


    细雨逐渐晕出了一层薄雾,透着植物墙壁呈现出淡绿色。


    他眯着眼睛看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荷恩:吴奇?


    自己前不久才亲手了结了他,现在这是复活了?


    吴奇眼神阴翳,手中拖着一柄巨大的斧头,从雾气里逐渐显现出身形。


    他的视线缓缓滑过前边四人,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赫然扭头,看向荷恩所在。


    荷恩环抱手臂对视着,眼神一点不带心虚。


    白毛的道具没有失效,这人开挂了?


    他所有所思,吴奇却狐疑地挪开了视线,继续朝着走去。


    “有人!”


    其中一个短发女人警觉回头,周身紧绷,氛围紧张。


    白毛顺着看去,目光一滞。


    他和吴奇曾短暂同行过,发现这人对铭牌有种莫名的执着。


    他怀疑这人会随时把自己扔出去,与另外三个无辜玩家一起凑齐,然后痛下杀手。


    白毛声线微颤:“跑吧。”


    “跑?”


    女人反问他。


    “嗯,”白毛后退半步,神情从未这样严肃:“这人应该死过一次了。”


    不知道是荷恩还是梨顾北动的手。


    反正自己醒来的时候,吴奇已经消失了,和那个刘什么一样,没能从花园里活着出来。


    白毛烦躁地挠了挠头,“不管他是怎么死的,总之,他现在能活过来就很离谱。”


    “很惊讶?”吴奇盯着白毛,嘲讽道:“不过你居然也还活着,怎么,是抱了荷恩的大腿?”


    “嗯?”白毛破罐破摔,嚣张开口:“那又怎么样?你嫉妒啊?”


    或许是第一次听见这么狂妄的提问,吴奇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一番白毛,“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不会说话,脑子还蠢,又怕事胆小,那个叫荷恩的是


    “因为我认了他当爸爸!”


    白毛叉腰,理直气壮。


    听见这句话的荷恩:“”


    他的脸色很微妙,玩偶冒出脑袋注视着他的神情变化,几经思考后,将这种表情理解为——想要杀人灭口。


    荷恩转着匕首,单手将玩偶给按了下去。


    “别闹。”他低声安抚,“白毛的道具靠近就失效,这个吴奇有点奇怪,先看看,不急。”


    而现在的白毛已经见事不对,撒腿开跑了。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吴奇拖着巨斧,率先朝那三人冲了过去,心有戚戚。


    “卧槽?!”


    但白毛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便连忙停住了脚步,喘着气,愣愣地看向前方。


    这里居然是条死路!


    回过头,吴奇如同早有所料一般抬眸,眼带嘲讽。


    白毛:我怀疑这人早有预谋。


    他懒得想自己落在吴奇手上会被砍成几段,只是迅速后退,贴着墙咽了口唾沫,像是放弃了挣扎,引颈就戮。


    荷恩则猛地握住了抛起的匕首,想起之前玩偶对自己的嘤嘤哭诉,这次很是“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抓紧了。”


    荷恩抱住了脑袋,然后就知道了这老鼠毛其实是来自西河镇上那个相字的假半仙,那大老鼠是以前啃了几箱经书成精的,惯会“咬文嚼字”。


    以前它装神弄鬼被荷泽阳修理过,现在老老实实做着一个相字的半仙骗点小钱,老鼠毛就是它上供的。


    老鼠这东西是很聪明的,特别是活得久的老鼠,就算没成精,也很通人性,老话都说不要在家里说老鼠的坏话,老鼠听得懂并且还会报复。


    它们繁殖力强,活动范围广,也是打听消息的最佳对象。


    “你不早说。”


    荷恩嘀咕着把老鼠毛放好了,能打听消息还是很有用的。


    “还有。”


    荷恩兴奋抬头,说道:“还有?”


    荷泽阳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本书放到了荷恩的手里,说道:“到了外面也不要忘了学习。”


    荷恩:“……”


    “我知道了。”


    荷恩带着东西垂头丧气的离开,荷泽阳转头看着面前的神像,神像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修复了一样,它身上的色彩又变得明显了些,神力也更强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在神像面前又卜了三卦,占卜结果让他面色稍缓。


    荷泽阳转身离开,厚实的大门在他背后缓缓合拢。


    第二天,牛国勤就开着车按照沈落秋指的路,到了荷恩的家里接他。


    车在荷家院子边停下,他下了车,一眼就看到坐在院子摇椅上的中年男人。


    身材有些清瘦,头发微白,看起来气质有些特别的男人,牛国勤看了好几眼,才想起来他的气质像谁,他的气质像荷恩。


    不对,按照年纪来说,应该说荷恩的气质像他。


    荷泽阳睁开眼睛看他,问道:“你找谁?”


    老牛恭敬地说道:“我找荷恩,荷大师。”


    “大师?”


    老牛就看到那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哼笑了一声,然后才朝着屋子里喊道:“荷恩,有人找你。”


    “来了。”


    荷恩背着自己的包从屋子里出来,他对着牛国勤说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收拾东西。”


    牛国勤急忙说道:“没事没事。”


    “走吧。”


    上了车后,荷恩发下车窗和荷泽阳告别,“爸,我走了啊。”


    荷泽阳懒洋洋地冲他摆手,说道:“记得上香。”


    “我知道。”


    荷恩这次出门带的东西不多,就带了一个小包,里面有这段时间他画好的符,还有他的毛笔、空白符纸、朱砂、黄豆以及他爹给他的老鼠毛和牛角匕首。


    在包的外面就挂着一个玩偶,长相很别致,上面覆盖着一层灰棕色的短毛。


    牛国勤在荷恩坐进车以后,就注意到那个奇怪的玩偶了。


    第一眼他都没认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还以为是什么虚构的生物做的玩偶,结果在荷恩拿着包不小心把玩偶撞到车门的时候,他才发现了不对。


    普通的玩偶是棉花填充,不管撞到什么都不会发出这种只有硬邦邦的实心物才能发出的沉闷声响。


    牛国勤觉得奇怪,就又朝着那个“玩偶”看了一眼,那玩偶整体略显粗糙,只有眼睛看起来异常的写实,写实得有点可怕了,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个眼睛里的眼珠子竟


    荷恩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金属咬合的声音他很熟悉,高韧机械镣铐。


    脚踝,他被铐在椅子上了。


    第 89 章   第 89 章


    猛然转头,却看到一直站在身后的那个人长松一口气,终于露出一个笑容:“上校,等你很久了。”


    刹那,荷恩全身的肌肉崩开,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如果他们要救援自己,为什么真正开车来接他的,只有本亦安?连本亦安也被他们骗了!


    在他企图挣脱的瞬间,寒光一闪,一把刀刺了过来。


    刀刃垂直陷入荷恩的大腿,用力到刀柄几乎完全陷入。


    周四的天气非常好,赫尔斯看了自己的课表,发现幸运的是早上第一节有课,之后就是一整天空闲,于是他给荷恩发了微信说大概十一点半过去。


    一大早,毛概课,赫尔斯恹恹地坐在教室,旁边坐着的肖回可能已经打了两万五千次呵欠,他趴在桌上,满含困意地转过头对赫尔斯说:“我昨天刷微博”


    刚开了个头,赫尔斯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


    “看到两张艾特你的合照,唔,阔以啊妖孽阔爱赫尔斯,才发一个视频就阔以偶遇粉丝了。”说着,肖回又打了一个呵欠,缓缓问到,“那问题来了,你粉丝说遇到你和你老公,你老公,是哪个?新谈的男朋友?不拉出来我见哈嘛?”


    赫尔斯觉得可能只有跟肖回才能解释清楚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到:“那首歌我只是随手打的文字,结果跟朋友出去吃饭被遇到了,她们问我那是不是我老公,我说了不是,那是我朋友。我承认的老公,从来都是Cold,懂吗?”


    “哦,唯一指定老公啊,啊哈,那你有没有想过游戏里的Cold其实是个四十多岁爱抽烟爱喝酒,还在家里打老婆,秃头啤酒肚的老男人喃?”肖回问。


    赫尔斯无所谓地耸肩:“跟我又没关系,又不是真的要跟他在一起,崇拜他,所以叫叫罢了。”


    崇拜这个人,也记得自己的青春。


    肖回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多问,只感觉到随时有同学转过头往他们这里瞟一眼。


    赫尔斯到荷恩录音棚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半,他到的时候跟朱群飞在门口遇到了。


    “嗨呀老铁!”朱群飞朝他打招呼。


    赫尔斯微微点头。


    “来录音?”


    “嗯。”荷恩看着,微微睁大了眼睛,就像是看见了新奇玩意的猫崽。


    他倾斜着身体,手指点上消息栏,却发现上边与自己有关的界面一片灰暗。


    荷恩:“嗯?”


    没有权限?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他肉眼可见地有些失落,背着重量极轻的背包,顺着另一条岔路朝前进。


    但他发现这里的植物逐渐有了变化。


    原来的迷宫道路两旁几乎种满了向日葵,如今却逐渐变成了杜鹃和蔷薇的花苞,艳色逼人。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


    不久后,前方再次出现了一片稍大的绿地,在此之后,则是一道全然由藤蔓和枝桠组成的拱门。


    是常怀玉与世界公频里被反复提及的、不要进入的地方。


    荷恩的视线落在上边,停顿几秒后,又回头看了看。


    吴奇:“?”


    只见他找了合适的位置,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套上,又将背包抱进怀里,盘腿坐了下来。


    吴奇:“???”


    荷恩疑惑但礼貌,说道:“你不休息吗?”


    吴奇:“”


    这里的天色暗得很快,从擦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只隔了短短十几分钟,就像是被刻意调快了时间流速。


    而在风吹枝叶的细簌声响中,荷恩陡然回了头。


    吴奇不见了。


    地上草地凌乱,却并未有任何血迹存在。


    荷恩眯着眼,捏着玩偶,一边思索,一边将视线落在那道拱门上。


    吴奇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自己不可能一点儿察觉都没有。


    荷恩垂眸,注视着道具一栏。


    自己的运气一向不好,如果自己都能在这个所谓的地球online里抽中道具


    那么这个道具,更大可能是进入OL的人人手一个,甚至更多。


    “辛苦啊,这么早!”朱群飞赞叹,“像闻海山那个智障儿童,现在肯定还在睡觉!”


    “呵呵。”


    赫尔斯今天带的是绝味鸭脖,大大的一个袋子,往桌上一放,朱群飞闻着味直往肚子里咽口水,心酸道:“好香啊,可是我还没吃早饭,这玩意儿这么辣,能吃吗?”


    跟吃早饭有什么关系?赫尔斯想,但没有说出来,他还有早上起床直接去吃火锅的经历呢,四川人民不怕空腹吃辣。


    虽然在腹诽嘲笑,但他表面不动声色:“没事,就放这儿,等会儿想吃了再来吃就好。”


    “赫尔斯你真的是个好人啊!”朱群飞感动道。


    荷恩已经在录音棚里做好准备了,见赫尔斯进来,让他先进去随便唱些什么歌,练声,开嗓。


    朱群飞把绝味鸭脖带到录音棚里来了,往荷恩面前一放,阴险地笑了,怕赫尔斯听到,还看了一下连接里外话筒的轨道是关着的,然后小声凑到他旁边说:“喏,你媳妇带的绝味鸭脖呢。”


    荷恩转过头瞟了他一眼,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荷恩认真听着,并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质疑他任何问题。


    “总之,酒局上,我无所畏惧!”最后,赫尔斯还给自己来了个总结。


    “是吗?”荷恩也不问赫尔斯给自己掺了多少水份,只是轻轻顺着他的话带过去,结果反而说得赫尔斯有点心虚。


    他今年过年就没喝酒,这么算起来已经有两年没喝过一瓶以上了,万一酒量倒退了怎么办?还好只点了半打,各分一半来算每个人三瓶,才三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醉的,吧。


    何况他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他不认为自己跟荷恩熟到可以喝到烂醉也能放心让他带自己回家的地步,那就小小三瓶,聊表心意好了。


    一锅红红的油置于火炉上,上面飘着满满的一看就特辣的红辣椒,菜,甜点,酒全部上齐。


    最开始的时候赫尔斯面对荷恩还有点拘束。他一直这样,不太熟悉的人无论如何也学不来朱群飞那种自来熟,无论对方再能聊,他都只能礼貌地笑一笑,别人问什么回答什么,大部分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是:安静、高冷。


    实际上吧


    “干杯!”有酒就有朋友,喝了酒就是朋友,赫尔斯一直这么认为,大大方方跟荷恩碰个杯继续欢快地涮自己的毛肚。


    实际上这两天两人相处还比较愉快,至少赫尔斯觉得荷恩还挺不错,慢慢接触着,也就没了当时在选秀上那种生疏畏惧感,甚至前两天的紧张也被消化得差不多。


    与熟悉点的人交流,就可以放开许多了。


    放开了的赫尔斯,不会给人高冷的感觉。


    相对于赫尔斯,荷恩吃得慢得多,基本是夹两筷子停一会儿,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个什么又抬起头问他:“赫尔斯墨砚说想找你唱的那首歌给你了?”


    赫尔斯将自己从美食中□□:“还没,怎么?”


    “听他说要得急,今天上午跟我说编曲最终版改好了。”


    “哦,他想起了就会给我吧,来,干杯。”赫尔斯满不在乎,因为其实他认识太多会创作的人了,很多人在听到他声音之后都拍好叫绝,也有很多人声称写好了歌拿给他唱,但大部分都有始无终,时间一久,很多类似的话他都是听听而已。


    两个人都拿瓶吹,很快一瓶见底,两个人也都毫无反应。


    “我唱歌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赫尔斯突然问,怎么说,对方一个比他见过世面的录音师,肯定也见过很多销量级明星,即使不是歌手,唱歌方面懂的也不会比歌手本人少。


    这两天已经深有体会,如果能多知道一些自身情况,对专业提升也是非常有帮助的。


    “你很好。”荷恩说话声音不大,即使在这么吵闹的环境里也不会刻意抬高音量,让人觉得他随时都是一茬纷飞的秋季,他淡淡道,“录音棚进得少而已,跟现场不一样,不需要你在里面表演,只要安分地始终正对话筒唱完就好。”


    赫尔斯想了想:“我动了会有很大影响?”


    “嗯,一般录音用的电容话筒是有指向性的,心形或者超心形,换了角度很可能会差频段,但你不用担心,就今天来看已经很不错了,没什么问题,有机会再多唱几次就适应了。”


    “好,谢谢!”赫尔斯对他表示感谢,再和他碰杯来感谢这两天的指导。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又聊到选秀。


    “嗯。”荷恩不置可否,也没拦着赫尔斯拿啤酒当饮料喝,片刻,开口道,“想做明星?”


    “想过,放弃了。”赫尔斯耸耸肩,想做明星都快成了进入他们专业的基本素养了,但也就是想想而已,或许时隔很多年才会出一个家里有钱,有资源的人,红上一两年又销声匿迹,这条路本来就很难,也掺杂着无数个不可能。


    “为什么?”荷恩问。


    “上次你不就见识了吗,我不想妥协,但是仅凭我一个人不可能推倒这个成型的圈子,就放弃咯。”赫尔斯晃了晃手里见底的第二个酒瓶,又接了一句,“嗯只是放弃靠选秀来当明星,太不切实际了,不是放弃梦想,或者说信念?”


    梦想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的东西,是他心里的无价之宝,提醒他不要活成那些说着“梦想不值钱”的人一样。


    “所以,是因为这个大环境?”荷恩问,却看着赫尔斯开了第三瓶酒,并且目光觊觎着荷恩面前的其中一瓶,荷恩无奈地递给了他,顺带提醒一句,“有点晕了的话就不要喝了。”


    毕业后谈恋爱,有一份乏味却稳定的工作,然后结婚生子,这样的人生,至少赫尔斯不喜欢,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死亡,他愿意尝试沉浮的一生,体会冬天彻骨的恩冷,也愿意享受夏天炽热的阳光,所以他当时选择了从爷爷奶奶那间小屋里走出来,即使身后空无一人。


    难得荷恩微微皱起了眉,然后立即被抹平,赫尔斯捕捉到了这个表情,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毕竟人家也是个一线混音师,认识的资源不少,自己这样怕是被当成套近乎了,于是立刻话锋一转,扯去了足球。


    “你喜欢哪只球队?”


    话题换太快,荷恩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赫尔斯会突然扯到足球上来,但没有多想:“皇马。”


    赫尔斯的眼神亮了亮:“那你去过伯纳乌看球吗?”


    “嗯。”


    “真好,我只去圣西罗看过一场国米对尤文。”


    “意大利德比,也不错的。”


    赫尔斯顺着足球越扯越远,扯到了玩过哪些游戏,扯到了去过哪些国家旅游,最后还扯到了人生。


    “你平时都跟旅行团?”荷恩问他。


    赫尔斯一听就笑了,摇头道:“不是跟旅行团,但也差不多是跟团,学校的福利,尖子生每学期都有一次公费旅行一周的福利,所以我跟着学校已经出去四次了。”


    “挺好。”


    “看书或者旅行嘛,身体或精神,总有一个得在路上。”


    吃完肥牛卷的最后一块,赫尔斯又要了一份干辣椒,拿着瓶子跟荷恩碰瓶,继续问道:“你不是在美国?还是德国?为什么想到回来?”


    “想回来就回来了。”荷恩一直顺着他在回答,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赫尔斯就当这个人愿意聊天,便一直跟他说。


    “我要回去了。”


    十瓶里有七瓶都是赫尔斯干掉的,他现在晕乎乎地坐在凳子上,转头往外面看着,一时间突然不知道在做什么。


    荷恩结了账回来:“你还行吗?”


    荷恩喝酒不上脸,几瓶下去就只有身上的酒味在提醒他,他刚喝过酒,有点晕,但不影响正常行动。


    赫尔斯站起来,摇摇头:“男人不能说不行的。”


    他喝多了。


    荷恩淡淡道:“走吧。”


    酒量是真的下降了,赫尔斯清楚的感觉到,才七瓶,以前没有这么晕的,竭力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那么摇摇晃晃,但是就是有点控制不住,直到他踉踉跄跄地出了火锅店,没走几步路就蹲在垃圾桶旁边吐


    好熟悉的节奏,什么意思,记不清了。


    荷恩张着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这也是他这一生,从未曾设想过的死法。


    无边无际的疼痛与恐惧,吞没进黑暗,再没有任何。


    “咚,咚——咚——”


    “啪!!!”


    玻璃炸裂。


    第 90 章   第 90 章


    第三卷:命运共同体


    ——“我很仁慈,允许你们见到新的太阳。”


    高塔区,艾斯坐在窗栏上,漫不经心望很远的地方,僵硬牵动脸部肌肉,用粒子在半空划出这行字。


    遥远的天边亮成一片,滚滚浓烟与晃动的火光隔着云,烧成血红,红色映在洛希城每条街上。


    “妈妈,那是什么?”小孩问。


    抱着孩子的母亲没有回答,她抬头看向远方、高处,从未去过的地方。身边的人急匆匆嘶喊,一个又一个越过她,冲到城门,有人点燃炮仗,砸向守卫。


    “外面还有什么?!是不是还有城市?”


    [高塔区:请居民自行回家,停止游行。]


    终端里,高塔的信息发送很多遍,但居民并没有因此而停下,他们只想知道城墙外发生了什么。


    “周四。”荷恩淡淡道。


    “有,吧,我要回去看看课表,但是不重要,我可以不去。”赫尔斯说,他很少旷课,偶尔旷一次完全没问题。


    Protools整个界面五颜六色铺了几十轨,后面那些都是赫尔斯今晚唱的,每一遍荷恩都录下来了,他选了唱得最好的一遍放给赫尔斯听。


    “你自己听一下你在录音棚里唱的有什么问题。”


    赫尔斯认真听了,也认真想了,听完两遍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摇头:“我,我没听出来有什么问题。”


    原以为荷恩会说一大堆问题出来,没想到他只是微微点头:“嗯,明天来录的时候也保持这种状态。”


    两个人一下午都寸步不离的在录音棚,忙得没有时间顾及肚子,直到赫尔斯的肚子突然“咕噜”。


    赫尔斯默默站起来,自觉问到:“那个,我饿了,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可以。” 当时觉得赫尔斯是个安静的人,以前还没发现,这人喝了一点酒竟然变话痨。


    四瓶下肚又叫来了半打,两人一直坐着侃天侃地,历史政治未解之谜都扯了一通,说到最后火锅底料都凝结了,火锅店的人从爆满变为稀疏几桌还在。


    荷恩最后还是撑着头,一直听着他说。


    服务员打开了他们旁边的窗,属于凌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赫尔斯醒了,一下站起来又坐下,有点懵逼地望着荷恩问到:“等等,几点了?”


    “十二点。”


    此时此刻的赫尔斯是绝望的,本来他是很云高风清的一个人,只有他站在高处怼别人,没有别人怼他的道理,今天在录音棚被荷恩一通怼,到现在他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跟只软猫一样,蔫了。


    离开录音棚的时候其他几个人早就走了,锁好门,从楼里出来,春熙路正是繁华时刻。


    可能又是哪个商家在做活动,地铁站旁边搭起了一个小舞台,此时重重的音乐正从里面传来,周围围了一圈人。


    有人在上面唱歌,还是《She\s Gone》,怪不得围那么多人。


    两个人路过这个小舞台,都往上面看了一眼。


    “感觉唱得还可以。”赫尔斯说,嗓子好像跟肖回差不多,肖回也是个唱摇滚高音爆发的。


    荷恩漫不经心道:“降Key了。”


    “嗯?”赫尔斯将目光从小舞台转移到荷恩身上,然后一脸恍然大悟,“哦我是说怎么感觉有一点不一样,降多少了?”


    “五个。”


    “哦。”


    五个,相差甚远了,肖回可以唱原调,只不过还是很费力。


    春熙路人很多,帅哥美女不占少数,像在相互比着潮流一般,一个比一个打扮得精致。一些小吃店门口还排了长长的队,香味四溢。


    真的是饿到受不了,赫尔斯去买了个锅盔垫肚子,当他拿到锅盔走出来的时候就有人涌上来了。


    “赫尔斯?!”有人喊了一声,急匆匆地跑到赫尔斯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赫尔斯整理好情绪,微微点头,捧着锅盔走回荷恩旁边。


    “你是微博里唱歌那个赫尔斯吗?”女生问,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男生,不过那个男生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是。”赫尔斯答到。


    “哇靠,居然能遇到真人,我还以为你微博地址填的成都是随便写的呢,超级喜欢听你唱歌啊啊啊!”


    这个女生一点矜持感都没有,直接对着赫尔斯就犯花痴。


    赫尔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我超级饿,现在要去吃饭了,你去陪你男朋友吧。”


    闻言,女生摇摇头说到:“不!现在你才是我男朋友!”


    赫尔斯尴尬地和荷恩对视了一眼,这一眼让这个女生警觉到什么,她问:“这是你老公?”


    第二次了。


    赫尔斯摇头:“是我朋友。”


    “哎呀,就算是老公也没关系啊,成都是天府Gay都呀,小事小事啦。”她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说着,没有在意身后要爆炸的人,拿出手机打开美颜相机。


    “我能跟你合照吗?”


    赫尔斯求助般地望向荷恩,荷恩眼含笑意,把他推向万丈深渊。


    “拍吧,你挺好看的。”


    干!!有的人,他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内心已经崩溃了。


    女生特别高兴,往后面喊了一声:“杨同学你等一下哈,我拍个照就过来!”然后完全不管自己男朋友说了什么,径自和赫尔斯来了几张合照,还让荷恩也看镜头,拍完,选了两张,美图一下,立刻发了微博。


    @滑板女孩李小捷:在春熙路偶遇男神和他的老公啊啊啊真人超级帅声音超级好听,他老公更帅啊啊啊!!!@赫尔斯【图片】【图片】


    赫尔斯觉得今天不太对劲,平时他的心理没这么脆弱的,居然还有要崩溃的趋势。


    这个荷恩怕是有毒。


    荷恩无所谓,也不知道赫尔斯的内心到底经历了什么,没走几步路,赫尔斯指了指楼上:“味千拉面,想吃吗?”


    “都行。”


    坐在店里,荷恩一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看得赫尔斯忍不住了,他摸了摸脸,确定没什么东西,尴尬问到:“怎么了吗?”


    “没怎么,觉得刚那个小姑娘挺有意思。”荷恩说,“上次遇到你那个粉丝也问你老公的情况。”


    “别说了”赫尔斯捂着眼睛,万分后悔当时发视频的时候要配那么个文字。


    他做什么都向来随心所欲的,以前根本没想过发个什么信息会造成什么后果,开心什么发什么,但他没想到这个视频会给他带来这么多的尴尬事件,这下好了,知道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个老公了,知道了不要紧,他的指向是Cold,现在却被人认成了荷恩。


    荷恩不再打趣他,看着赫尔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恍惚间想到了玩游戏时的一块糖,也是莫名其妙让自己背负上了“老公”这个称号。


    但这两个人不一样,赫尔斯是夏天室内空调里微凉的风,一块糖是空调外机吹出来的。


    别人调侃他是赫尔斯老公时,至少不是反感的。


    当晚赫尔斯回家后再次打开微博的时候,看到他那个视频转发直逼五位数,粉丝也多了几千,里面不乏有某些大v的功劳。


    再刷,刷到了一条艾特自己的微博,是今晚春熙路遇到那个女孩发的,看到他的配文后,赫尔斯只希望荷恩不玩微博,还有,他说的老公真的不是荷恩啊!


    算了赫尔斯睡着的前一刻还在想,以后得配个正经一点的文字。


    终端里有很多这一个月以来的全城新闻,新闻里说,有人类企图越过城门,对洛希城的和平与其他人类的安全造成伤害。


    心脏沉稳跳动,片刻,荷恩睁开眼。


    窗外,又一架侦察机飞过,数量比之前增加许多。随着划破的空气消退,病房的门再次打开。


    荷恩微微侧头,与进来的两人对上视线。


    “你终于醒了!”韩涯先是愣了一下,立刻快步走过来,温瑜松了口气,慢慢跟进来。


    韩涯脸上还有明显伤痕,但身上的伤没有荷恩严重,早就可以自由行动了。他紧张环视荷恩半晌,喃喃道:“我就说,你这种人,老天不会让你轻易死掉。”


    护士检查完情况后迅速离开:“我去配新的药。”


    荷恩问韩涯那天后来的情况,韩涯简单解释说,那晚忽然迎来极强的暴风雪,异形撤退,而他们躲进密道。只是韩涯略去了赫尔斯抱着浑身是血的荷恩,跳入密道后那一段,触目惊心,从未见过。


    躲进密道,这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时,幸存下来的仅有十余人。


    地下基地接近一万的居民,最后回到洛希城里就剩十多个。地下基地没有了,科学家们几乎全线死亡,对撞机被毁,资料数据样本全部丢失。


    原本不会这么极端,地下基地有抗灾计划,但没人想到会有穿透炸弹的存在,那是百年前洛希城军方科技。只是对付异形的百年间,这种炸弹毫无用处,就算有,应该也被埋在旧洛希城的雪地里了。


    荷恩听着,一直沉默,最后抬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胸口隐隐作痛,他埋下头,语气前所未有的低迷:“假装配合艾斯这样的决策,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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