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第 51 章
“你确定吗?”荷恩提高音量,立刻走出玻璃房,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推开,寒风顿时席卷而来,扑在脸上,扎得人窒息,荷恩打了个冷颤。
主塔台上面看不到城门,但能看到城门外的雪原部分。荷恩趴在栏杆上往外眺望,风吹得他的头发横着飘起,呼啸声刮在耳边像哭声。
只几秒,荷恩就觉得冷,他耸起肩,双手交叉来回摩挲胳膊。
那片苍白早已裹挟进黑夜的浓雾,只有塔台探照灯照到的地方才清晰几分。
荷恩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二点。
这个时候进入雪原就是死路一条。
不是送过去的时候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跑了?
片刻,军区全频道出现一则临时顶替通知。
太多的短而急促呼吸似乎让教堂内的温度也攀升到沸腾。
荷恩额间禁不住地冒着汗,他本该被这幕瘆到面色惨白,但偏偏又被这奇怪的热度弄得双颊晕红,碎发黏在肌肤上,荷恩伸手捂住自己口鼻,持续地向后退去。
脑袋越发混乱间,荷恩在试图和这些人越离越远的时候,被伸手猝不及防抵到的冰冷触感惊到身体细细地颤了下。
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荷恩压着恐惧朝伸手看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退到了雕像所在的位置,并和雕像碰触到了。
接触处的寒意隔着衣服都仿佛要钻进肌肤,荷恩并没有因为弄清状态而松口气,反而寒意蔓延头皮发麻。
和雕像接触到的地方很怪。
雕像没有带给荷恩和其外表相符的材质感,虽然冰冷,却格外柔软细腻。
明明看起来是石头雕刻出来的,但那种活物感要比最逼真的玩偶皮囊还要让人呼吸一颤。
既有着活人的肌肤触感,又有着死人的刺骨冰寒。
荷恩吞咽着口水,慌乱地抬头看去。
雕像虽然不等人高,却也不算特别高大,可不知道是不是附近的光线实在是太昏暗了,荷恩没能看清雕像的具体面容。
荷恩指尖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衣摆。
他被那奇特触感弄得无法抑制地乱想。
万一这雕像的奇特不止在材质上,还有别的可怎么办?
就比如——
荷恩心跳得紊乱不已。
这雕像能‘看见’。
荷恩目前并不清楚这雕像的具体来头和奇特之处,他虽然能想起剧情了,但只能提前一点知道些即将发生的剧情,荷恩有限的剧情记忆里,并没有和雕像与这个隐秘组织有关的具体信息。
但不需要任何剧情加持,荷恩也能清楚地意识到,这被虔诚对待着的雕塑不简单,这些人会如此对待他的眼泪和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荷恩被自己这个止不住往外冒的猜测弄得又羞耻又害怕。
他一边觉得这些人嗅着他的气息,说又甜又香的场景,要是真的被雕像看到的话会很怪。
一边又恐慌雕像会生气于他的假冒欺瞒行径。
心脏不安地跳动着,荷恩仰着发白的小脸看着雕像时,越看越慌乱。
荷恩无意识地咬着唇,在格外紧张地注视了很久后,他亡羊补牢般地选择滑跪道歉。
即便荷恩能开口,他也不可能在这种诡异气氛下出声引起其他人新的注意力。
荷恩思来想去后,将目光停留在雕塑自然垂落而下的右手上。
雕像右手的高度刚好和荷恩的眼睛持平,荷恩在稳了稳心神后,小幅度地调整了下位置,抬起胳膊。衣袖随着动作下滑些许露出雪白一截,荷恩呼吸微滞地在雕像的右手手心上画着。
即便心里已有预料,可那种矛盾到古怪的触感还是让荷恩的指尖颤栗了一下。
细微的摩擦感因荷恩在上面的一笔一划而不断蔓延。
荷恩还没来得及学这个世界的字,他没办法直接在雕像的手心上写‘对不起’,他只能一边无声地道歉,一边替代般地画这些字所对应的唇形。
荷恩不清楚这雕像是不是真的有感知,又能不能像主角一样可以辨认出唇形。
他只是求心安般地,尽可能在雕像手心上画得栩栩如生些。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荷恩画完的那刻,不确定是他过于紧绷的手指在放松的那刻血管或神经跳了下,还是他产生了错觉。
荷恩好像感到雕像的手心处轻颤了下。
心脏高悬着,荷恩紧绷地看着面前的手心,他在有些仓皇地抬头看了眼依旧看不清的雕像后,确认般地将目光再度锁定在手心处。
为了不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荷恩在黯淡的光线下不断地凑近着去看。
自然垂落的手指会天然带着点弯曲,荷恩太过关注手心,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他伶仃一点的下巴已经搭在了雕像带着点弧度的指尖上。
荷恩的脸还没有正常人的巴掌大,更何况此刻他面前的雕像要大成年人好几圈。
随着荷恩的下巴尖抵在雕像的指尖,相对密闭的空间也跟着形成,荷恩有些急促的吐息很快就将自己的温度传递了出去,雕像手心处变得有些闷热的时候,那块的雕像好像也不再冰冷了。
近距离观察着的荷恩没看出任何细微的变化。
他拉开距离,对比了对比另外一只手,还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荷恩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情绪,然他也只能收回目光。
额间的汗好似更多了,荷恩在擦了擦后,这才将眼神重新移给面前的人们。他的吐息并不会持续很久,经历了刚刚一遭,已经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然呈现在眼前的画面并没有让荷恩松口气,看着意犹未尽的大家,荷恩被他们又失落又似在回味着什么的神情弄得又想要后退。
同样不想再体会雕像怪异触感的想法及时阻止了荷恩的行为,让荷恩得以维持在原地。
不正常的喘息声已经消失,现在的教堂很安静。
不知道是他们的行为‘成功’了,还是被他刚刚那奖励引得,这些人望过来的目光更加炽热,那里面涌动着的浓烈情绪让整个教堂都被奇怪情感裹挟着越来越显异样。
荷恩不想看这些人的神情模样,也不敢再和雕塑产生交集,他望着地面发呆,他这次看到,眼泪瓶下的法阵已经快要淡到看不见了。
似乎这将他召来的阵法快要失效了。
在一连串奇怪遭遇冲击下消失已久的理智渐渐回笼,荷恩看着这阵法,没有太多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虽然混过了今天,但只要这眼泪在这里,便早晚还有下一次。
所以,他应该将这能指向他的眼泪毁掉。
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荷恩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再度从雕像朝为首男人处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恐惧裹挟着感觉迟钝了,荷恩远离雕塑的时候,竟然觉得身后的温度变得更冷了。
背后冒着不断惹来颤栗的冷汗,身前是无数人完全克制不住的滚烫目光,荷恩其实完全架不住这样的情形,全靠着不想再和这里产生牵扯,才能控制住声音顶着这股怪异往前走。
只脚步还是较正常慢了不少。
好不容易返回他最先站着的地方,就在荷恩准备眼疾手快地直接将瓶子拿起摔倒在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晚了一步,他的手开始变得透明。
周遭场景变化的那刻,荷恩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还有下一次。
并且——
很有可能比今日还要可怕。
耳边正常的呼吸声传来的时候,回到卡牌师场馆座位上的荷恩一边惴惴,一边又控制不住地为自己的慢一步而懊恼。
荷恩回来的时候,严舟和赫尔斯的胜负刚分。
赫尔斯脱力地站在台上,怔愣又不可思议看着对面的时候,罕见地没有在意这些围观人群的视线,而是看向了荷恩。
赫尔斯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荷恩透露出来的懊恼和失落。
是在失望于他没有获胜,救下对方吗?
赫尔斯垂在腿边本该没有力气的手蓦地攥紧。
他辜负了对方的信任。
对方对他肯定很失望吧。
荷恩在强迫自己回神后,辨认出了眼前的情况。
他没能看到主角和赫尔斯的战斗,然像是被惊到般的极度安静场馆,以及所有人震愕看向严舟的目光,已经告诉了荷恩主角成功获胜的答案。
荷恩起身,连忙朝撤去荧蓝光膜的场内走去。
剧情中主角在精神力漫溢至钥匙后,虽然反杀了第二批追杀之人,然身体和精神也变得很虚弱。
纵然现在人换了,但结果应该差不多。
荷恩没有可以直接翻上去的身体素质,只能走赫尔斯那面角落的唯一台阶,他刚踩上比试台,便感受到了赫尔斯一直追随着的目光。
“?”
荷恩没能识别出红发青年此刻的复杂情绪,只判断出赫尔斯的心情很糟糕很负面。
视线停在赫尔斯攥着的右手上,荷恩清晰地看到,当自己的视线看过去后,赫尔斯的拳头竟然攥得更紧了。
不会是觉得太丢脸所以恼羞成怒,想要揍他这个‘罪魁祸首’了吧。
荷恩心里一跳,口罩下的鼻尖皱了皱。
怎么,怎么这么小心眼。
担心被打的荷恩,在抿着嘴巴路过赫尔斯的时候,拍拍对方的胳膊,示意对方去看前方的墙面。
那上面写着字,虽然荷恩看不懂,然旁边跟着的友好相握画面,让荷恩猜出那大概是和‘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类似的标语。
又愧疚又懊悔自己给荷恩的印象不知变差了多少的赫尔斯,怔怔地顺着看过去时,眼眶瞬间有些泛红。
在自己没有达到对方期许的情况下,对方明知那狗男人事后一定会动怒,却还是坚持专程为他上来,特意过来安慰他。
“我不值得你这样待我。”赫尔斯声音有些沙哑地道。
正准备抓住时机偷偷溜到主角那边的荷恩:“?”
“砰!砰!”荷恩连射两枪,准心相差很远,同时,游隼也空击几次。
那一瞬间,异形群聚,以最快速度,一头扎进本该有电磁网的地方。
“少校!!”惊天的嘶吼,从未听过人类发出如此绝望的声音。
荷恩屏住呼吸,等待死亡,下一秒,愣住。
空中巨大的黑雾飘起,随着雪原的风逐渐瓦解。
荷恩死死瞪着那团黑雾,直到雪地车在一分钟内冲进城门,刹车猛然踩下,轮胎发出尖叫。
半空的粒子还没有完全散去。
那是十多只异形粒子,全部解离的尸体。
主塔台:[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按到重启,导致暂时失去联络,现在已经好了!]
荷恩只感觉到强烈的呕吐感,从胃里一路灼烧到心脏,冲至喉头。
“砰!”
凳子砸下来的声音。
“太不像话了!”加纳尔指着荷恩,气得满脸赤红。
政府会议室,第二天一早。
第 52 章 第 52 章
荷恩埋头站着,一言不发,余光里,铁制的凳子躺在他旁边,凳脚因为重击弯曲。
“平时我行我素也就算了,这种事还能犯?!你在想什么?啊?你告诉我?”加纳尔快步走到荷恩面前,声音像即将迎来的海啸,震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几十个人坐在会议室,个个神情严肃。偏冷色的灯光,黄绿的墙面,照得他们的脸铁青。
荷恩抬手,擦了下脸上被喷溅的唾沫,垂着眼睫,没有出声。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加纳尔怒道,“也就是最后关头,电磁网恢复了,没有恢复怎么办?出了事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加纳尔来回踱步,脚步声急匆匆地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最后又停在荷恩面前。
“我行我素,目无规矩,毫无责任心可言!你、你、你……你简直,一塌糊涂!”
唾沫再次喷在脸上,荷恩咬着唇,没说话,没再拿袖口去擦。
熟悉的楼道口,灰蒙蒙的灯,进口的地方旁边有个工具间,不过现在是锁着的,那是清洁工阿姨放清洁工具的地方。
在进入了楼梯以后,陆成的脚步就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就盯着荷恩看。
荷恩有点奇怪,问道:“陆哥,看我干什么?你是找我什么事儿?这里凉幽幽的,说完我们就回去呗。”
他总觉得这里有点奇怪,之前他在地上摸到的东西他也没敢细想,程虹他们好像也看到什么了。
他也问过他爹了,他爹又给他算了一卦,说是问题不大,让他放宽心,肯定是死不了人的。
荷恩觉得这个死不了人的范围太宽了,疯了、残了、傻了也都在死不了人的范围内呢,他觉得还是远离此地为妙。
但是陆成还是就盯着荷恩看,盯着荷恩使劲看,荷恩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荷恩的脚动了动,忍不住往后面蹭了一步。
陆成终于开口说话了,“荷恩,你看起来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荷恩:“?”
“比以前好看了。”
荷恩:“……”
荷恩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不是吧,他上次在这里遇到潜规则,现在他自己就要成为潜规则的主角了??
他咽了咽口水,然后不着痕迹地又往后面蹭了两步,他拿陆成当兄弟,陆成竟然惦记他的屁股!
“你找我就是想说这个吗?”
陆成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点热切,说道:“对。”
“说完了?
“说完了。”
荷恩摸了摸自己的脸,非常直男地对着他说道:“谢谢啊,我也觉得我挺好看的。快上班了,我回去上班了啊,再见。”
他转身就走,几下身影就消失了,完全没注意到后面陆成突然变得迷茫的眼神。
灰色的好像是烟雾一样的东西从墙壁中冒了出来,墙壁也是极度湿润的,甚至反常的沁出了一层水珠,一些东西也在墙皮下鼓动着,生长着……
陆成张大了嘴巴,舌头软软地流了出来,耷拉在青紫色的下嘴唇上,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墙壁下的东西生长非常迅速,在陆成惊恐的注视下,那些东西冒出来了,是白色的,带着一点浅浅的粉色,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人类的皮肤!
那些东西都是小小的一团,边缘还带着一点褶皱,看起来十分柔嫩,它伸展开了。
木耳一样的生物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个墙壁,陆成见过很多种木耳,除了平时常见的黑木耳,还有白木耳,但是他从来不吃白木耳,因为他觉得白木耳不管是长相还是口感都很像是某种生物的肉片,让他觉得恶心。
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木耳”不仅有着比白木耳还要和人类皮肤相似的外表,而它的轮廓,它的轮廓也和人类的耳朵长得一模一样。
耳洞、外耳廓、耳垂……和人类耳朵一模一样的耳朵!
陆成看着面前恐怖的一幕差点晕过去,但是面对这种东西的时候,能晕过去就是属于运气好,而显然,陆成的运气很一般,他现在是清醒的,眼睛甚至看到了那些耳朵像是在全神贯注地在倾听着的一样,在微微抖动。
它们在听!
陆成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是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他的舌头动了动,收了回去,然后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开始说话了。
“荷恩,我梦见他的眼睛了。”
“我也看到了他的脸,他的嘴唇是成熟的浆果,身体像是银鱼……”
“我爱他,我爱上他了。”
“他会和我在一起吗?我是陆海生的儿子,我应该告诉他。”
他说出口的声音也变成了具象化的存在,变成了那些烟雾,最后汇集进了整个空间的灰色烟雾中。
荷恩也在此时睁大了自己的双眼,张开了嘴巴无声地吐出了一个字,“艹……”
他隐约感觉到这里有问题,怕陆成出什么事儿,最后还是找回来了,结果刚回来就听到了陆成嘴里吐出的一大串话。
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震惊,陆成的模样完全就是被魇住了的样子,要是不把他带出来,估计这人会变成傻子!
“陆成!陆成!……还听得见吗?”
陆成对他的话语没什么反应,荷恩朝着墙壁上看了一眼,他只看到了密密麻麻如同不断流动的文字一样的纹路,但是仔细看,却不能从里面分辨出任何一个他已知的文字纹路。
时间紧迫,看着陆成脸上不断弥漫的青灰色,他心一横还是朝着他冲了过去。
等荷恩扣得住了他的手腕后,心底一凉,太冰了,简直就像是冰箱里的尸体一样。
他着急拉着陆成想走,但是陆成像是定在地上的木桩一样,稳如泰山。
荷恩没法,最后还是选择了闭上了眼睛,龇了龇牙,右手的两根手指朝着额头上一抹,再拿下来时,指尖就多了一滴鲜红的血,同时他光洁的额头上也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伤口。
那滴鲜红的血液没有像是正常血液流淌下来,而是像是一颗红珍珠一样,在他指尖上保持着圆滚滚的形态。
还真行啊……
荷恩看着手上“红珍珠”呆了一瞬,顾不上脑袋因为取血导致的眩晕,转身就把血珠怼进了陆成的嘴里。
那滴血液就像是一团火焰一样,从他的嘴里开始燃烧,热力又从他嘴巴里开始朝着四肢扩散,陆成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猛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就像是回神过来了,脸上终于出现了活人生动的表情。
“我可真是亏大了。”
荷恩看着周围那些流动的文字变成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模模糊糊的烟雾飘一样的耳朵在贴着墙面生长。
好恶心。
他终于知道自己之前在地上捡的那个软软的东西是什么了,肯定就是这些耳朵!
他现在肯定也是因为刚才的祭祀才会看到它们恶心的变化形态,毕竟额头取血即以人祭(血祭),通鬼神,血为良药,施急救。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记得的几个术法了……在前两天,他都还觉得这些东西是封建迷信呢!
不过还好,在陆成的意识回笼以后,那些恶心的东西也隐没了下去。
“荷恩,荷恩,你怎么回来了?”
陆成的脸还依旧通红,也不知道是怕荷恩听到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是刚才那滴血的效果还没消散。
荷恩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没事,怕你丢了。”
陆成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荷恩转身要去上班的画面,中间就像是缺了一段一样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他好像说了不少的话,而且说的还是他心底最深处的那部分秘密。
荷恩幽幽地说道:“哦,你骂经理是秃顶猪算吗?”
“呵呵。”
陆成松了一口气,这问题倒是不大,他又对着荷恩笑了笑说道:“就这些吗?”
“当然不是。”
陆成的心又提了起来,说道:“还有?”
荷恩一脸认真看着他,语气酸酸地说道:“你说你爸是陆海生,陆总的儿子也下来当普通员工啊?”
“啊……”
陆成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语气松快地对着荷恩说道:“你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啊,他让我历练几年。”
“知道了。”
“喂,你俩干嘛呢?电话也不接,经理要发飙了。”
明亮的楼梯口突然又冒出了一个人,对着他们喊道。
“来了。”
荷恩朝着陆成伸出了一只手,陆成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后知后觉地想去牵。
荷恩:“?”
他啪的一下打掉了陆成的手,问道:“你干嘛?”
陆成:“不、不是?”
荷恩:“我让你扶我一下。”
他现在腿软脚软,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不眠不休工作了三天的疲惫,他怕自己走两步就跪地上去了。
“哦哦哦。”
陆成又慌张的去扶荷恩的手臂,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隐约猜到了他刚好遇到了不好的事情,而荷恩救了他。
他把荷恩送到了他的工位,离开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赵葵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的荷恩,对着他问道:“你跟陆成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
荷恩偏过头,右脸颊压在了桌面上挤出了一点肉肉,“我们就是去聊聊天,跑跑楼梯锻炼身体,哦,对了,你这段时间不要走楼梯了。”
赵葵:“嗯?”
“可能是清洁阿姨没有认真打扫,楼梯里面有些垃圾发霉烂了,非常恶心。”
赵葵听他说完,脸上也出现了嫌弃的表情。
“我知道了,我一定不去。”
荷恩一早上都精神不济的样子,不过他们的经理好像也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也没空来监督他们这些人有没有摸鱼。
陆成也对荷恩非常关心,时不时就在他的身后转上一圈,紧张程度简直就像是怕荷恩突然死了似的。
温瑜突然问荷恩:“你没有想过要去查看塔台日志?”
荷恩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想过去查看日志,一是马修是他亲自从城门接到军区,慢慢训练出来的士兵,虽然加入塔台值班小组不久,也不至于有别的心思;二是他还没有时间去塔台。
“还有一件事。”温瑜调出终端,将文件发送给荷恩。
“我也看看呢。”韩涯说,“发到我们四人群组里。”
文件显示,马修并不是直接重启塔台,而是手动关闭,再启动。
当年他们一家人来到洛希城,到达的时候他的父母已经不行了,但马修还有救,所以荷恩把一家三口送去医院时,马修的父母激动要把儿子托付给军区,一把鼻涕一把泪,荷恩答应了。
两位老人去世后,在征求到马修同意下,加入军方,成为荷恩手下管的这一批人。
两年来,从未怠慢过,马修是他看着成长的。
荷恩看着这一串日志,陷入沉默。
确实在发现异形后,手动关闭,又重启了。
第 53 章 第 53 章
上塔台本身就需要高级权限,也从未有人关闭塔台信号,关闭电磁网。为了预防突发情况,每座塔台都有能力超频临时搭建单独的电磁网,但这对塔台内部电子元件消耗非常大,也只做紧急方案。
韩涯关闭终端,皱着眉说:“说明什么?马修故意整荷恩?那异形入侵也不是他说了算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吧,刚好这死小孩就半夜跑出去了,刚好某些人好心追出去,刚好选了马修去顶替,刚好异形来了?”他一拍手,又迅速分手,摊手,说完,还看了一眼餐厅。
男孩正站在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好像有什么话想说,这边人多,又不敢靠近,只能站着。
韩涯瞪他一眼,他缩回去了。
荷恩闭了闭眼,盯着地板,回忆片刻道:“没有证据的事先不要乱猜。他是第二次上主塔台,没有遇到过值班时异形入侵的情况,可能当下想发送预警,慌了,按错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温瑜叹气,“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第一次上塔台,也造成了你和本亦安受伤?而且他的测试是通过了的。”
所以昨晚的情况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马修虽刚获得进入塔台权限,但前期已经通过了塔台操作测试。
荷恩看了看,就拉着自己行李箱朝着嘴里喊着“价格实惠”的男人去了,对着他问道:“徐岭去不去啊?”
那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给他递了一根烟,说道:“二十五。”
荷恩抬手把烟拒了,不满地说道:“一般不都是十五吗?”
这是把他当外地人宰呢?
“嘿嘿。”那人也不尴尬,把烟塞进自己嘴里笑道:“这不是时间晚了,把你送过去了,我回来肯定要拉空车啊。”
“恩儿!”
两个人正讨价还价,后面突然有人喊荷恩的名字。
荷恩一转身,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的脸上顿时也露出了一个笑,叫道:“抹布?你怎么在这里?”
沈落秋几步过去就把荷恩给揽住了,“我来接你啊!叔不是说你下午到?我都看你老半天了,结果你愣是没注意到我。”
沈落秋是荷恩一个村的,因为小的时候又皮又不爱干净,衣服总是跟家里用的烂抹布一样,就被人叫了个抹布的绰号,从小叫到大,白瞎了他妈请荷恩他爹取的这么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
他读书成绩不好,不过他们这地儿教育资源本身也不行,后来没考上大学就留在村里,徐岭村旁边就有一条大河,就是西河镇的西河,现在是开了一家渔家乐。
因为要给河边钓鱼的钓鱼佬送饭送东西,经常在外面跑,晒出了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笑起来看着非常阳光。
荷恩转头就对着那载客的司机说道:“大哥,我不用了,我朋友来接我了。”
“行啊,下次再照顾我生意啊。”
“走走走。”
沈落秋把荷恩拉走了,“我下午的时候看到叔杀鸡了!回去肯定有好吃的。”
荷恩被他塞上了副驾驶,屁股还没坐稳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他急忙把窗户打开,叫道:“你车装了什么啊?这么臭!”
沈落秋憨厚一笑,说道:“嘿嘿,前两天借给小二他家拉鸡屎了,还没来得及洗。”
“靠。”
荷恩趴在窗户上,差点没给那一下熏得晕过去。
西河镇距离徐岭也就十几公里,中间隔着西河,以前要用渡船过河的时候,车子得等渡船,又得排队,回去都得一个多小时,现在桥修好了就快了,不到半小时就能到家。
不到七点,沈落秋的车子就停在荷家的院子门口。
荷家院子里已经放着一张实木方桌了,上面摆满了菜,沈落秋一下车就深深吸了一口饭菜的香气,朝着里面喊道:“叔,我们回来啦!”
荷恩则看了一圈,发现院子里和他离开之前没有多大区别,干净整洁,粗糙的大石板铺成的地面在岁月的流淌下变得光滑,边上的一颗橘子树还和以前一样葱郁。
院子的正对着是一个方正的大房子,厚重的实木大门禁闭着,如果凑近的话,还能从闻到从里面飘散出来陈年的香料气息,那是他家用来供祖传神像的地方。
大房子旁边的几间房才是他们住的地方。
荷泽阳端着最后一个青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两人就说道:“东西放好,洗手吃饭吧。”
荷恩长得和荷泽阳很像,只是荷泽阳看起来比荷恩要儒雅得多,连头上的白发看起来都很有味道。
荷恩把东西放到自己的房间去了,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沈落秋就已经坐在凳子上开始吃了。
“恩儿,来吃啊,叔的手艺太牛了,你看看这鸡,一看就好吃!”
他夹了一块鸡肉对着荷恩比了比,然后就直接塞进了嘴里,又夹了一块辣炒泥鳅对着他比了比。
“你看看这泥鳅!啊——香!”
荷恩不理他,坐到了凳子上后,就给了他爹倒了一杯酒,说:“爸,你看起来还是这么帅。”
荷泽阳端着酒抿了一口后,才说道:“说吧。”
荷恩:“我辞职了。”
“啥?你辞职了,你那工作不是蛮好?”
沈落秋先震惊了,他筷子都停了,对着荷恩叫道:“那你以后不出去了?”
荷恩:“不出去了,就跟着我爸做。”
“啊,跟着叔叔?”
荷恩看了一眼,问道:“你什么表情?”
沈落秋欲言又止,最后放下筷子说道:“你能行吗?那不是要看天赋……”
他也知道荷家是做什么的,之前荷恩去了外地工作,还有人来想拜荷泽阳为师,端公的很多传承是口授相传的,但是荷泽阳都没收。
他这一代信这种东西的人少了,但是他妈还真心诚意的担忧过,以后荷泽阳去世了,他们找谁来解决那些问题。
荷恩骄傲地抬起头,“我天赋好得很。”
他转头就对着荷泽阳得意地说道:“爸,我四个小时就画出了一张镇宅符。”
沈落秋震惊道:“这玩意不是按沓卖的吗?我妈去年从叔这里就拿了好多回去。”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荷恩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对着荷泽阳说道:“我觉得做这行非常好,很有钱途,爸你觉得怎么样?”
荷泽阳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灵性,蠢笨如猪。”
沈落秋嘎嘎嘎地笑了起来,笑声听起来就像是一只聒噪的老鸭子。
“爸!”
“喊什么?我在这儿呢。”
荷恩不乐意了,“我哪里蠢了?”
“镇宅符就画了四个小时你还不蠢?”
荷恩:“……”无言以对。
他拿起了筷子,说道:“我们还是吃饭吧。”
沈落秋怜爱地拍了拍荷恩的胳膊,说道:“没事,大不了跟我干呗,我现在刚好缺人呢,留在村里多好,外面有这么好吃的泥鳅吗?”
泥鳅被炒得略干,又下的大料,嚼起来又香又辣,荷恩点了点头,说道:“确实。”
“你看这河水豆花,外面能吃到这么嫩这么好吃的豆花?”
“唔唔,好吃!”
两个人吃着吃着就抢起来了,荷泽阳自始自终都捏着自己的酒杯,偶尔才动下筷子,看着他们的眼神就跟看着两头很会抢食吃的小猪一样欣慰。
这一顿饭从快七点,吃到了晚上八点多,最后是荷泽阳先放下了筷子,他对吃得撑得站不起来但是还想在挣扎一下的两人说道:“吃完收拾干净。”
“好的~叔~”
“知道了。”
等到桌上就剩下两人了,沈落秋才坐起来对着荷恩问道:“你真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荷恩拉过他爹没喝完的半壶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说道:“抹布,外面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外面……外面不是繁华嘛。”
荷恩喝了一口酒,就开始拉着沈落秋讲自己在外面艰辛的打工史。
“我简直比李大力家犁田的牛还苦啊,犁田的牛至少不会因为另一头牛工作得不达标,然后被扣草料吧?”
“是啊,是啊,李大力对他家的牛都可好了。”
荷恩呜呜地哽咽了两声,说道:“我的领导是个秃头男,他什么都不会,他还瞎指挥,他还扣我工资!呜呜呜,他半夜还让我工作,我都没有夜生活……我的同事拖后腿,还看不得你一点好!纯坏!”
沈落秋也被他的情绪感伤到了,倒了一杯都酒和荷恩碰了碰:“敬你。”
“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荷恩的手往桌子上一拍,然后按住了沈落秋的手臂自己答道:“最重要的是,竟然还有同事惦记我的屁股!”
沈落秋懵了,说道:“什么屁股?”
“男同事!惦记我的屁股!”
沈落秋都惊呆了,对着他喃喃道:“外面的世界这么恐怖的吗?”
荷恩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悲伤地说道:“我的屁股只给我老婆摸……”
虽然现在还没有老婆。
“对!”
沈落秋赞同地说道:“恩儿,你回来是对的,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抹布,你懂我就好。”
“我懂。”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这一番互诉衷肠以后,感情好像都变得更深厚了呢。
不过没一会儿,沈落秋又对着收拾碗筷的荷恩担忧问道:“恩儿啊,那你以后要是赚不到钱怎么办?”
荷恩:“你知道我回来的另一个重大原因是什么吗?”
沈落秋摇了摇头。
荷恩小声说道:“我之前一张符卖了五位数!”
沈落秋:“!”
“人傻钱多啊,你的符也能卖五位数!不过你画的符有用吗??”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把桌子的残羹冷炙都收拾干净了,碗筷都洗了,然后又把桌子搬进了堂屋后,才散了。
村里也没路灯,沈落秋就打着手电筒和他告别,然后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荷恩看到他的背影不见了,才关了院子里的灯,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时,看到他爹房间的灯已经熄了,应该是睡觉了。
吃饱了饭,又喝了一点酒,他现在却没什么困意,索性就在自己房间里翻了起来。
自己家建的房子不像城里商品房那么局促,所以他房间很大,东西也很多。
一张实木大床,靠窗放着一张书桌,书桌旁边就是一个大书柜,床对面是一个雕花大衣柜,一个可以直接挂衣服的架子,角落里还堆着三个老式的箱子。
他在箱子里翻了翻,最后都是一些杂物,放着他以前的玩具,弹弓、木头玩偶、精致的木头刀剑,最后他从里面找到了一个更小的箱子。
他知道温瑜在说什么,除了一点他不认可,他觉得善良与任何年代都不冲突,只是如何界定“善良”这个词。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茶几上轻轻涌动的水声持续响着,这是一台加湿器,也是一个香薰机,里面散发着木质香味,和整个房屋的氛围融为一体。
荷恩去收拾餐厅厨房时,有些诧异,因为都已经收拾好了。
他转身,对上男孩的眼睛。
那个男孩默默站在餐厅和客厅中间。只是看着他,两只手不自然地背在后面,好像从一开始,就一直这样。那眼神里,荷恩读不出是什么情绪。
荷恩让男孩去客厅坐,并指了指他身边,再次问:“我能坐你旁边吗?”
第 54 章 第 54 章
还得把这个孩子的事尽快解决了,不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男孩点头。
这次荷恩没有再在中间留空隙,直接挨着他,轻声问:“还害怕我吗?”
良久,小孩没有任何回应,就在荷恩认为这是一如既往的单方面沟通时,小孩摇了摇头。
荷恩愣了一下,忽然一颗心掉回去,他长呼一口气,扯开一个笑容,说:“你昨晚跑去雪原,也是害怕吗?”
“你根本就没有把握吧!我不去了,我不去!”
荷恩一把拉住了他,说道:“来都来了,就让我试试呗,而且一条那么大的水鬼鱼在这里也不安全啊!”
沈落秋:“……说是这么说……”
“你白天答应我了!”
“好吧。”
两个人拉扯着走到了河边,这么晚了河边还有一些在夜钓的人,河边隔一段距离就有人亮着灯,就连河对岸都有,只是因为距离的问题,河对岸的灯看起来就是一个朦胧的小光点。
河水微微荡漾,白天在阳光下泛着金鳞的水面现在看起来真的尤为恐怖——之前沈落秋都习惯了,但是自从知道里面有水鬼以后,他就对这里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荷恩已经蹲在河边,看着面前的水陷入了沉思。
在他不远处,一条鱼跳了起来,落入水中后发出了扑通的一声,接着又传来了一连串鱼尾拍水的声响。
沈落秋想了想,也蹲在他的身边,看着远处的鱼问道:“我们怎么抓?要不我去找人借个抄网?”
这一片他再熟不过了,随便找个人借个工具那不是轻轻松松。
荷恩缓缓转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说道:“抹布,你竟然会动脑子了,那你就快去叭。”
让你多嘴。沈落秋沉默地站了起来,忧郁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缩着脖子朝着那边亮着灯的地方过去了。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水波一荡一荡的,一条手臂长的青色脊背的鱼游过来了,啃着河滩上的草,最后似乎又被荷恩投下来的阴影吸引,朝着他游了过来。
“嘻嘻。”
小孩儿尖细的笑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过来,带着满满的恶意。
荷恩浑身一激灵,低头一看,然后发现正朝着他游过来的东西哪里是鱼,分明就是一具被泡得苍白浮肿的尸体,尸体正仰着脑袋正看着他,眼睛极黑,没有眼白,怨毒的眼神就像是千万根的针。
他也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身体往后面一仰,整个人都朝着后面缩去,嘴里惊恐地说着什么。
“好……好,好,好丑!”
尸体听到了他话语,动作都顿住了,但是很快更多的尸体被水流冲了上来,同样的苍白浮肿、皮肤被撑开得透明,好像下一秒就会炸开从里面流出腥臭的液体和半腐烂的内脏碎片的尸体。
它们堆满了河边,不,不仅是河边,还有整条西河,尸体一层又一层,它们蠕动着,滑腻的皮肤相互摩擦发出了恶心的声音,每一个尸体都一样,每一个尸体都看着荷恩,它们组成了河水一样的潮,试图把荷恩淹没。
苍白的尸体河流绵延几里,甚至都看不到尽头。
“来吧,加入我们吧……”
啊啊啊啊啊,更恶心了!
荷恩蹭了一下就站了起来,怒火中烧,这不讲卫生的臭小孩儿!
他一手摸出自己的袖珍毛笔,一手摸出了一张空白符纸,不知道是不是被眼前的场景刺激了,还是因为家里的神像保佑,笔尖一股熟悉的的香味飘过以后,他这次简直就是下笔如有神。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斩妖缚邪,杀鬼千万。……我诵灵章,元亨利真。”
他笔停下,手中画好的符微微抖动了两下,然后就自动从他手中脱出。
没有风,但是薄薄的符纸在空中却像是有风吹动着一样飘飘荡荡,最后落在了苍白的尸体组成的河面上,如同定海神针一样一动不动了。
世界安静了,荷恩只听到了一声凄惨的鬼啸,然后就以那个符纸为中心出现了无声的爆炸,透明的一圈一圈的波纹将西河进行了彻底的清扫,尸体组成的河流不见了,出现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一条翻着肚皮的一米多的青灰色大鱼。
“恩儿!!”
沈落秋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扔掉了手里的抄网就朝着荷恩跑了过来。
荷恩:“网!网,把网带过来!”
沈落秋停下了脚步,然后又回头将地上的抄网捡了起来,跑到了荷恩的身边,叫道:“艹,你吓死我了,你刚才整个人都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掉河里去了!”
他刚才回来看到河边没人的时候,腿都吓软了。
“是它想吓我!”
荷恩拿着抄网就把河里的东西一下子捞了起来,然后放在了河滩上。
那东西好大一条,尾巴还在努力地摆动着,水珠四溅,沈落秋吓得往旁边一跳,问道:“这什么东西?”
“水鬼鱼。”
荷恩一脚踩在了大鱼的尾巴上,那鱼顿时一动不动了,如果不是它的腮还在一开一合的话简直就像是死了一样,不对,水鬼本来就是死去的人。
沈落秋:“……”
他几步就走到了荷恩的身后,然后从他身后冒出了一个脑袋好奇又害怕地看着地上的东西。
依旧是青灰色的大鱼,只是现在它看起来和白天又多了一点区别,脑袋上隐隐约约带着一点人类的五官轮廓,眼睛比鱼眼睛更大,多了眼皮,张开的嘴巴里有清晰的两排锯齿形状的牙齿和深红色的奇怪舌头。
上半身的干枯人手依旧存在,甚至在下半部分还出现了两个新的凸起,看模样那是人类的足。
它开始变得越来越像人,也变得越来越恐怖。
“它,它……”
荷恩用抄网抽了一下那鱼的脑袋,说道:“说话。”
沈落秋差点跳起来:“它还会说话??”
“嘻嘻~”
尖细阴险的小孩儿笑声又响了起来,吓得沈落秋身体一个哆嗦。
荷恩眼睛一眯,拿着抄网直接又给了它鱼脑袋一下,鱼脖子上的鳞片都被打得翘起来了,他说道:“说人话。”
“呜呜……”
阴险的小孩儿笑声变成了可怜的哭泣声,就是这个哭泣声非常幽怨,调子像是栓在了人类的心脏上,拉扯着跳动,一下又一下,要带着人一起陷入那个无比愁怨的世界中。
沈落秋的手指已经扣进了自己的嗓子眼了,他想挖自己心脏。
荷恩默默地又拿起了抄网。
水鬼鱼:“……”
“嗝,哇呜呜,别打我,我不敢了。”
小孩儿凄厉的哭叫突然从水鬼鱼的嘴巴里发了出来,那半鱼半人的眼睛疯狂眨动,还有眼泪从里面落下来。
沈落秋恢复了意识,他被自己的手指扣吐了,“yue——”
荷恩满意了,他放下来手里的抄网说道:“早这样多好。”
“水鬼抓替身是天地允许的,你不能打我,哇呜呜。”
小孩儿的声音抽抽噎噎的听起来还挺可怜,就是鱼的形象太丑很难勾起人类的恻隐之心。
荷恩冷酷无情地说道:“那你害人被我抓住了打得灰飞烟灭也是天地允许的。”
“哇呜呜呜……”
小孩儿说不过荷恩,立刻又开始了哇哇大哭。
“闭上嘴。”
荷恩坐了下来,看着地上的水鬼鱼说道:“说说,你叫什么,你的生辰八字,还有你都修鱼身了怎么还拉人做替身?”
水鬼无法转世,要么有人超度,要么是拉了替身以后,才能进入地府轮回,但是很多水鬼拉不到替身,就可以修鱼身,也算是拉替身的一种替代办法了。
水鬼附身在鱼身上以后,可以借助鱼的身体修炼,也方便行事——要不然这小水鬼也不敢在大白天的出现,当然,这也更方便他们作恶了。
水鬼鱼可以做好事修功德,功德圆满后,也可以进入地府重新轮回。
“我叫狗娃。”
好有年代感的名字。
果然荷恩看一看他的生辰八字,这还真是个爷爷辈的鬼。
狗娃死的时候年纪小,在水里呆了这么久,心性好像也和小孩子差不多。
“我没有拉替身啊!”
狗娃看起来还非常委屈地说道:“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
“你平白无故的吓人家做什么?”沈落秋现在也不害怕了,甚至还对着狗娃问道。
“他把我鱼都钓光了,那是我养的鱼,肉又细又嫩的大鲫鱼!我好不容易才养大的。”
狗娃:“我就去咬了他的钩把他拉进水里了,我都没有吃了他。”
“呜呜呜,我没有害人啊!”
“我天天呆在西河,我还自己养鱼,我这么勤劳,哇呜呜呜。”
鬼话连篇,是吃不了还是不想吃这是两回事。
不过沈落秋都被狗娃迷惑了,他看向了荷恩,说道:“听起来是有点可怜。”
荷恩只觉得狗娃说的话也就五分真,他幽幽地说道:“但是,你刚才还吓我了……”
城门外的消息不断通过终端传回,荷恩一边时刻关注,一边往上将办公室走。
上次申请的补给扣押太久,他不得不主动去问。
“少校,你当下的任务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里昂上将跳过补给话题。
上将的办公室曾经是荷恩最爱来的地方,因为他父母健在时,这里也算是他的后花园,后来主人换了,办公室清空,里面的装潢没变,物品全变,荷恩对这里开始变得极度排斥。
他觉得站在这里都令人窒息,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荷恩神情淡漠,只说明自己的目的:“意识到我的错误,和我们需要歼灭异形不冲突。”
上将放下手里的事,严肃看着荷恩,不多时,认真道:“既然如此,少校,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第 55 章 第 55 章
终端里传来本亦安受伤的信息,听说南边恰好有居民在外面,他们遇到些麻烦,但本亦安没有太多经验,导致了一些伤亡。
立刻,荷恩又收到了白茵的终端信息:[英雄少校,我已经帮你的朋友处理好了南边的险情,要感谢我吗?]
荷恩:[谢谢。]
白茵:[不客气,人类总在最后一刻才会记起英雄的价值。]
荷恩:[……]
荷恩回到作战室,一直没有说话,看着他们几个回来,看着医生给本亦安处理伤口,看着温瑜告诉本亦安,刚刚那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没多久,韩涯处理好伤亡善后也回来了。
韩涯一回来,整个空间都吵闹起来,他开始骂骂咧咧异形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说完异形说本亦安犯低级错误,温瑜又在两人中间打圆场。
“想办法弄清楚这卡牌的底细。”何盛的目光锁定在抽中空白签的倒霉蛋上,光脑暗掉的那刻,他褐色头发下的矜贵面孔也多了几分阴森,“尤其是这卡牌究竟具备什么能力,严舟又为何如此重视这卡牌。”
何盛抱着胸,声音说不清是冰寒还是懒散,“瞬间看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出点严舟的秘密。”
顶着周围人同情的目光,拿着签极其不情愿的人垂死挣扎,“真的要去——”
他顿了下,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色.诱严舟的这张卡牌吗?”
何盛含着笑看他,优雅地肯定点头。
脸垮掉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恶寒地抖了抖胳膊,他不死心地还在试图摆脱这个糟糕的任务,试探性地继续开口,“我还没谈过恋爱,对这种事情真的是毫无经验,要不您亲自——”
他酝酿好的拍马屁话还没说完,便被何盛打断了。
“我不行,我是颜控,看见长得丑的东西就不舒服,做不来这事。”
何盛说得理直气壮,抽到签的人无语凝噎。
何盛确实说的是实话,想要成为何盛小弟的一个硬性标准就是得长得过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牺牲很大,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何盛一边安慰着,一边将手中的一个东西丢给青年。
礼堂内发生的事情荷恩和严舟并不知晓。
天色已经黯淡,进入学院后的第一晚降临。
身材修长的严舟正利落地在沙发上铺自己的床,一整个行云流水熟稔至极。学院的宿舍标准是四人寝,沙发算寝室内的公共区域,严舟直接将其霸占的行为其实是有些不太好的,只现在的宿舍空旷至极,严舟想去征求室友的意见都没机会。
寝室的分配是完全按照入学成绩划出来的,在严舟排到第一的情况下,和他挨着的,都是些世家子弟。
可能是宿舍的环境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有些糟糕,他们更喜欢去外面单独居住,也可能是不喜严舟,不想和严舟待在同一空间内,剩下的三个房间到现在都是空的,一副大家都不乐得在寝室住的架势。
荷恩看着严舟忙碌的身形,有些意外,他已经习惯了严舟每次都选择在他床下打地铺。
荷恩选择直接询问严舟。
你怎么不和我在一个房间内睡了?
他问得自然,严舟却是莫名其妙地心脏乱了一拍。
样貌疏朗的青年罕见地停了一会儿后才回答,“他们今晚有行动,我准备跟过去看看,来回之间可能会弄出些动静,不想打扰到你休息。”
‘他们’指的是那两位斗篷人。
窃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后,严舟曾在宇宙飞船即将和他们分开之际,在他们身上做了点手脚。
荷恩有些恍然地点头时,听到了主角在纠结过后咳嗽下发出的声音。
“没有不想和你睡。”严舟认真说着的时候,好似在做着极其重要的解释,声调都较往常加重了几分。
不明白主角为什么多此一举的荷恩:“?”
不过荷恩并没有多想,他的思绪完全落在了斗篷人即将开展的这次行动上。
正常情况下,以荷恩的性格,荷恩确实会乖乖地在寝室里等主角探查后回来。他既害怕危险,又担心会拖主角的后腿。
然现在的荷恩刚知道能回归身体的重要信息,正盘算着要死一死。
从目前来看,这个即将被创造出来的新副本,刚好给荷恩带来了‘被杀死’的可能,也是最可能将其实现的途径。
我想和你一起去。
特殊情况下,荷恩决定跟着去看看找找机会。
严舟闻言,好不容易才调整回来的心跳又乱了。
他再一次意识到荷恩究竟有多么担心他。
如此担忧他的安危,不惜冒着风险也要陪他一起闯那危险之地。
他发的建议贴引来那么多质疑和问号,严舟本来还变得有些迟疑,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叉了,然现在发生的这一幕彻底打消了严舟的疑虑。
在友情亲情主仆情主宠情都已证实绝无可能的情况,能让荷恩为他做到这一步的,除了——
严舟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失衡。
爱情之外,还能有什么。
等待主角许可之间,忽地就看到其脸又红了,且唇角止不住上扬的荷恩:“?”有,发生什么吗?
学院对学生并不设出入限制,靠着学生证,严舟和荷恩快且顺利地离开了学院。
荷恩现在对这个新任务很好奇,为了让主角的行动更安全些,也为了让他们的探知更顺利,荷恩主动提出可以使用他的卡牌能力。
两位斗篷人似乎正要去某个约定地点和其他人会合,荷恩和严舟跟着移动时,原本只是抱着主角的荷恩,不得已将双腿盘在了严舟的腰上,好让主角的行动力不至于受限。
荷恩本来以为他和严舟的跟踪会很顺利的,但事实上,他一路上都在心惊肉跳。
荷恩懊恼于自己没有重视严舟先前的几次莫名其妙脸红。
他才意识到,主角好像发烧了。
之前的脸红就是某种症状。
和严舟肌肤接触的地方就像是有烈火燃烧似的,尤其是荷恩盘在人腰侧的大腿根,那是荷恩身上最有肉的地方,在被迫挤到有些变形的时候,扩大的接触面都让荷恩感觉到了主角身上冒出的热汗。
特别烫,烫得荷恩人也跟着有些晕乎。
严舟像是没什么力气般,僵硬且艰难地跟着斗篷人的时候,荷恩一直盯着主角从额间冒出又顺着太阳穴流下的热汗,他怕汗水滴落在地上会发出动静惹来注意,虽然姿势有些不便,但总是尽可能地及时擦去。
只让荷恩心惊胆战的,严舟的身体不仅越来越热,额间沁出的汗也越来越多。
好不容易快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荷恩连忙将腿放下了,不敢再让发烧的严舟承担他的重量。
神秘组织碰面的地点是一处荒芜破败的广场,荷恩抬眼打量的时候,理智终于回归的严舟面色一凝。
他清楚地感知到了广场处酝酿的强大精神力。
任何卡牌能力都可能被克制,荷恩的能力不会被这两个斗篷人察觉,并不意味着不被到来的其他人发现。
继续靠荷恩能力的话是有些危险的。
思绪飞快转动间,严舟当机立断地在视线盲区对两个一直跟着的斗篷人下了手,他悄无声息做着的时候,一边飞快地毁尸灭迹,一边将两人的斗篷扒拉下来给自己和荷恩换上。
这就是要直接顶着两人的合理身份进去了。
撤掉卡牌能力,荷恩拢着身上斗篷跟着严舟走进去的时候,颇为紧张。
所幸的是,这两个斗篷人是卡着点来的,他们刚规矩地站到人群里面的位置,广场便安静了下来。
单独位于最前方,像是负责人一样的斗篷人打开了自己的光脑,曾被荷恩见过几次的雕塑影像紧跟着投射在众人眼前。
这雕像真的很神奇,荷恩依旧没看清雕像的面容。
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荷恩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瞅着大家,学着他们的动作一起向雕塑投影虔诚行礼跪拜。
在真的快要跟着跪下的时候,荷恩有些怔愣。
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他快要碰掉粗粝地面的时候,接住了他的膝盖,阻止了他的完全跪下。
荷恩略显迟疑地悄悄抬头观察四周,他本意是想看看大家是不是都是这种情况,然大家的斗篷太宽大了,完全碰到了地面遮挡了视线,荷恩并没有得到答案。
不过——
荷恩瞥到了前方负责人行礼时隐约露出一点的手腕。
轻微晃眼间,荷恩看到了颇为触目惊心的疤痕。
荷恩一下子就想到了谢渊。
谢渊在因和他退婚而被赶出谢家登上热搜时,热搜主页曾挂过谢渊被赶走时的照片。青年过长的头发遮挡住了他的样貌,除了身上的阴郁气质,唯独让荷恩再留下印象的,便是谢渊胳膊裸露处的疤痕。
这个负责人难道是谢渊?
荷恩并不确定。
荷恩之前就觉得谢渊拒绝和他联姻,只是其特意找的顺利离开谢家独自发展势力的幌子。
身为最有可能是BOSS的存在,谢渊确实很有可能和这个主角一开始就卷入的神秘组织存在牵扯关系。
只是——
荷恩觉得负责人胳膊处的疤痕像是新疤。
荷恩之前猜测谢渊身上的伤,应该是谢渊拒绝联姻后,被谢家打的,现在过去颇长时间,谢渊曾经的疤痕应该不呈现这样才对。
荷恩的思绪很快中断。
在最初的虔诚祷告仪式结束后,在荷恩瞳孔一缩的注视下,荷恩看到了被负责人从怀里拿出的物件。
周围明显不太一样的喘息中,熟悉的装有眼泪的瓶子出现在荷恩眼前。
公告里有部分物资去向。
荷恩:[我之前申请超出经费的补给,这部分可以收回,申请退回额外削减的20%。]
直接没有回复。
白茵:[我们空军区域没英雄少校那么大的野心,削减不削减对我们没差,不发表意见。]
荷恩烦躁地捶了下茶几,旁边窝在沙发里的小孩吓了一跳。
如果无法带兵大面积剿杀异形巢穴,抓到毛毛的可能性就更小,原本剿灭和抓毛毛是不冲突的两件事,现在政府削减补给,上将拦截申请,控制他们出城的次数,几乎等于磨灭报仇的机会。
他不懂。荷恩关闭终端,叹口气,暂时不再想这些,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平铺在茶几上。
灯温暖开着,房子里安安静静,温度正好。只有在这里,外面的一切才会暂时被隔绝,荷恩放松下来。
“赫尔斯,过来。”荷恩叫了声,声音柔和了一些,“之前答应你的事。”
第 56 章 第 56 章
监狱那半个月,除了检讨书,他还设计了一套完整的加密语言,原本想直接沿用摩斯电码,想到赫尔斯的性格,可能不愿意与别人共用同一套加密语言,干脆简单改进了一下。
赫尔斯窝在荷恩最爱坐的黑色单人沙发上,穿着荷恩的外套,但衣服太大了,上衣下摆垂到大腿处,显得整个人很小一只。
他慢吞吞放下手里的动作,磨磨蹭蹭坐起来,挪到荷恩身边,荷恩让他把黑色沙发拉过来。
荷恩瞥到沙发后面的东西,一张胶质的人脸。
“那是什么?”荷恩问。像是画画,像是手工。
赵葵本来还挺害怕的,但是在看到陆成的反应后,就只剩下了无语。
“你的胆子比我还小,还提议来试试?”
陆成顿时一脸尴尬,“啊……”救命。
荷恩的眼睛发直,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出现了强烈的痛觉,好像要随着石磨的旋转一起破碎然后变成这样的粘糊的液体。
同时,他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回来吃的豆腐……豆腐,难道他之前吃的难道就是这种豆腐???
荷恩的身体开始发抖了,他觉得有些反胃。
第一锅豆腐马上就要出锅了,热腾腾的锅里飘出了豆腐的香味,同时院子里亮晃晃的光线却突然就暗淡了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灰。
飘忽的阴凉的声音从荷恩的身后传来。
“豆腐好了吗?豆腐……”
“豆干,我喜欢豆干,劲道的豆干和肉的口感差不多。”
荷恩后背一凉,感觉到了很多东西在朝着这里靠近。
“我想蘸点血浆,活人的脑浆也不错?
“哪里有血浆给你蘸?”
“这里不是就有人,你说是吧?小兄弟。”
荷恩:“……”
隐身咒失效了???
一个鬼拉长了自己的脖子,直接绕过荷恩的身侧,将自己的脸怼到了荷恩的面前,因为拉得太长,他的脖子看起来就跟条大蟒一样。
不过按道理来说,这样拉长不是应该脖子也相应的变细吗?为什么他的脖子粗细没有任何变化?
荷恩的眼睛和面前的鬼脸对视,这是一个男鬼,中年男人,估计是因病去世的,五官凹陷,脸上瘦得跟个骷髅一样。
男鬼阴惨惨地盯着荷恩看,还朝着他问道:“你吃豆腐蘸什么料?”
这话问得,好像荷恩回答错了,他就马上用自己的脖子给荷恩来一个死亡缠绕似的。
荷恩抿了一下唇,努力克制住想要扭断面前这条长脖子的欲望,说道:“我加糖,吃甜豆花。”
“走吧。”
来都来了,两个人也不能退缩了,只是现在他们的位置变了,变成了赵葵走在前面,陆成站在她侧后方的姿势。
好不容易到了电脑面前,赵葵都感觉陆成在自己身后哆嗦了。
电脑没什么反应,看起来和任何一台关机的电脑差不多。
“我们要怎么做?把符贴在上面吗?”
陆成没说话,他的眼睛发直,因为他看到了面前的电脑现在正在幽幽的冒着黑烟,模糊的人脸在里面若隐若现,变换扭曲。
赵葵没得到陆成的回复,疑惑地转头看他。
陆成张了张嘴,说道:“电、电、电……”
就在他电个没完的时候,电脑突然在无人启动的情况下突然亮起,一片蓝色的光打在了两个人的脸上。
赫尔斯摇头不答,荷恩便不问这个了,继续他要做的事。
“你知道加密语言吗?”荷恩盘腿坐在地上,埋头趴着茶几,认真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如果你有什么想告诉我,但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可以用这套语言。”
考虑到这个小孩不会说话,可能听力反而更加灵敏,荷恩格外设计了听觉上的差异。
他一边写,一边讲,赫尔斯则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着荷恩,偶尔瞥一眼纸。
咖啡色针织毛衣,松松垮垮搭在荷恩身上,连灰色运动裤也大了一号。除了穿着军装时一丝不苟,平常在家总是很随意,尽管这种随意也只是相对的。
赫尔斯仔细打量荷恩。
好有道理……
谁会想着死了还要工作……
房间里诡异的安静了几秒,赵葵说道:“你要我们做什么?”
“就删掉电脑里的那个文件就行了,在E盘最下面……本来我是想自己删掉的,但是我没能力,只记得每天在我死的那个时间点打开电脑……”
赵葵是操纵电脑,最后按照刘志的提示在E盘里找到了一个隐秘的文件,就是那个标题让她瞪大了眼睛。
#x领导的公车之旅,XX、XX、XX#
全是不堪入目的字眼。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你死之前忘记清除掉聊天记录和浏览历史,而是忘记删除自己留在公司电脑里的用上司当主角的黄文……
赵葵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刘志一眼,她现在对刘志只有同情了。
要是她在死之前,知道自己电脑里还有这种东西没删,她肯定也会死不瞑目的。
刘志就看着赵葵删掉那个文件,并且还进行了彻底的清除,执念终于消散了,然后整个鬼都从电脑里飘起来了。
他已经快要消失了,但是最后还是给两人留下了惨痛的忠告:“你们死的时候一定要清除记录啊……”
刘志消失,房间里再度恢复了平静,电脑的光还在亮着,但是已经没有了那个虚弱的鬼影。
过了许久,赵葵才转头对着陆成问道:“我们刚才是见鬼了是吧?”
“是啊。”
“原来那电脑里真有鬼啊……”
“是啊。”
“我们还消除了他的执念是吧?”
“是啊。”
这个人和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好像,可以依靠,吧。
“传统加密语言通过点和线的组合来完成字符排列,我们这个也是,但优化得更简单了一些,同时覆盖面更广。”荷恩写着加密语言的基础示例,回过头,发现赫尔斯在盯着自己,他顿了一下,笑了笑,“你看我做什么?看这里。”
荷恩用笔头戳了下纸。赫尔斯的目光又移动去纸上。
“人类语言两个常用动词:‘有’或者‘存在’,我们用一短表示;‘是’则用两短;‘我你他’分别用一到三长表示,考虑到可组合性语法,之后我会慢慢教你离散符号和递归嵌套。”
我害怕:一长两短一长。折腾了一下午,荷恩和荷泽阳都挺累的,晚上就随便对付着吃了一点就各自休息了。
荷恩回屋里就把驴皮随手放到了桌子上,就直接躺倒在了床上,先是放空了一会儿,然后又想了想白天的事。
走了这么一趟,他也算是知道村子里的物价了,他爹去了两趟,治好了徐三,还召了一个阴差将徐泗的魂才换了回来,但是最后徐大给的钱也就小一千。
哦,额外收获就是他拿的那张驴皮,但是那张驴皮是从那头营养不良的老驴子身上下来的,皮面粗糙,也不值什么钱。
荷恩思考了一番觉得村子里的物价应该也就这样了,大家都习惯了,要赚钱还是得靠城里人。
比如赵葵和陆成他们买一张符3888都不带眨眼的,想到了赵葵,荷恩就和她联系了一下。
现在是晚上十点左右,村子里娱乐少,这个时间点外面已经非常安静了,听不到人声,只有清脆的虫鸣,月亮很亮,那些树丛里偶尔还有一些夜行小动物的声音。
但是对大城市的人来说,现在可能才是夜生活刚刚开始,或者还没开始呢,这会儿荷恩跟赵葵联系的时候,那边就回复得非常快。
“忙吗?”
“不忙。”
荷恩问道:“公司里的那个楼梯间没出什么事情吧?”
赵葵没想到荷恩竟然还有售后,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回道:“我不知道,我没去过。”
其实是没敢去,她根本无法想象一面墙都长满了人耳朵是什么感觉,在和陆成一起见到了那个电脑鬼以后,她现在对着这些东西更怕了,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留下来加班了。
“不过公司后来请了一个道士来看,说是很干净,没什么问题。”
这倒是出乎荷恩的意料了,不过没等他问,赵葵就主动给他讲述了当时发生了什么。
有危险:一短一长。
在附近:一短两长。
这边,被惦记着的荷恩还在悲催的画符,并且已经画了两天了。
前几天,他不仅炸了他爹的书桌,还被警察认为是走歪路的骗子,打电话给了家长……并且还是荷泽阳出面把他接回来的。
然后荷恩就发现他爹的面子还挺大,和警察局里的不少人都认识,过来说了两句就把他领走了,后面的事情不提也罢。
第三天的下午,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刚好落在书桌桌角的白瓷花瓶的时候,沈落秋在外面使劲敲他的窗,叫道:“恩儿,恩儿!”
荷恩生无可恋地趴在书桌上,听到他的声音后只拱了拱脑袋,说道:“什么事?”
沈落秋:“恩儿,我知道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啊,唔……”
沈落秋扒着窗子对着荷恩说道:“徐三家里前段时间出事了!”
“什么?”
荷恩的身体一下就立了起来,转头盯着沈落秋问道:“你说什么?做豆腐的那个徐三?”
“你先放我进来,我慢慢给你说。”
荷恩站起来去开了窗,沈落秋一个翻身就进来了,进来后还鼻子抽抽问道:“你熏香了?味道还挺好闻。”
荷恩:“我哪有心情熏香?是我给家里神像敬香的时候沾上的,快说来听听,徐三家是出什么事了。”
“哦,怪不得闻着有点熟悉。”沈落秋嘟囔了一句,然后就往凳子上一坐,给他详细说道:
“就是做豆腐的那个徐三家,他家里做豆腐要取半夜的河心水,而之前做这项工作的是徐三的儿子徐泗取水,出事的就是徐泗。”
他笔直朝门走去,打开门,外面的声音瞬间扑进来,甚至吵得有些令人眩晕。
加纳尔刚要说话,便看到站在门边,几乎是贴着门的小孩,这小孩吓了一跳,瞪着眼睛连退好几步。加纳尔保持下巴平行,只眼神下移,睥睨这个小孩。
“少校,带你去个地方。”
第 57 章 第 57 章
加纳尔没有反对这个小孩的跟随,直到他们到达一个荷恩没想到过的地方。
洛希城南方边缘,战陨所。
一个大型孤儿院与收容所,不仅有失去所有亲人的孩子,还有失去亲人的老人,或是各种原因无法照料自己,不得不来这里寻求护工的残疾人、精神病患者。
连护工本身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因为完全无法在正常人群里养活自己,而来这里照顾他们,自己则从中得到政府的资助,形成一个互利互助良好的微循环。
从进门,他们便不断接收来自身边的目光,两个保安保护在侧,防止突然发生的攻击。
攻击暂且没有,但打量与窃窃私语却从来没停过。
“少校前段时间不是才杀了人吗,怎么还没进监狱啊?”
荷恩放下笔,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发现他现在真的没有灵性了,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镇宅符他见过无数次了,怎会如此???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大半夜,他才得到一张画好的符,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仔细盯着看就会发现上面那些红色纹路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流动起来。
荷恩也在符成的下一秒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他刚到办公室就有人上来对他说道。
“荷恩!经理找你呢!”
“啊?”
荷恩打哈欠的动作一顿,“哦,我知道了。”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的时候又被陆成给抓住了,陆成看起来精神很亢奋的样子,说道:“荷恩啊,你给我那东西,很好,非常好,我给你转了钱,你有没有其他的啊?我可以买……”
“荷恩!”那边有人在喊。
“来了。”
荷恩扒拉开了陆成的手,说道:“等会儿再说吧。”
说完了,他就朝着他们经理的办公室去了,陆成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熟悉的秃顶男人,熟悉的梳得弯弯的稀疏头发,以及熟悉的话语。
“荷恩啊,我听到一些谣言,听说你觉得公司里不太干净?”
荷恩看向了自己的脚尖,他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陆成还是程虹还是其他某个看他不爽的同事,不过现在总是要有人背锅就是了。
“你做一份检讨吧,这事儿闹得上面都知道了,我总得给领导们一个交代吧?”
“你在听吗?”
荷恩昨晚上没睡好,现在意识早就飞走了,“听着呢。”
刚才陆成给他说什么来着,他觉得自己搞的那个替身符很好?还给他转了钱,转了多少啊?
他打起精神看了一眼桌子后面的秃头男人,他们经理还在唾沫子乱飞呢,荷恩就悄悄地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果然看到了一条银行卡余额变动信息。
一串数字,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
荷恩的眼睛顿时就睁大了,不过他们经理也不管他什么反应,还在自顾自地说道:“……虽然我们是人性化的公司,但是你天天卡着点打卡是不是不太好啊,我很看重你啊,你应该给其他同事做个表率……”
“还有那检讨,你今天就得交给我啊。”
荷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对着面前男人说道:“我辞职。”
“你说什么?!”
荷恩:“我不干了,辞职,听懂了吗?”
“你辞职了你干什么?”
“我要回去创业!”
他爹不是骗子,神棍工作也很有钱途的啊!
荷恩最后看了他们经理一眼,然后抬着头气势汹汹地转身走了。
“你你你——”
他这一辞职,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陆成就先慌了神了,他甚至对荷恩说有什么事情他去解决,让他不要辞职。
但是荷恩去意已绝,只对着他说道:“你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我给你打折。”
陆成:“那我怎么办,我,我……”
荷恩现在的心情十分愉快,辞了职以后,他觉得天放晴了,空气也香了,连讨厌的人都可以看顺眼了,他说道:“放心,那东西我会解决的,就当打广告了。”
荷恩越看陆成越顺眼,这就是未来的大主顾啊!
陆成也没办法说什么了,就哦了一声。
荷恩也不是什么领导,一个小员工辞职流程也走得快,hr就来简单的问了两句,然后就走程序了。
就是最后离开之前的处理工作也是他一个人去的,荷恩看陆成感兴趣,还邀请他一起,结果陆成不敢。
荷恩站在昏暗的楼梯里,看着在墙壁上蔓延的淡蓝色火焰,这烧邪祟的火焰不像是正常火焰一样透着暖暖的热意,是冷感的,但是燃烧得却很快。
同时也有一些不同人类的声音从里面飘散出来,模模糊糊的。
“我讨厌他,我讨厌他,我讨厌他,嘻嘻,我举报了他资料造假。”
“总经理摸了我的腿,呜呜呜呜……”
“我看到了,余小慧和杜明国在办公室接吻!”
“销售部主管是个GAY!”
“我故意拉堵了12楼的那傻逼经常上的厕所坑位,我臭死他!”
荷恩:“……?”
有人在大哭,嘴里念叨着最后的朋友前几天出城被异形杀死了,旁边有人安慰他,他认识的唯一一个会来战陨所看他的朋友,因为前几天出去保护出城的人,被异形杀死了。
有人说他是几年前杀异形的时候受了伤,落下残疾,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多怀念曾经肆无忌惮奔跑的时候。
还有一个头发花白,佝偻得快到地上去的老人,说话几乎只剩气声了,他周围围着好几个人,他在讲他小时候。
那会儿,还没听说过外星生物,人类充满希望地建立了一个又一个寻找地外生命的小队,拟定了一个个计划,建造一艘艘飞船,经常有爱好者发布一些外星接触事件到网上,猜测有多少关于外星生物的机密文件还没被披露。
地外文明,神秘又向往。
“少校!您,您居然来战陨所了,啊,首领……”有人认出他们,惊讶地跑过来。
沈落秋站在荷恩旁边和他咬耳朵,问道:“他测的准吗?”
荷恩想了想说道:“我没学过相字,不过我感觉半真半假吧,前面挺真的,后面的一堆主要是为了骗钱了。”
沈落秋:“懂了。”
两个人看得津津有味,很快就吸引了半仙的注意力。
等那个人走了,半仙的眼睛就转向了荷恩。
荷恩看着他眼球上的的那层古怪的眼翳,都不确定以他的视力能不能看到自己。
“小伙子,你过来。”
荷恩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你。”
荷恩坐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半仙对着他问道:“你是哪家的?偷师可是要切手指的。”
荷恩:“你怎么知道?”
荷恩看着面前的人像是老鼠一样抽动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抖动了一下无形的胡须,然后说道:“一股朱砂味。”
荷恩低头一看,果然看到自己刚才画符在手指上残留了一点鲜红的朱砂。
他想了想说道:“我爹是荷泽阳。”
“荷泽阳?!”
大仙突然发出了一声大叫,然后就猛地站了起来,抓着桌子上的收款码和本子就飞速的跑掉了,连桌子凳子都不要了,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旁边有路人在惊呼:“瞎子还能跑这么快!!”
荷恩:“????”
他转头看向了半仙跑走的方向,半仙刚才那副仙风道骨的姿态彻底消失了,身体突然就佝偻了起来,脑袋往前面奇怪地伸着,要不是还缺少一个长尾巴的话,他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个大耗子。
他的走位非常灵活,没两下就消失了人群中。
有人在叫:“半仙跑了!半仙跑了!”
然后终于有聪明人反应过来了:“那是骗子啊!”
“抓骗子!”
荷恩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几分钟后,警察到了——警察局就是隔壁街,出警超快,然后他和其他受害者一起都被送进了警察局。
半个小时后,荷恩和沈落秋手机里一人装了一个反诈APP站在警察局门口面面相觑。
接待他们的年轻警察还对他们非常不放心,对着他们说道:“你们年轻人怎么还信这些东西?学校教的东西都忘了?还好你们还没付钱,这都是多少年的骗局了,啊?那些的反诈视频回去多看几遍!”
“哦……”
荷恩低眉顺眼的看起来可乖巧,刚才他已经被警察骂过了,他想解释但是解释不了,因为周围人都看到他坐在半仙的桌子面前了。
他也没法说是因为那个半仙发现他是同行,想和他交流一下才坐上去的,他要是这么说了,一时半会儿估计都走不了。
还好他长得好看,警察看到他这这副模样,语气又缓和了,说道:“下次一定注意啊。”
“嗯嗯,我们都知道他是骗子呢,刚才就是好奇。”
说着,他们旁边刚好又路过了一个拿着鱼竿的男人,那人看到了他们就停了下来对着沈落秋说道:“诶,这不是沈老板。”
沈落秋一看,发现是河边钓鱼的熟人,说道:“是我。”
那人的视线又看向了荷恩,一脸崇敬地问道:“这就是老牛说的那位大师吧?久仰久仰!”
荷恩:“……”
救命!
旁边的警察眉头一拧,盯着荷恩说道:“大师……?”
他听到飞禽的声音,听到大海涌动的声音,听到人们杂乱的脚步,看到一双双赤红的眼睛。
相框里的照片拍摄于十多年前,那时的他比赫尔斯还小,却有一个无比幸福的家庭,什么都不用考虑,对什么都无所察觉,每天最辛苦的就是训练,晚上回家,一头埋进书房,看人类历史上曾经有过的辉煌,再无忧无虑地幻想。
荷恩之前还在想,为什么跟他们是世交的游有望,在自己擅离职守时,会建议他停职,那时游有望就想把他摘出去,但上将没同意,给了一个无关痛痒的惩罚,把他留下了。
“荷恩,我也只是颗棋子,有时候自己都保护不了,更没办法保护你。你只用知道,不会有人刻意针对你,除非……
“你太耀眼,太真实。”
第 58 章 第 58 章
子弹刺破空气,自20米外正中红心。
“砰!”
军区训练场,大灯照得每个人的影子明暗交错,深蓝色的天空,黑云丝丝游离。
荷恩拿着枪,射完60发练习弹,全部穿透红心,无一例外。
模拟射击提示:新纪录!
原地站立的射击没有难度,荷恩调了运动靶,重新练习,再一点点加快运动速度,挑战更高难度的准心,期间不断有人过来观摩,发出赞叹。
身后的脚步靠近,荷恩没有察觉,直到那道清澈的声音开口:“小恩,吃过了吗?”
荷恩放下枪,转过头,看到本亦安一脸笑意站在身后,他举起手,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保温盒:“我今天在家做了点营养餐,想着万一你没吃饭,给你送过来。”
本亦安经常会送些小东西过来,荷恩在就给荷恩,韩涯和温瑜在,就大家各分一些。
荷恩点点头,将手里的枪推出弹匣,换了新的满弹弹匣:“嗯,我不想吃,赫尔斯在作战室,你问问他吧。”
本亦安举起的手放下,站着没动,也没往作战室走,而是认真看着荷恩右手拿枪,半眯眼睛重新射击的样子,他的瞳孔死锁快速移动的靶子,两秒后,指尖微扣,靶场的空气炸开。
荷恩东西也不管了,就往沈落秋说的那个方向走,一边紧张又兴奋地捏着自己的袖珍毛笔。
水鬼这种东西数量不少,就连他们这里挨着这么大一条河,经常听说哪个村子又淹死人了,这种投河自尽、意外溺死水中的鬼怨气极大,如果无人超度,他们必须在阳间找到合适的替身才能重新进入地府轮回。
水鬼找替身的最佳时机是在夏天,那些下河玩水的调皮孩子、游泳的成年汉子就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只是现在这天气……荷恩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这种时候都能出现的水鬼,不会是几百年的极凶恶鬼吧?!
荷恩心头紧了紧,但是很快他又放松了下来,他爹刚才在他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今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而且他才给神像敬了香!
想到了家里的神像,荷恩的气势又足了不少。
走了好长一截路,他才远远地看到了那边岸边站着一堆人,他们在抓耳挠腮地想办法把水里的正在扑腾的另一个人拉起来,而水里的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因为忌惮着水鬼拉替身的事,现场愣是没人敢下河去帮忙。
沈落秋急得满头大汗,看到了荷恩来了,急忙喊道:“都让让!都让让,让我兄弟来,我兄弟是专业的!”
两个身上还带着鱼腥味的钓鱼佬让开了位置,荷恩走进了才看清荷了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事。
水里的那个男人抓着鱼护,岸上的人拉着鱼护的另一头打算把他拉起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愣是拉不动。
岸上的人着急,水下的人是又急又惊恐。
“有东西缠着我的腿,它缠着我的腿,它想把拉下去!”
沈落秋对着荷恩说道:“恩儿,下面是有东西吗?”
其他人也看向了荷恩,荷恩盯着水面看了两秒,一条青灰色的大鱼的尾巴若隐若现,水鬼喜欢变成大鱼——鲜艳好运的锦鲤或者类似龙的大泥鳅,还喜欢变成飘在水面上的苍白浮尸,这些东西总是能吸引好奇的人类下水。
最重要的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里的水确实不太对劲。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笔,对着其他人说道:“我下去看看。”
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淡定,如此的大义凛然,其他人都露出了敬佩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个人因为刚才看到荷恩长相年轻而在心里轻视他,脸上出现了愧疚的神色。
“真要下水啊?要不让叔来?”沈落秋有点不放心。
“我应该可以。”
“那你小心点啊。”
荷恩已经在开始脱鞋了,又脱掉了外套,然后就朝着河里走。
虽然今天有太阳,但是现在毕竟是秋天,河水的温度比荷恩预想的还要低,刚入水的瞬间,直接冻得他一个哆嗦。
他是会游泳的,甚至游得还不错,三两下就到了男人的身边,安慰他说道:“你别慌。”
那人咽了咽口水说道:“诶。”
接着荷恩一个猛子就扎入了水底,直接和底下的那条大鱼来了个面对面。
他微笑着比了一个口型:“嗨。”
那鱼长得非常奇怪,长度超过了一米,看起来像是青鱼,但是嘴巴边却反常的长着两根长长的胡须,在上半身也支出了两个多余的结构,骨瘦如柴,乍一看像是干枯的鸡爪,再一看那竟然是两条小孩子一样的畸形的手臂。
鱼似乎也没想到荷恩竟然这么猛,直接下水给自己来了近距离贴脸,一张鱼脸上竟然露出了人性化的懵逼。
“救命,有人!”
荷恩:“???”
荷恩听到了两声细细的像是小孩儿的尖叫,然后那条大鱼尾巴一甩就瞬间游开了,只给他留下了一个惊惶的背影。
我长得这么可怕吗???
要不是顾忌着水里还有个人,荷恩都想冲过去把那鱼给抓回来了。
他郁郁地吐出了两个泡泡,然后转头开始查看那人的情况,男人的小腿上缠着一个破渔网,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摸起来滑腻腻的。
这个破渔网刚才是怎么都挣脱不开,但是荷恩用手轻轻一扯就断开了,这是被阴气侵蚀过的渔网。
水面上的男人感觉到腿上的束缚消失,脸上一喜,直接对着岸上的人叫道:“拉我上去!”
“好好好。”
荷恩也在此时冒出了脑袋,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现在黑发湿淋淋的贴脸,脸上和脖子上都带着水珠,水珠反射了阳光,好像他也在发光一样。
他沉默着上了岸,脸色不太好看,除了刚上岸的男人还吭哧吭地喘气,其他人看到了他的神色都不敢说话。
沈落秋捡起他的外套强行地披在他的肩膀上后,问道:“出什么事了?”
荷恩也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对着他问道:“抹布,我长得很很丑吗?”
沈落秋看着他的脸,仔细地看,最后老实说道:“没有啊,这不是挺好看的,没有黑眼圈,没有痘痘,一个毛孔都看不见,青春靓丽。”
“这样啊……”
荷恩脸上露出了思考的神色,然后就一脸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真的上班上毁容了呢!”
“小兄弟,大师,水下的东西解决了吗?”
刚从水里救起来的人还坐在地上,看到荷恩的脸色缓和了,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
荷恩说道:“跑掉了。”
“嘶——”
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另一个人又问道:“大师,水里那东西是什么啊?真的是水鬼?”
荷恩:“是一条大鱼,水鬼附身的水鬼鱼,它把渔网挂在了你的腿上,渔网被阴气侵蚀,所以你才挣脱不开。”
“我就说那是一条大鱼吧,我看到了!老牛,那条鱼是真的很大啊!”
“老牛,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啊!”
“鬼、鬼、水鬼啊!”
荷恩这才知道刚才落水的人姓“牛”。
他忍不住看了看“老牛”的面相,眼睛大,而且年纪不小了眼神看起来依旧很清明,牛本来就是憨厚忠诚老实的动物,而这个姓牛的这个男人从面相看,也是性格稳定,大方不计较,人缘很好,是个福泽深厚的人。
怪不得被水鬼抓替身也刚好遇到荷恩在河边。
沈落秋也对着那个叫老牛的人说道:“你们不是钓鱼吗?怎么突然跑到河里去抓鱼了?”
水鬼离不开水,一般情况下,只要他们不下水,水鬼也拉不了他们做替身。
“唉——”
作战室,荷恩查看过终端的回复后,沉默着,熟练给自己包扎伤口。
被驳回习惯了,还在坚持。
今天运气不太好,遇到的异形聚集了好些,好在温瑜也在,几次帮他化险为夷,尽管如此,温瑜还是说不赞同荷恩的行为。
不赞同是不赞同,跟出来也是真跟出来了。
荷恩从作战室出来时,正好看到韩涯带着新兵在训练,赫尔斯总是不愿意和别人站在一起,被韩涯怒斥几句后才慢吞吞站回去,接着又挨骂。
天已经黑了,荷恩示意要带赫尔斯走,韩涯又朝他凶了两句才放人。
本亦安家住得很远,军区对角线,一片贫民聚集地,连房屋都是最古老的砖瓦木头,冬冷夏热,极其不隔音。
荷恩想来看看他妹妹,顺便因为上次的事,想让赫尔斯给本亦安道歉——他实在不愿意也就算了,这不是主要目的。
南边贫民区居多,除了到本亦安家,荷恩也很少来这边。居民区吵闹的声音从背后一闪而逝,那些夹杂着嘲弄与痞气的对谈,茶余饭后或彼此问候的善恶,都匆匆掠过,而荷恩的身影是无法融入的清晰。
铁质门已经生锈了,在这片贫民区很平常。
手几乎要敲到门上了,里面传来陌生人的声音,听到声音的刹那,荷恩停住了敲下去的动作。
第 59 章 第 59 章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你一直在城防区,连城外区的一些内部规则都不清楚,他就让你直接去南边对抗异形,不是把你往坑里推吗?这本来就是少校的问题啊。”
听不出来是谁,但荷恩悬空的手慢慢放下,表情逐渐归于平静,默默站在门边没出声。
这件事过去一段时间了,他确实没想过,他让本亦安提前适应一下城外区的工作,刚好在入侵时参与进来,竟然还有这样一层理解。
赫尔斯皱眉,指了指门,荷恩朝他摇摇头,食指轻贴嘴唇。
玻璃瓶在泛着点蓝色的人造灯光下流转出晶莹的光泽,水珠在轻轻摇晃之间多了梦幻色彩。
荷恩不可思议地看见这熟悉东西时,人都有些傻了。
荷恩并不知道这个组织是如何定性这眼泪的,又是怎样对其描述的,但似乎经过他上次的成功‘显灵’,这个组织出于某种心思将其的讯息彻底在组织人员间流传了起来。
原本虔诚的氛围更加沸腾,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玻璃瓶的时候,整个广场的呼吸都乱了乱。
明明广场四处透风,夜风正凉,玻璃瓶被摆在众人眼前的那刻,空气却都好像变得有些烫。
众人炽热又虔诚望着,好像那是什么极度渴望存在之时,被周围热气裹挟着的荷恩忍不住有些羞耻。
这个组织热切信仰着那看不清样貌的神秘雕塑,他的眼泪阴差阳错地被误会成了和雕塑有密切联系的事物,连带地被附加了相似的情感。
但错的就是错的。
自觉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荷恩,无论经历多少次,都受不住这些。
荷恩抿着嘴巴忍着不作出难以招架的异常反应时,是真的很想赶紧将他的眼泪毁掉。不仅仅是因为众人的反应让他有些禁不住,也因为这些像是教众的存在,越是在他的眼泪假冒品上付诸浓烈狂热的内心情感,真相败露的那刻,他们就越可能因为错付而不甘,越想弥补般地讨回什么。
可在现在一片热忱的呼吸和目光下,荷恩就算不怕死也没办法冲上去直接毁掉这个祸患。
先不说这会直接连累主角,很有可能给主角带来生命危机,在这种大家都紧紧盯着这眼泪,将其视为珍宝的情况下,没有攻击能力身体素质还极差的荷恩,根本没能力当众将其摧毁。
负责人拿出的眼泪成功调动了全场,鼓舞了所有到来之人的情绪,整个广场的因子都变得异常活跃。
荷恩能清楚地感知到大家都变得蠢蠢欲动,一副迫切地要贡献什么的模样。
最前面疑似谢渊的负责人满意地看着大家这幅反应,终于开了口。
这好像是这个组织的惯例,每个像是高层的人说话的语调都很怪异,让人完全听不出其本来的音色。
“我们最近会突袭学院为你们创造机会,你们要把握好时间……”他开始统筹计划了。
学院的任务地点荷恩并不觉意外,严舟身为主角肯定会被卷入其中。
这任务就算提前也不会提前太久,地点刚好处在严舟要待一段时间的学院很正常。
负责人有条不紊地给每个人分配各自的任务,荷恩听着每个人被安排要赶往的学院位置,意识到这是个协同任务,需要所有人同时完成各自的事情才能成功。
“如此,便能和【全知之镜】产生共鸣,形成新副本。”
负责人不紧不慢地说出最终目的时,荷恩怔了下。
培育新副本竟是在借助【全知之镜】的力量吗?
共鸣……
想着【全知之镜】所在的那个毫无光线的房间,荷恩心脏跳了好几下,脸颊跟着皱起。
他怎么老是遇到这些关键物品和事件啊。
感觉自己相当倒霉的荷恩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在听闻这个关键信息后,连忙回忆起他之前接触【全知之镜】时发生的细节,荷恩有点怕自己不小心又惹事了。
应该,应该是没什么的。
他就是在觉得镜子好像没解答完疑问后,用着自己之前的方法,哄着夸赞了其好几句,虽然【全知之镜】没理他没告诉他后面的内容,他这个行为或许会和其他接触【全知之镜】的人不一样,但即便【全知之镜】真的不简单存在自己的意识,【全知之镜】也不可能因为被夸赞而不悦。
再然后就是——
胡乱思索着的荷恩再度被打断。
“你们挨个上前来。”
负责人再开口的声音对荷恩来说猝不及防,他摸不清对方此举的意图,仓皇地连忙抬睫去观察时,心脏砰砰砰跳了好几下。
任务都已安排完了,怎么还突然叫人一个个上去。
该不会他和严舟被发现异常了吧?
从来没有过类似经验的荷恩霎时紧张不已,也不怪他风声鹤唳,下意识地害怕被发现是绝大多数潜伏之人的本能。
荷恩绷着身体,压着呼吸的时候,很庆幸身上的斗篷能完全遮住人的样貌,不然他被这话弄得瞬间泛白冒点汗的反应已经暴露了他。
被斗篷隐隐盖着的脸蛋又闷得有些热了,荷恩呼吸微窒地看到第一个人走至负责人面前时,神经都崩得有些紧张。
他几乎不能呼吸地小心去看时,让他心惊胆颤的用特殊方式验明身份的情形并没有发生,只荷恩并没有为糟糕预想没有出现而松口气,他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浅淡又漂亮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缩聚了下。
在荷恩的注视下,这位他总忍不住去和谢渊联想的负责人,不知是动用了自己的卡牌能力,还是使用了组织的力量。
在他左手虔诚拿着玻璃瓶的时候,周遭倏地紊乱的巨大喘息声下,这位负责人苍白的右手心中,竟然出现了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装着眼泪的玻璃瓶。
荷恩已经接受了卡牌世界的诸多神奇,但当他此刻,眼睁睁地看到,属于自己的眼泪竟然被复刻出来后,他还是心脏跳得剧烈。
随着荷恩不可自控地紧咬下嘴唇,更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出现。
这个刚刚复刻出来的玻璃瓶被负责人递给了第一个走过去的斗篷人。
荷恩原本还大脑有些空白,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然紧接着,他便目睹了斗篷人在刚接过后,就迫不及待地将瓶塞打开,然后——
抬头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对方的喉结在视线内大幅度滚动着,荷恩眼睛微睁地看着那弧度时,眼睫乱颤了好几下。
突然席卷而来的耻意,让荷恩再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低低的轻喘声从他咬住的唇瓣处泄出。
荷恩的这个异样并没有引来注意。
或许说,这根本称不上是异常。
周围人也都在喘息着,弄出的动静要大得多,将荷恩的完全压盖了过去。
哪怕荷恩已经很快地就不想再看低头了,但视线的最后一秒,他还是看到了对方维持着向下倾倒,似乎连一点都不忍漏掉的动作,以及在些许沉醉中,含着的不知是得偿所愿还是意犹未尽的沙哑低喃。
“真的很甜,还,还有点香。”
荷恩脸冒热气闭着眼睛,都能察觉到周围变得更加奇怪了。
他的听觉似乎变得更敏感了,也可能是周围的动静声确实有些大。
几乎快要跑起来的急切脚步声立马在荷恩耳畔响起,像是第二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拿自己的那份了。
负责人一向怪异的腔调又响了起来,他在广场内的灼热吐息声中如此说着,“目前,只能复制出圣水特质的一半……”
荷恩为了主角的安危,强忍着不直接溜进严舟的意识海原地消失的时候,呼吸紊乱地被迫接受了自己的眼泪被这个神秘组织定义成——
圣水。
“如果我们顺利得到【全知之镜】,就能用【全知之镜】复制出完全一样的圣水给你们,大家务必加油。”
负责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下面有人被替换了,他在任务下达后,将人挨个叫上来,给他们每人一瓶复刻出来的圣水,是做着最后的鼓舞和激励。
通过给大家部分奖励和引出未来奖励,来让大家对这次行动更上心。
他这样做的效果显著,广场中隐隐涌动着的什么好似完全沸腾了起来。
荷恩蜷着手指去抓自己衣服的时候,被周围此起彼伏不间断的吞咽声音弄得身体僵直,本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竭力发空大脑忽略周围的情景。
轮到荷恩去拿的时候,身上还被周围热度弄得冒汗的荷恩,脑海还有些晕。
他收回目光收得太匆忙,注意力都被羞耻裹挟到了别处,荷恩是走到负责人面前,才发现负责人似乎很讨厌和人接触。
荷恩僵着胳膊去拿的时候有些迟缓,他还没碰到,对方就收了手。
荷恩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接,他成功接住装有他复刻眼泪的玻璃瓶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负责人的袖摆。
其实只轻轻地碰到了一点点,甚至都没有碰到对方的肌肤,但荷恩面前的人却在顿了下后,有些嫌弃地直接凭空拿出了个东西去擦。
感受着对方有些厌恶冰冷的目光,荷恩愣了下。
荷恩忽然想起之前在家看到赫尔斯做的人脸模型,好像这小孩很喜欢这类手工,只是自己一直没问,任他喜欢。
“小朋友,你到底要不要啊?”老板催促,表情开始变得不耐烦。
荷恩随手拿起一张霜狼面具:“要这个。”
扫描芯片扣费,荷恩把面具递给赫尔斯,赫尔斯拿着翻来覆去看了会儿,双手一掰,“啪”面具从中间断开。
荷恩:“…………”
老板脸色也变了。
第 60 章 第 60 章
荷恩刚要说话,旁边来了个人问:“听说政府最近拨款给居民区了?我怎么没收到?”
看上去事面具摊位老板的朋友,他马上转移注意力:“有的有的,还没发到你吧,我生活最近轻松多了,吃了两顿饱肉,你看我都有钱买材料,做点小手艺了,嘿嘿,虽然马上就花光了,但是轻松两天也是轻松啊。”
“哇,真好。”
视线不可控地跟着对方的动作移动,荷恩盯着对方裸露出来的更多疤痕,有些无措地想着。
好像惹人讨厌了。
手上的玻璃瓶传来冰冷的触感,荷恩抿着唇连忙退下,他有点怕对方会因此朝他发难,这会导致他暴露的风险加大。
这件事很快就成了小插曲,负责人并没有真的开口对荷恩说些什么,其他人好像也没发现这个,只目光灼灼地盯着荷恩,或者更准确来说,是——
盯着荷恩手中装有圣水的玻璃瓶。
在其他人都立马接过喝下品味的情况下,荷恩的毫无举动显得像是另类。
被所有人都看着的荷恩瞬间大脑有些晕眩。怕被发现端倪,也怕他要是再不动,这些意犹未尽又蠢蠢欲动的人中,就会有人直接过来讨的荷恩,只好也从大众去‘喝’。
拿着瓶子的指尖蜷了又蜷,荷恩的手心因为羞耻冒着汗,他飞快又胡乱地将瓶口抵在自己的唇边,没有做出和其他人一样的行为,只借着斗篷的掩盖将复制而来的液体全部涂抹润在了唇瓣。
将空瓶子在众人有些怅然若失的目光中放下的那刻,荷恩脸红得惊人,他被斗篷包裹住的身体又冒出了不少汗。
最后的动员随着最后一位荷恩的动作而结束。
今日的会合也告一段落。
人群刚得以散开的时候,严舟便迅速地带着荷恩离开了,不断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荷恩对此有些不解,他还以为他们会假装离开实则暗中找个地方藏起,再偷偷地观察一阵,看能不能再得到些信息。
回应荷恩疑问的,是严舟停了一会儿后格外沙哑的话,“你的汗也是香甜的。”
他声音有些沉闷地传进荷恩耳朵里的时候,荷恩立马有些后怕。
“和那眼泪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不赶紧远离的话,容易——”严舟的停顿已经不能用一下才形容了,拖长到堪称怪异,和他最终吐出来的简单三个字有些不匹配,“被发现。”
时间短的时候,还能和持续被打开的复制眼泪混淆在一起,误认为是某种共感或余味,时间长了便有很大可能被捕捉到端倪。
荷恩感觉经过广场的那段时间,严舟烧得更厉害了,严舟说话的时候,隔着点距离,荷恩都能清晰感知到那将他烫了一下的灼热吐息。
其实是该表达关心的,只严舟的话语内容很快就勾起了荷恩的坏脾气。
“你那眼泪——”
都怪你!
荷恩对严舟这个罪魁祸首发出强烈谴责,要是严舟最初没有接他的眼泪,哪会发生这些事情。
荷恩说这话的时候,雪白的脸上因为羞耻又染上了粉意,他额边的碎发早就濡湿在了脸侧,无声抱怨的唇瓣也因为先前的润湿行为而显得饱满有光泽,严舟看着看着心跳便不断地漏拍。
严舟知道自己该认真致歉,刚刚在广场上发生的场景他也很不舒服,可他看着面前通过乱颤眼睫来稳定羞意的荷恩,几乎是忍不住地在恶劣联想刚刚的对方会露出怎样诱人的神情。
沉浸于某种情绪的荷恩没注意到,严舟或许会让他有些心颤的表情。
他立马提着要求。
你得想办法把那眼泪拿回来或者毁掉。
经历刚刚场景唯一有些用处的,好像就是荷恩可以光明正大地求助主角了。
“嗯。”
严舟在返回学院的剩下路上,也在思索着神秘组织针对【全知之镜】的这次计划。
表面上看,他和荷恩已经有了先机,他们不仅可以直接不进行组织安排给‘他们’的任务,影响计划进程,也可以扰乱其他人的任务,阻缓计划拖延时间。
但严舟并不认为这个组织会没有其他的替补安排。
以目前他的实力,他能发挥的作用还是尚少。
严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学院要是有提前应对的话会更好。
只是,严舟并不想暴露自己直接对学院言明,他更青睐于隐秘地将模糊信息传达出去。这也就意味着,严舟需要选择一个传递对象。
一个不会将其当做恶作剧忽略,大概率会重视的存在。
“克莱。”一向以严谨认真著称的卡牌公会副会长,正扛着弄清副本异变的巨大压力,对这种和副本有关的讯息大概率会很敏感不轻易放过。
严舟有了主意的时候,他和荷恩也在一片漆黑中回到了寝室。
夜晚的行动在给严舟带去疲惫的同时,并不能改变他依旧要早早地起床去上课的学院生活,身为免掉学费招进来的工读生,严舟不仅有忙碌的课程,还要按时完成学院安排下来的工作。
像是不想影响荷恩休息,荷恩被暖洋洋的太阳晒醒的时候,寝室内完全不见严舟的身影。
荷恩伸着懒腰看着窗户外面,正青葱的树木灌丛让整个学院都弥漫着青春蓬勃气息,单看这幅宁和美好的画面,没人能想到这里很快就会变得极度混乱。
荷恩不准备待在寝室,他很快就收拾好出了门。
昨天得知的即将突袭对正想死的荷恩来说是个机会。
学院的爆发战斗让荷恩的‘被杀死’概率无限拉高,以他这糟糕的身体素质,他只要故意挨个厉害攻击就会丧命。
荷恩相信严舟身为主角,一定可以成功破坏这次行动,也一定能完成对他的承诺,将他的眼泪夺回来,在这种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情况下,荷恩最关注的自然变成了尝试荷醒。
不过昨晚的负责人并没有明确提及突袭时间,只说让大家时刻准备着,他们似乎也在找某个不确定的时机。
时刻准备丧命的荷恩准备直接去图书馆蹲守。
负责人并没有说会在何处突袭,但图书馆身为放着【全知之镜】的关键场所,一定会成为最严重的爆发点。
荷恩等待的时候,还可以在图书馆的学习氛围下继续学这个世界的字。
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荷恩走着走着便察觉到了不对。
听着耳边的树叶簌簌声,荷恩脚步停下的那刻,敏锐地听到一道和他频率一致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
感觉被追踪了的荷恩迟疑地循着声响看去,他看到了一个穿着褐色风衣似乎刚做好发型,头发在阳光下泛出发蜡光泽的青年。
这个跟着荷恩的人是张河,他在抽中了勾引荷恩的签后,便被逼着立马行动起来,新的一天刚降临,张河便巴巴地过来色.诱荷恩了。
张河在被荷恩看到后,身体微僵一瞬,佯装自然地朝着荷恩走去。
两人近在咫尺的那刻,斟酌地该怎样打招呼的张河僵直在原地。
张河摆明了就是奔着荷恩来的,荷恩虽然有些困惑,但他的性格还是让他选择聆听张河的来意。在张河始终没有开口后,等得腿有些酸的荷恩只好选择自己询问。
荷恩并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懂唇语,但试试也没什么。
他轻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准备将自己的嘴巴堪堪露出。
荷恩的动作迅速被张河捕捉,原本还在沉思着的张河瞬间如临大敌。
他可不想看到严舟这卡牌的真实样貌。
真要看到对方被遮盖的丑样子,他哪还能有心思引.诱对方!
眼见荷恩被遮挡的肌肤快要露出,张河顾不得多想,手疾眼快地按住了荷恩正动作着的手,阻止了荷恩拉口罩的全部动作。
已经张开唇的荷恩懵了瞬,他的口罩原本还有些宽松,可随着他被张河动作弄得的下意识吸气动作,以及对方紧紧按过来的手,口罩内的空气被排出,他嘴巴中央处的口罩也因为没了接触物而微微下陷。
张河也愣住了。
被他按住动作的手出乎意料得柔软温热,而且细腻光滑得要命,他感觉他的手心下一秒就要滑走了。
张河是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手很大,他本意只是想按住荷恩正拉口罩的手,可当他真的按下的时候,对方的下半张脸竟然全被他掌控了。
张河不仅感觉到了对方伶仃一点下巴处的弯度,还隔着口罩碰到了人说不清究竟是温软还是饱满的唇瓣。
随着对方的呼吸,湿热的气息透过口罩蔓延在张河手心的时候,张河的手心不仅冒出了汗,还感觉有莫名的热流横冲直撞地窜进了他尾脊骨。
张河怔怔地低头去看时,看到了对方被他肤色映衬得更为瓷白的漂亮指骨和圆葱指尖,不仅像是艺术品一样,还在他的掌下挣扎间,带出了微弱又无端鲜明的痒意。
张河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但下一秒,张河就飞快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他一边为此懊恼,一边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对方长得很丑,对方长得很丑,对方长得很丑……
家里,唱片机还在运转,播放着被赫尔斯调了节奏的古典音乐。
“呲——呲——呲——呲——”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