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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作者:澜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某年某月某日,叁水市明光区,无名巷子某楼二层】


    目送顾客离开后,办公桌后的女性盯着桌面,若有所思地说:“你可以进来了。”


    老旧窗户给推开的嘎吱嘎吱声震天动地,那里跃进来一道人影。那是个年轻男性,黑发,刘海有些长,稍微遮住眼睛,他噙着一抹笑,嘴角的弧度狂野落拓,露出森森白牙。


    “你这窗户得修修了,老板。”他语调轻松,好像从二楼外翻窗进来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心理咨询师声音平淡:“那就是为了防你们这些会从窗户爬进来的人。你听到了多少?”


    一瞬间,男性在考虑自己的回答:如果不合这位的心意,他是不是就会丢掉小命了?


    他说:“没多少,差不多从她说想回去那个什么剧场开始。”


    他保守地选择了一个诚实的回答。在这位面前撒谎,和自杀也差不多了。


    咨询师说:“那是最有趣的部分。”


    幸好,她似乎没有要追责他的打算。男性松了口气。


    “虽然我不清楚当年他们给你这个代号是出于什么原因,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因为你就像磁铁一样,总能吸引很多麻烦。”


    “——麦声。”


    她清晰且准确无误地叫出他为自己取的名字。


    麦声皱起眉,但仍在笑着:“怎么这样说,老板?”


    “你这次介绍来的人,处理不好的话会是大麻烦。”心理咨询师说,但她看上去也并不是很担心的样子,“她是你的什么人?前女友?还是你素未谋面的姐妹?”


    “老板说笑了。我倒是想,可惜人家对我没兴趣。”麦声故作遗憾。


    咨询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麦声摸摸鼻子,率先移开目光——他总是有些畏惧这位的视线。“我们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所以……总得互相帮助吧。”


    “说真的,我也从来没见她状态那么差过。老板你应该能理解吧?有些人你不会怎么联系,三五年也不说一句话,但你知道Ta对你来说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如果有事,你得帮Ta。反之亦然。”


    咨询师点点头,“听起来,你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这精确的概括让他一愣。麦声笑了声:“家人……或许吧。”


    “毕竟世界上,只有我们这几个人是一样的。都是异类,不互相帮忙,实在没办法好好活下去呀。”


    “他们又不肯像我一样。那我也就只好尽力帮帮他们咯。”他耸耸肩,咨询师端详他片刻,说:“明光区的生活不会适合每一个人。”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也不会说让他们像我一样。”麦声说,“对了老板,我也说了,她对我来说是蛮重要的,所以你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下,她这是个什么麻烦?”


    他对着咨询师俏皮一眨眼,年轻大男孩的青春活力尽显。咨询师无动于衷,不过她还是说:“她和深网剧场有不一样的联系。”


    “那个随机选人进去演戏的奇怪地方?她不是被随机抽中的倒霉蛋吗?”


    “我本来也以为是这样。不过,从她刚刚的话来看,没那么简单。”


    麦声洗耳恭听。“从那里出来后,出现各种心理问题是很正常的,她前面出现的症状完全正常。不如说没出现这些症状才不正常。她已经算把自己调整得很好的了。”


    “我以为她的症结在于剧场里的恐怖经历。她对黑暗和密闭空间都有PTSD,是吗?”


    被点到,麦声点头,“一直这样。”


    “可能是剧场的经历放大了她的恐惧,才会一时无法回归正常生活。也就是说,她的噩梦就是她痛苦的根源。……但不是这样。”


    咨询师陷入沉思。半晌,她再度开口:“你也听到后面了。你有没有感觉到,她对那些‘美梦’的印象,要比噩梦鲜明得多?”


    “也就是说……”


    “她的执念,或者说潜意识的根源,在她的好梦里。而不是通常的噩梦。这真的很有意思。”


    麦声心中蓦然升起一阵荒谬感。但诡异的是,他意识到对方是对的。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事。目前来看,她恐怕要为了一个梦境再次赌上生命挑战。”


    咨询师说完,示意他没事可以离开了。麦声也不愿多打扰她,在临出门前,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老板,要是我被那个深网剧场抓进去了怎么办?”


    “不用担心。你不会的。”


    这么笃定,他都快要怀疑她是剧场参与者了。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叁水市明光区,从来不和这些事情扯上一点关系。


    也许是为了让他放心,她难得多说了一点:“你不是没有植入过芯片?那就没事。”


    看来不做一个融入社会的正常人,还是有不少好处的。


    从楼里出来,麦声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手环,登上假账号,给自己买了一张十天后前往冀湖市的悬浮列车票。


    *****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舒觉睡过头的那个早晨。所有人都起了,甚至曲语冰都打着呵欠开始往乔木摊的卷饼上倒辣酱,舒觉还是不见踪迹。


    祝时明坐在桌边,等了半天,他忍不住开口:“舒觉还没醒吗?”


    “不知道呢。我下来的时候看她门关着。”曲语冰很快接话。


    但这句话和废话也没什么区别。不管舒觉在不在房间,她的门都一定是锁上的。


    乔木拧着眉坐在桌边,喝他的养生茶,闻言说:“确实有点奇怪。她不是一般都会准时下来吃早餐?”


    他拧眉大概是因为觉得舒觉会浪费他的早饭。但话又说回来,他觉得舒觉也不是会浪费粮食的人。如果她没有提前和他说不吃,那就是会过来解决她那一份。


    所以,今早确实有点奇怪。曲语冰浑然不觉,他随口说:“只是赖床吧?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嘛,就算她是舒觉。”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乔木又喝了一口养生茶。话虽如此,不过这种异常情况,可能还是要——


    “我去看一下!”


    第一个等不及的,果然是这位。祝时明匆匆起身,几步上楼了。乔木一转回头,就看见曲语冰一脸尽在掌握的笑容,不得不说,那有点欠揍。


    “既然有人主动请缨,那我们也就不必担忧啦。”他咬下一口裹满辣酱的卷饼,一点一点细致咀嚼。


    乔木不大赞成地说:“但他毕竟是男性——”


    “那又怎么?难得你觉得舒觉会被他占便宜吗?”曲语冰装作震惊地瞪大眼睛,“拜托,就算你不相信小明的人品,也要相信舒觉的战力吧——她可是能手撕我们的诶。”


    这个莫名其妙的谣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不过,正如他所言,他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乔木便也放过这茬,他只希望祝时明不要慌乱过头弄出乱子。从他刚刚的背影来看,这很有可能。


    忽然,手环的滴滴声响彻。曲语冰抬手看了眼,笑着说:“又到我演绎了。”


    我早餐还没吃完呢。他半真半假地抱怨一句,身形就消失在这方空间里。乔木看着他留下的半张卷饼,最后拿了个盖子扣上。如果他演完还能有胃口的话,这剩下的早餐还可以续一续。


    不过,他大概不会再想吃。


    *****


    【剧目:岛】


    【演员甲:曲语冰】


    【演员:邹摇光、邹玉衡】


    人偶向着双胞胎,如海涌去。


    这个距离枪是不顶用的,邹摇光干脆一把拔出长剑,振臂砍杀;同时她向弟弟呼喊:“稳住!等我过来!”


    邹玉衡没那么好装备,只有一把小刀,对付铺天盖地的人偶难免力不从心。


    何况,他视线快速扫过那些人偶,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寻找他们的弱点,目光却一而再再而三向他们的面孔游去。曲语冰的故事在他脑中止不住回荡,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用力砸下去,要把真实凿出来。


    越是看,越感到他们的面孔是触目惊心的熟悉。他挥开刀刃,却无法用尽全力:他像在刺杀他的姐姐、妹妹、母亲、父亲。


    他的亲人。


    他的亲人?


    邹摇光的声音刺破帷障,“邹玉衡!你听得到我在说什么吗!右边!”


    邹玉衡下意识一次。不知刺中哪里,一个人偶应声倒地。没有惨叫,没有呻吟,那种非人的感觉终于让他清醒过来:这里除了他们三个,不再有活着的生物。


    邹玉衡眼神坚定起来,他再一次刺出刀刃——


    “咻”,剧痛从左膝传来。邹玉衡一个趔趄,他猛地抬头,看见曲语冰手里漆黑的、沉重的弩箭。人偶师面容平静,仿佛刚刚暗下杀手的并非是他。


    “玉衡!”邹摇光尖叫一声,她手中长剑划开,一道雪亮的锋芒如同残月倾倒,生生震开了周围一圈人偶。她趁着这空当向自己的弟弟跑去,为他击开扑上来要撕扯他的死物。


    又是一声。邹摇光条件反射趴下,另一支弩箭飞过她耳侧,击穿了壁上烛灯。火烛噼啪作响,应声而落,地上卷毯开始冒起热光。


    但没人顾得上这个。曲语冰扳动扳机,一支接一支的黑芒飞出,邹摇光勉力击开,还是不慎被擦伤了手臂。


    她低头一看自己胞弟,他已是脸色惨白,鲜血接连不断从膝盖处渗流而出——颜色并非鲜红,而是深沉的异色。


    有毒。


    邹摇光心中一刹闪过这念头,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手臂用力在地上撑了一下,才没摔倒。


    不知何时,人偶都已经四散零落。看来他的操纵也是有极限的。


    曲语冰放下弩箭。没了人偶掩护,近距离下他拿弩也占不到什么好处。他拔出一旁壁龛里的西洋剑,生疏地挥舞了几下。


    不等他如何,邹摇光抢先一步上前,剑光如狂潮,正面劈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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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语冰勉强躲开这气势汹涌的一剑,他抬起自己的剑,格挡、劈砍、前刺、横开!


    一番你来我往,不知不觉中,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了。火舌蜿蜒着,爬满斗室壁纸与灰尘。温度逐渐升高,汗水顺着下颌与后背淌下,沾湿,很快又被烤干。


    他们像在火中跳舞。这或许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双人舞——踏着越发缩小的地面,舞步踢踏旋转,避开迸发的火焰,刀光铿锵是舞曲的鼓点。没人身着正装,只有越流越多的血和切开的皮囊。


    尽管门口大开着,但没人想要离开。邹玉衡已经站不起来了,尽管他的右腿被洛珠的许愿恢复。他在地上缓慢爬动着,向他姐姐靠近。


    “姐姐……姐姐……”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只是凭借本能在喃喃。两个人都没空注意他,斗得旗鼓相当。


    曲语冰踏前一步。他终于从防守转向进攻,邹摇光也暂避锋芒,她死死瞪着他,呼吸紊乱,不正常的青紫色从她的脖颈爬向面颊。


    四周火光蔓延,炽热的魔鬼在向他们伸出长舌,高温炙得人浑身干痛,这间屋子从未如此明亮,几乎炽伤视网膜,但在这明亮中,却是死亡。


    他们已经无路可逃。


    曲语冰正要继续进攻,抬起脚时却发现纹丝不动。他低头一看,邹玉衡抓住他脚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犹如老树扎根,他丝毫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


    邹摇光拼劲最后一丝离力气,高高跃起,迎面砍下!


    ——长袍迎风飘起,在剑锋下一分两半,里头轻薄底衣下的皮肉绽开鲜红的长痕,如同落石击开酒液的涟漪。


    但不够。曲语冰还能站着。他面露痛苦之色,但一声也没叫,只是反手一刺,洞穿了邹玉衡背心。


    双胞胎里的弟弟浑身一颤,不动了。邹摇光也无力再站起,她中毒太深,刚刚还能和他缠斗简直是个奇迹。


    在滔天火海中,曲语冰望着倒在地上的邹摇光。那女孩已经遍身是伤,翻卷的血肉被火焰炙出焦黑腐烂之色,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她只是急促地呼吸着、咳嗽如同断裂的齿轮。


    曲语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没错,他是赢了,但很难说得上是体面。经过刚刚那一番搏斗,他脸上给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颧骨、下颌、直至脖颈,像一道蜿蜒的泪痕,他却恍若不觉,并不伸手去擦。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左手格挡那一下,骨头茬子从皮肤里乱刺出来,每动一下都是钻心彻骨的疼。


    但他还是一步步慢慢往前走,仿佛他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曲语冰走到邹摇光面前,踉跄一下。“扑通”一声,他跪倒到地上,与她平齐。


    他伸出一只手,钳住女孩下颌。他长久地凝望着她,火舌在他们身边狂舞,物体被焚烧的“噼啪”声不绝于耳,高温熏得人眼睛发疼、流下泪来,却在下个瞬间便蒸发殆尽。


    而这一切都像是遥远回声的倒影,曲语冰仿佛什么也感觉不到,他只是看着邹摇光,直视她的双目,就像要刺入她的灵魂。


    最终,他动了。曲语冰举起右手,他的声音居然是平静的。


    “你满意了吗?我的人生被你毁掉了。”


    他猛地刺下,玻璃碎片插进邹摇光的眼珠里。


    *****


    看着剧终显示,乔木关上光幕。他开始收拾餐桌,准备午饭。


    又是一个杀害他人的演绎。继洛珠之后,下一个被迫使举起屠刀的,是曲语冰。


    也幸好是曲语冰。


    如果让那对双胞胎任意一人来演,乔木不敢肯定他们能否狠得下心。但对曲语冰来说,这并不困难,他一剑刺死邹玉衡的时候,眼都没眨。他是有这样的决意的。


    而且,他的演技实在是提升不止一个层次,简直可以说是飞跃了。在这最后一幕里,他的演绎出彩得惊人,简直像——


    简直像真的一样。


    不过,乔木觉得他还是处理得有些平淡了。最后的时刻,他居然没有表露出任何恨意。


    不如说,他的面容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慈悲。


    真奇怪。他觉得这个角色,不恨那些毁了他生活的人吗?


    乔木不清楚。他不算情感特别细腻的类型,尽管外表看上去会让人有这样的联想。


    话说,这集还演了挺久的,祝时明还没带着舒觉从楼上下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短暂考虑了一下,乔木还是上楼,去看看情况。他走到舒觉门口,注意到门没锁。


    他摁下门把手,便走进去边说:“你们——”


    话头戛然而止。乔木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画面,疑心自己是眼花了,但一次、两次,反复眨眼后,场面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他该带个锅铲上来的。至于要锤在谁头上,他还在考虑。


    乔木面无表情地说:“你躺到她床上,是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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