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湖市政府大楼,某间办公室外,舒觉摁了下申请进入的门铃。尽管她的手环可以刷开任意一道智能防控门,但在现在这个时候,过多显露锋芒并非好事。只会让人觉得她态度不合作。
显示屏上出现两个字:请进。舒觉依言推门进去,办公桌后的女人抬起头,她对舒觉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舒觉。”
“反正我不来找你,最后也会被通知要来找你,不如我先过来,省掉一道程序。”舒觉并不客气地坐到会客沙发上,茶几上早有一杯沏好的茶。
她捏起杯缘,确定温度合适后,一饮而尽。办公室的主人语气悠然:“我珍藏了好久的茶叶,你觉得怎样?”
“不知道,喝不出来。”舒觉干脆地回答。
女人也不生气,仿佛只是闲话家常一般:“去叁水市的旅行怎么样?我记得那里的海洋公园很有意思。”
“没去。没空。你只给我批了两天的出行限制许可,我哪里也去不了。”舒觉说,语气并不尖锐,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
“还请你理解。毕竟在……受害者里,你也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女人彬彬有礼地回复。
舒觉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戴科长。”
她把茶杯放下,“你想让我协助你,查出深网剧场的主使,最好把整个剧场都取缔掉,对吧。”
戴令微笑一下,“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不过,在遭到安律师的拒绝后,我基本已经放弃了这样的念头。”
“或许,我们的确对你太残忍了一些。”她又说,看不出表情如何,“很多时候我都忘了,你也才二十岁。”
听了这话,舒觉的表情也未变分毫,“无所谓。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戴令没有催促她,拿起一份文件,查看起来。
片刻后,舒觉平静的声音响起:“我会协助你查清楚深网剧场是怎么回事。但这不是免费的。”
“啊,那很好。我很高兴。毕竟天上掉午餐的事情都很让人不好意思。”戴令放下文件,她双手交叠,置于下颌。
她目光深深,“那么,说说你的条件吧。”
“首先,钱。你要给我足够的预算。”
“这没问题。”
“其次,人。我不会用你的人,政府里没有我信任的对象。”
“那你是想要?”
“我的家人。还有其他几个人。你知道他们在调查事情上是专业的。我需要你取消他们的出行限制令,哪怕只是这段时间也可以,不要做得太明显。”
“这个要求就有些为难了。不过,只是一段时间的话——三个月够吗?”
“不好说。可能够,也可能不够。”
“那就暂定三个月吧。你还需要什么?”
“不要过问我做的事。我知道你的人一直在监视我们,继续也可以,但不要探究我做的事是为了什么。如非必要,我也不会主动和你联系。这是为了我们双方好。”
“这是个合理的请求。我们也不知道深网剧场渗透进我们身边多少,保持警惕总比放松懈怠要好。你已经拥有我的信任。”
舒觉呵笑一声。“真是个奢侈的词语。”
她没多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我们要明确一件事:我不一定能成功。实际上,我死在里面的可能性比我能出来的可能性高很多。遑论带出情报。”
“我会做我能做的事。作为回报,不论我有没有出来,三个月后,你要解除对其他人的一切限制——不管是出行、人身、还是财产。”
“以防万一,我需要知道,‘其他人’是——”
“我的那四个兄弟姐妹。陈颂风、施楠幸、邵吉、何雲乐。”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里感情很深。戴令默然看着她,权衡稍许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我会尽量确保他们的安全。”戴令再给出一个承诺。
舒觉点点头。她双目放空,盯着前方的空气。
忽然,她身体猛然抽动一下,如同癫痫发作,她无法克制地发出咳嗽声,双手条件反射抓住喉咙上的金属choker,仿佛即将窒息。
戴令立即起身,赶到她身边,要帮她取掉choker。舒觉却推开她的手,摇摇头,示意自己一会就好。
戴令也没有硬要插手。她等待着,直到舒觉呼吸平复下来。
惊恐发作。她默默思忖着,心中的某处角落在质疑:将一个已经被逼迫至此的人再度推回屠场,是否太过冷硬无情?
只是这声音太小,很快被她的理智压过。
“虽然可能有些晚了,不过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会同意?我真的以为,你今天过来是要给我一个明确的拒绝。”
戴令最后问她。舒觉本要开门出去,闻言停下手,她思考了一会儿。
“有别的剧场生还者来找了我。除此之外,就是因为,我在做梦。”
她说。
*****
深夜,舒觉对着数个排列光屏,核查这几天的监控。
自从抓到苏彦半夜出门后,她加大了对他的监测力度;可惜,之后他的所作所为和往常毫无不同,就像那夜外出真的只是睡不着想半夜跑跑步。
当然,想跑步不需要跳窗出去,所以说到底他还是心里有鬼。不过舒觉也没有太怀疑他。从日常生活中看来,苏彦就算真的肩负什么秘密任务,也大概率会是某人的下属。他的资历还没有深到能被单独指派出来。
除非,他的学历、年龄和日常表现全是假的。但要做到那份上,得多天衣无缝的演技,舒觉不认为这里有谁做得到。被拉去舞台上演戏就够累了,日常生活里还要演,大概是要得精神分裂症的。
比起苏彦,她对和他会面的人更感兴趣。那个人未必是敌对方——不,如果她真是警察,那或许她们目的是一致的,可以合作也说不定。
虽然她不喜欢警察。不过在剧场里,喜不喜欢并不重要,舒觉不会拒绝能借用的力量。
上回她给洛珠打断了,这些天不得不加班加点多看看监控回放。幸好这几天似乎还没轮到她的戏份,和应如观对完戏后她就没事了,还能匀出些时间来干自己的事。
不过,依照《白日堂皇》目前的感觉走下去,他们四个大概率要自相残杀了。舒觉思忖着,在脑海中重播起下午看到的演出。
【剧目:白日堂皇】
【演员甲:姜满】
【演员乙:苏彦】
姜满走在阴暗的小巷里。地面积水横流,垃圾四处,散发着恶臭的气息。
姜满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穿着休闲服装,低坡跟鞋啪嗒啪嗒,清脆地敲在观者心中。
她目标明确,径直走到一间小卖部里。泛黄的卷帘门上停着几只苍蝇,她一掀开,惊乱飞起。
姜满大步走进去。“老板,来盒烟。”
里头站着一个光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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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剧场随机生成的群演,他瞥了姜满一眼,蹲下去掏烟,“要啥牌子?清源直产的凤钗头要不?还是本地的朱美人?”
“都不。给我来盒黑薄荷。”姜满将一张钞票款款放在布满划痕的柜台上。
老板蹲下的身子不动了。半天,他才慢慢站起来,“不好意思,卖光了。”
“真的吗?可我看你还有库存。”姜满不动声色地微笑着。她用指尖点住钞票,往前推了推。
老板快速瞟了钞票纸面上的字。他语气僵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五天前,有个男的在你这里买了方便面。”姜满笑意盈盈,眼神却冷漠如刀,“你还记得他最后往哪里走了吗?”
“那么多男的,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你不可能不知道。他买的东西远超一个成年男性的量,不是吗?而且还买了卫生棉条。”
老板不敢与姜满对视。他咽了口唾沫。姜满双臂环胸,站在那儿,漫不经心说:“想起来了吗?”
沉默。只有墙上挂钟在滴、答、滴、答。男子的光头上渗出油和汗,在灯光下泛着层光。他几次张嘴,最后只蹦出来一句:“……我没印象。”
姜满眨了下眼,不耐烦逐渐爬上她漂亮的面孔。她垂下视线,思考了片刻。
随后,她说:“我记得,你这家店上个月环境卫生检查不合格了吧。”
“你——”
“把实话告诉我。我帮你搞定这件事。”
她的语气是那样笃定,好像没什么是她做不到的。但一个地方警察,怎么能把手伸进卫生管理局去?
老板终于明白,他面前是他惹不起的人。他低声下气地说:“他往金洒路那边去了。拿着那么多东西,没交通工具,他走不了太远。”
“多谢。”姜满点了下头,什么也没拿,钞票留在那里,老板急忙叫道:“你答应的事要做到!”
姜满朝后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见了。她先打了个电话,“喂,魏叔叔?对,我有个朋友在开店……”
她把事情讲好,又甜甜地奉承了对方几句,便挂断了。然而下一刻,另一个电话打进来。
她接通。里头苏彦的声音直接冲破电子障碍:“张队!我找到高黎的下落了!”
姜满显而易见地精神一振。她回道:“很好,我这边也有了线索。我们先集合。”
她走出巷子。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是冷凝沉重的神色。
*****
接下来大概会是他们四个人在某个空间内对峙吧。舒觉也看过一些刑侦剧,本人也帮助警方侦破过一些网络犯罪案件,大概能料想到之后会怎么发展。
不过,结局会是怎样,她不敢肯定。在目前情况下,哪一方胜利都有可能。而输掉的那一方,大概率会在剧本里死亡。
终于,要迎来第一个会死人的剧本了吗。舒觉平静地看着光幕,大脑一边处理涌入的视觉信息,一边考虑之后该如何演绎。
上一轮他们第一个结束的剧本就已经有人死了。不过不是同伴下的手,只是灾害导致。而这一次,需要他们在虚构的舞台上,对着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拔刀相向——
捅进他们的胸膛。
不论是杀人还是被杀,她已经做好准备。
手环忽然叮咚一声。她没开声音提示啊。
舒觉摁开消息界面。那里是一条未知发送者的短信。
【Scan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