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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作者:澜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剧目:白日堂皇】


    【演员甲:舒觉】


    【演员乙:应如观】


    舒觉坐在一张手术台上。她左腿抬起,与地面平行,放下;右腿抬起,与地面平行,放下……两个动作重复交替,不断循环,再无其他。


    应如观尝试叫她名字:“徐青木?”


    她毫无反应。女孩只是双目呆滞地盯着地板,仿佛丧失了所有感官。


    应如观继续对蓝牙耳机里的人说话:“对,现在她对名字已经没有反应。……还要继续测试?”


    他转头瞥了舒觉一眼。“Animus-1,停止双腿抬起重复行为。”


    舒觉眨了下眼睛。骤然,她的双腿如同脱力般垂下,人仿佛断电的机械,即刻停机。应如观反馈她的行为,又得到了一个新的指示。


    应如观抿紧嘴唇,他像要咽下什么话一般,一个拒绝的字就要从他唇间溢出。


    然而,他听到耳机里的声音笑了。明明是合成过的电子音,不应该听得出任何情绪,但他感觉到了,那一边的人,在面带微笑地与他讲话。


    那人笑道:“你是心软了吗,医生?”


    “因为想到了你那个死去的妹妹?”


    应如观拳头无意识攥紧。他哑声说:“……不会。”


    “嗯,我想也是。”耳机里的声音说,“既然如此,那你应该记得,是谁帮你复仇的。”


    “不敢忘记。”他说。


    指令下达。应如观将一根长针在酒精灯上烧红,只留钳子夹住的前端仍旧冷却。他将那根泛着美丽红色的长针递给舒觉。


    舒觉没有拒绝,她捏住长针。应如观凝视着她,沉默了很久。直到那红色逐渐退却,他开口时声音毫无起伏:“Animus-1,将针刺入你左手的食指。”


    毫无犹豫。毫无反抗。


    舒觉眼也不眨,右手举起,就像轻飘飘挥开一只虫子那样,干净利落地将仍灼烫的长针刺入自己食指指甲。


    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蔓延开来。她的左手四指非条件反射地弹动,像为食指哀悼,而她本人却毫无反应,就好像刚刚只是消灭了一只恼人的夏虫。


    一滴,两滴。鲜血连成细线,又分流,从她的食指两边流淌而下,在洁白的手术台上绽开一点、两点。


    应如观狠狠闭上眼睛。这一刻,他的神色完全不像一个强迫人伤害自己的刽子手,反倒像平常那个关心他人的年长者。


    他睁开眼,那句话说出时几乎没有声音:“……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然而下一刻,他想起来自己在什么样的处境里。应如观咬住牙,对耳机里的人说:“这样,可以了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猛地拽下蓝牙耳机,面色晦暗。法医看向舒觉,那根长针还明晃晃地插在她的手指中,贯穿皮肉。


    他深吸一口气。又一口。“Animus-1,将长针拔出。”


    舒觉依言照做。那根凶器又干净利落从血肉中拔出,带着点鲜红的肉渣子,被她举在半空中。


    那根针反射出白炽的灯光。太亮了。太刺眼了。


    为什么会这么亮?


    白日这样堂堂皇皇。


    应如观取出酒精给她消毒,涂上药膏,用纱布包扎好。


    他没有道歉。


    *****


    舒觉从演绎出来,刚好看到应如观站在对面扶手椅后。她揉了揉眼睛,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应医生,下午好啊。”


    他应该听到她的声音了,但应如观没有动。舒觉无所谓地从桌上拉过水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杯水。


    乔木大概刚往里面加了新的,杯中水仍然温热。舒觉慢慢饮下,等待着。


    直到眼前出现光幕:“……你还好吗?”


    舒觉抬起眼。面前男人的脸色比她预想的更差。她还以为对方既然是法医,应当看惯了活人尸体和人情冷暖,不会太被刚刚那段剧情影响。


    还是说,这是观看者与实施者之间的距离?她回答:“我没事啊。”


    应如观面色并未好转。他看着是很想说什么,但有某种东西阻止他把这些字句说出来。舒觉平静地说:“如果道歉能让你好受些的话,那就说吧。我会说没关系的。”


    应如观缓缓摇头。“……道歉没有意义。”


    舒觉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哦,还是有的吧。就像我刚刚说的,能让你好受点。”


    “但你不会。”他说,“让加害者好受又——”


    “你不是加害者,应医生。”舒觉打断他,她语气平静,像在说最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伤害徐青木的,是剧里那个叫高黎的法医;伤害我的,是这个剧场。不论受害者是谁,应医生,你在其中没有位置。”


    应如观苦笑。“倒是我看得没你透彻。”


    舒觉摇摇头,“是应医生太过良善。”


    “良善?”光幕上出现他的反问——不,是对自己的诘问。


    他没给舒觉一个回答,但或许心中早有答案。应如观恢复往常姿态,他对她浅笑一下,便离开了。


    舒觉正打算舒舒服服喝完这杯水再走,又有不速之客来打扰她。曲语冰溜进客厅,见她便笑道:“你可把洛珠吓了一跳。”


    面对曲语冰,舒觉的态度就要随便多了。她哼了一声:“管我什么事。”


    “你拿那根针刺自己,还真刺伤了,没借位没做别的,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那个角度能借什么位?而且剧本明明白白写了,要我这么干;我不干,就等着被惩罚吧。”


    曲语冰沉默了一下。舒觉瞧着他,忽然笑起来,她说:“要说这种情节,你不也做得到吗?”


    “在强迫自己伤害自己这件事上,你比我更能克服本能吧。”


    她笃定地说。如同她已经看过这样的发展并且测算出了结局。


    曲语冰不说话,只是盯着她。这种时候,舒觉才会觉得他的瞳孔实在幽深,在她看来,不笑的曲语冰才是真正的曲语冰。


    然而,他很快又拉高唇角,“说不定啦。也许我们俩半斤八两呢。”


    舒觉懒得应付他。她仔细想想之前的对话,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你最近和洛珠关系很好?”


    “嗯——也说不上。”曲语冰说,“我和她都在双胞胎手下挨教鞭呢。可能产生了革命同志情谊吧。你不是知道吗?”


    他要装傻,舒觉也不戳破。她耸耸肩,说:“那挺好的。”


    说完她就把杯子拿去厨房洗了。舒觉本以为这场戏的风波到此结束,没想到还有人要来关心她。


    祝时明在厨房里翻冰箱,他翻找得太投入,在舒觉开水龙头之前都没注意到她进来。直到哗哗水声把他吓了一跳——大概吧,反正她也听不见——舒觉面前的光幕才开始转录文字:“呜哇!吓我一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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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完了。”


    舒觉点了下头权当回应。光幕没再转录他的话语,可他也没翻找东西了。


    舒觉洗好杯子,把它放回原位,余光瞟到祝时明立在她旁边一动不动,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别再盯着我的左手指甲看了。你不清楚剧场规则吗?我不会有事。”


    被点中心思的青年一抖,他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光幕开始转录:“对不起。”


    他说话的语速好像比一开始快了一些。是和曲语冰那帮人混久了吗。舒觉说:“你也不用道歉。但反正,我没事。”


    她不算排斥别人的关心,但也不想做别人负疚情绪的垃圾桶。祝时明晃晃脑袋,光幕上出现相同的字句:“对不起。”


    “我都说了我没——”


    “但你还是会痛啊。”


    舒觉愣愣地看着光幕上的文字。那里还在续写:“就算不会留下伤口、不会有任何痕迹,但只要疼痛存在过,就永远鲜活。……永远记得。”


    舒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动荡的感情。什么时候,她已经把忍受痛苦当成常态、作为义务?


    但已经迟了。她已经产生耐受性,再也难觉得“将针刺进自己手指”这样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了。因为生命中有过太多比它更惨烈的痛苦,而她连遗忘它们的机制都失去了。


    舒觉不再思考这些。她转而说:“只要演绎还在继续,我们还没能出去,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你尽快适应比较好。”


    她也不看祝时明什么反应,转身离去。


    *****


    待到吃晚饭,舒觉把碗递给里汤锅最近的乔木,请他帮自己盛汤。乔木不语,只是一昧往她碗里加料。


    前提情要:乔大厨今晚炖的是一锅老母鸡汤。舒觉看着碗里的鸡爪,露出颇有点一言难尽的表情,问他:“这个……是要让我吃的意思?”


    “吃什么补什么。”乔木言简意赅。


    是这个补法吗!舒觉不理解,但她尊重并小受震撼。幸好她完全不挑食,一点一点把鸡爪啃完了。


    洛珠凑过来,她小声问:“还痛吗?”


    说实话,舒觉是有点感动的,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怎么会呢。都演完那么久了。”


    她主动提起对方今天演的剧目:“你们那部《堕天》,今天是演了最后一集吗?”


    “对啊。我半路就下线了,不过结算完成奖励也有我的一份呢。”曲语冰插话。


    一般只有主演在全集演完后有一次高额结算奖励,曲语冰应该也算是《堕天》的男主角,有结算也不意外。


    这么说,洛珠是唯一一个演了主角,并且演完两部剧的人。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眼前的光幕忽然出现了演员们之外的字句:“看来,你们适应得很好嘛。”


    她抬起眼,穷奇的身影出现在半空。面容昳丽的小女孩带着刻薄的笑,继续说:“别那么紧张,我现在又不会吃了你们!”


    那就是说以后会吗。舒觉不动声色,看她后手如何。


    穷奇说:“我这次来,可是要给某位演员一个奖励!”


    “五号演员,洛珠。”她垂下头颅,一双鬼气森森的兽眼望向舒觉身边的女孩,“作为现阶段点数最高的演员,你获得了一次向剧团长许愿的机会。”


    “来吧,告诉我。”她张开双手,仿佛要给予幸运儿一个拥抱。


    “你的愿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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