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君若有所思地缓缓道：“那场祸事肯定跟邱长使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是他一个人所为，还是有顾侧君或崔长使为他出主意呢？”
“顾侧君应该是不想再帮邱长使了。那天傅侧君命人对邱长使掌嘴时，有侍男看到顾侧君在外头明显是听到了动静，但他不但没回花厅劝阻，还加快脚步走掉了。”
“顾侧君看来意识到了邱长使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色，所以不想再与之为伍。如果他不再插手邱长使想要报复蔺氏的事，也不知道崔长使是否涉足其中。”
清风一边思索一边道：“齐王君，小的认为崔长使应该帮邱长使出了主意的。否则以他的性子，万万做不到如此周全不留任何把柄的地步。”
“我也这么想，如果猎犬之祸是崔长使想出来的法子，那么这位老好人果然有着很厉害的一面。”
“如果真是崔长使暗中助邱长使对蔺长使动手，那他可成了整件事中的最大赢家。徐长使在猎犬之祸中意外丧命，他当上了六郡君的养父，这可真是意外收获不是吗？”
清风随口道来的一番话，却听得齐王君心底不觉一动。
“这到底是意外收获还是意料之中，恐怕只有崔长使本人才清楚。”
清风有所明了地悚然一惊，“齐王君，您怀疑崔长使趁邱长使做局对付蔺长使之际，暗中除去徐长使，好抢走六郡君吗？”
齐王君一脸玩味的神色道：“我是觉得有这种可能，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没有任何证据。如果猜测属实，崔长使这个人，我以后可真是不敢小瞧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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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天就是蔺昭启程离京的日子，行李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武徽那边却突然传来喜讯，经随行太医诊断，她这一胎怀了双生卵胎。
在坤乾国，女子独有的生育能力备受崇拜，而能够怀上双生卵胎的女子更是无上荣耀。
这个好消息被视为吉兆，皇帝听了凤颜大悦，下旨召武徽回京过年，等生产后再去益州一带行督军之责。
武徽怀了双胞胎要回京生产一事，经齐王君在早会上宣布后，在场的夫侍们大都流露出激动万分的神色。
自从武徽离开京城外出督军后，后宅夫侍们就自动切换到了守活寡模式。
如今她终于要回家了，他们又有机会侍寝了，能不激动吗？
在怀孕期间，坤乾国的女子照样可以享受男人提供的鱼水之欢，甚至孕期还会有更强烈的需求。
只要这个享受的过程注意分寸，不要太激烈就行了。
当然，比侍寝更重要的岗位竞争是孵育。
不过这个只有品级高的夫侍才有资格参与竞争，譬如傅、顾二位侧君，其他人只有看热闹的份儿。
“齐王君，既然殿下怀了双胞胎要回京生产，那么我自当为他孵育一颗凤胎。”
傅侧君第一个站起来主动请缨，而顾侧君也不甘示弱地开了口。
“齐王君，我也想为殿下孵育凤胎。”
蔺昭闭紧嘴巴不说话：你们爱争就争吧，反正我无所谓，这个奶爸不当也罢。
从得知武徽要回京生产那一刻起，蔺昭就知道自己要下岗了。
如此宝贵的孵育岗位，如果不是傅顾二位侧君都无法离京去陪产，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
如今这一阻碍不存在了，蔺昭的机会自然也失去了。而他对此并不在乎，反正一切随缘不强求。
两个侧君都抢着要为齐王孵育凤胎，正好又武徽怀了双胞胎，一人分一个就能解决问题了。
当然，前提得是齐王君不打算再次上岗。
在女性生殖崇拜的坤乾国，双胞胎一向被视为祥瑞之兆。
虽然齐王君已经有了两个女儿，也难保不会亲自下场再孵育一胎。
如果齐王君有这个打算，那剩下的那个名额傅、顾二位侧君就肯定要抢破头不可。
面对两位侧君的毛遂自荐，齐王君神色淡淡地回答道：“殿下即将回京，关于双胞胎具体由谁负责孵育，届时就由她亲自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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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会散了后，蔺昭和孙蛮一起边走边聊。
“阿昭，没想到殿下居然怀了双胞胎，如今要回京待产，这下你孵育子嗣的机会要没了，失望吗？”
“没什么可失望的，最初我也没想要争这个机会，没了就没了呗。”
“你虽然无所谓，但是现在估计有人正在幸灾乐祸看你的笑话呢。”
“谁爱看谁看，反正我不在乎。不管他们背后怎么笑话我，我都不会少一块肉，怕个毛线啊！”
蔺昭满脸无所谓的神色。
虽然后宅同事们之间存在恶性竞争，但只要品级比他高的侧君不来搞他，品级比他低的还是不怕了。
就算那位身份不明的少使他还没弄清楚到底是谁，可是他已经学会了防范，绝对不会再给对方可乘之机。
“对了，阿蛮，你觉得庄少使和董少使这二位，到底谁才是让春华来搞我的人呢？”
“这个我真猜不出来，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我并不在行。”
“我也是，想到要应付这些事就烦躁，可是不应付又不行，总不能任人宰割是吧？”
“是的，无论如何总得要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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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他们经过了晴夏轩，这里是邱长使的居所。隔着一堵墙，里面有疯疯癫癫的笑声传出来。
“谁是齐王殿下最宠爱的人？当然是我呀！是不是？是不是？”
“是是是，长使您是殿下最宠爱的人，快趁热把药喝了吧！”
隔墙传来的对话声，是邱长使与他的侍男。
之前连续高烧数日不退的那场大病，虽然最终退了烧让邱长使保住了性命，却烧坏了他的脑子。
如今他成了一个痴傻之人，心里就只知道一件事——他是武徽最宠爱的人，整天挂在嘴边说个没完。
对于这样的结果，蔺昭心里很不是滋味。
孙蛮在一旁道：“邱长使病成这样，在府里是呆不下去了。估计在殿下回京前，就会把他迁去别院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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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府的后宅夫侍们，如果患上难以治愈的恶疾，就不可能继续留在府中，都会被送往别院养病。
而这一去，往往也就回不来了。
一来恶疾都是很难治好的，十有八九会病死在别院；
二来就算是侥幸治好了，也会容颜大减不复从前，没有资格再回去以色侍人，下半生只能在别院孤独终老。
邱长使曾经是蔺昭最危险的敌人，可如今这个敌人却成了废人。
而他十六岁以后的余生，无论短暂还是漫长，都注定要交代在那所僻静冷清的别院之中。
对于自己的胜利，蔺昭一点也不开心，反而满心悲怆。
因为邱长使和他一样，都是被欺凌压迫的对象，却因为齐王府的雄竞制度被迫彼此争斗相互残杀。
无论谁斗垮了谁，谁弄死了谁，其实都是一样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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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孙蛮说中了，几天后，齐王君就下令送邱长使去别院养病。
邱长使离开的那一天，后宅夫侍们都没人去送他。
毕竟他是因为挨了齐王君和傅侧君的双重责罚才落到这个地步，如果去送别有可能会惹他们不快。
比起送别一位已经注定无法复宠的痴傻长使，当然是别得罪傅侧君和齐王君更重要了。这道选择题一点也不难选。
唯有蔺昭怀着复杂的心情去了二道门，看着重病初愈的邱长使，被人从这里抬出齐王府后宅。
邱长使病歪歪地倚坐在一张躺椅上，满脸痴傻却开心的笑容，嘴里不停念叨着：“殿下最宠爱的人就是我，她一回来就召见我，我要去见殿下了。”
他的两个侍男神色黯然地跟在后面，他们要比主子更清楚，他这一生恐怕是没有机会再见到武徽了。
尽管曾经是倍受武徽宠爱的夫侍，可是邱长使已经变成了傻子一枚。
就算还有几分昔日的情分在，武徽大老远跑回家过年，也不会专程前去别院探望一个病人，这可是公认会触霉头的事。
而等过段时间情分变淡了，又陆续有新人入府，只怕她都不会记得还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邱长使很快被抬出了二道门，蔺昭隔门目送那张远去的躺椅时，无意中瞥见门外有一个年轻的女仆。
她正躲在一根檐柱后面，看着邱长使离开的方向偷偷拭泪，身上穿着狗舍的制服。
蔺昭感到奇怪，一个在狗舍负责养狗的女仆，为什么也会跑来送别邱长使呢？这里头显然另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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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千秋斋后，蔺昭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宝柱。
宝柱若有所思地道：“长使，你看到的这位狗舍女仆，想来应该是暗中钟情于邱长使，所以今日才会专程去送别他。”
蔺昭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拍脑门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天早晨猎犬无故跑出狗舍，应该是邱长使暗中指使这个人搞出来的手笔吧？当晚值班那个人估计是被她设计用来顶缸背锅的。”
“恐怕就是如此呢！我回头再去打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