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南门,天刚蒙蒙亮。
灰蒙蒙的雾气还没散,铁铉就上了城头。
他今儿特意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跟这满地沙袋、滚木的战场格格不入。
他走到城楼正中,转身冲着那幅巨大的画像拜了三拜。
画上的人,正是大明开国太祖朱元璋。画像底下,密密麻麻排着灵牌,把个杀气腾腾的城楼生生摆成了太庙。
铁铉扶着垛口,往下看。
城下黑压压一片,那是燕逆的十万大军。
“燕逆!”
铁铉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城墙上下回荡,透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酸硬劲儿。
“还不退吗?攻又不攻,退又不退!”
“燕贼?”铁铉对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阵,声如洪钟,“先皇画像在此,太祖英灵在此!你若敢再进一步,便是大逆不道,是欺天灭祖!你死后有何颜面见祖宗于地下?”
这话真毒。
要搁前几天,底下的燕军还会议论纷纷。毕竟这年头,谁敢冲着祖宗开炮?
可今天,城下静得吓人。
连马都没打个响鼻。
中军大旗下,朱棣骑在马上,浑身上下裹在一件黑色大氅里,脸都没露。
他右手攥着一团纸。
那纸早就烂得看不出样了,上面全是黑褐色的血痂。
朱棣的手在抖。
指甲把掌心抠烂了,他也感觉不到疼。满脑子都是妻弟那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还有大侄子坐在龙椅上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
既然不给我留活路,那谁都别想活!
“王爷。”
张英策马靠过来,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股子狠劲儿:“十二门‘大炮仗’都架好了。按范总管的法子,药量加了倍。”
朱棣没吭声。
他缓缓抬头,帽兜滑落,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风一吹,城头那画像哗啦啦作响。画里的老爹似乎正瞪着他,像是在骂他不孝。
“爹……”
朱棣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您说过,慈不掌兵。”
“如今您的好大孙,勾结倭寇,引狼**,还要杀光您的儿子!这大明江山早就被这群硕鼠给啃干净了!”
“既然这世道没公道,那儿子手里的刀,就是公道!”
刺啦——!
朱棣猛地扯下大氅,随手甩飞。
黑甲狰狞,狼牙棒森寒。
“铁铉!!!”
这一嗓子,炸雷似的,把城头几只昏鸦吓得扑棱乱飞。
朱棣举起狼牙棒,指着城头那个青衫瘦子:“老匹夫!弄几张画,摆几个牌位,就想挡本王的路?”
“你保的是朱家天下吗?你保的是那群吸血的奸商!是那群**求荣的狗官!”
“想当忠臣?想名垂青史?行!本王成全你!你就抱着你的忠义,下地狱去跟阎王爷聊吧!”
城头上,铁铉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今天的朱棣,身上那股子犹豫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疯劲儿,像是被逼到绝路的老虎,要**。
“你要干什么?!”铁铉抓着城砖,声音都变了调,“朱棣!你敢开炮?那是太祖御容!那是你亲爹!你要当弑父的禽兽吗?!”
“聒噪!”
朱棣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右手猛地往下一劈。
“点火!!!”
要什么名声?
要什么脸面?
只要坐上那把椅子,史书怎么写,那是老子说了算!
轰——!!!
不是火炮那种清脆的炸响,而是像那沉闷的**在脚底板炸开,震得人心肝脾肺肾都跟着颤。
大地震动。
南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十二个磨盘大的黑影,从燕军阵后头蹦了出来。
这些玩意儿在天上翻滚着,划出一道道歪七扭八的抛物线。
那是范统在西域闲得无聊,用根据前世记忆整出**。这玩意儿没准头,射程近,但肚量大,装的满满的**包。
一个**包,歪歪斜斜地转着圈,直奔铁铉面前那幅太祖画像砸过去。
铁铉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不——!!!”
他疯了似的扑上去,想用身子护住画像。
晚了。
济南南门的空气,像是被一口抽干了。
轰隆隆隆隆——!
巨大的火球凭空炸开,橘红色的光亮瞎了人眼。
冲击波像是一把无形的巨锤,横扫一切。
那什么太祖画像,什么祖宗灵牌,在这高温和气浪面前,连个渣都没剩下,碎末纷飞!
城墙在抖,在惨叫。
那号称“金城汤池”的济南城墙,就像被顽童一脚踹塌的积木,稀里哗啦地往下垮。
几万斤的砖石混着**碎块,被炸上了天,下了一场血肉暴雨。
仅仅一轮。
就把朱棣堵在这儿一个月的那道墙,碎了。
硝烟弥漫,焦臭味呛得人直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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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一夹马腹,战马踩着碎砖烂瓦,哒哒哒地往前走。
城墙塌了个百十米宽的大豁口,城楼早就没了,几根着火的房梁斜插在废墟里,烧得噼啪作响。
他在乱石堆里找着了铁铉。
这位大明兵部尚书,一条腿被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着。
人还没死,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烧焦的画纸——那是太祖画像的一只眼睛。
“燕……燕贼……”
铁铉嘴里往外涌着血沫子,每吐一个字都费劲,“天下人……皆会唾弃你……”
“名声?”
朱棣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瞅着这个所谓的忠臣。
没同情,没怜悯,就跟看一只被踩死的蚂蚱一样。
“本王连命都不要了,还要个屁的名声!”
朱棣冷笑一声,语气比这还没散的硝烟还凉:“骂名?那是留给**的。等本王进了金陵,这天下,谁敢呲牙?!”
说完,他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一回头,身后是十万双被硝烟熏黑的眼睛,透着饿狼般的绿光。
那是他的兵。
“张英,传令!”
朱棣扬起狼牙棒,指向南方,指向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金陵城。
“济南已破!应天,就在眼前!”
“给范统那死胖子传信,别**在开封吃烤羊了!让他的大象腿脚麻利点!”
“三天!”
“本王要看见长江!”
“本王要进金陵,问问我那个好侄子,龙椅烫不烫腚!”
“挡路者——这就是榜样!”
“万岁!!!”
“万岁!!!”
吼声震天,把残存的硝烟冲得干干净净。
废墟上头,宝年丰扛着把车**的巨斧,嘴里还塞着半块不知哪摸来的肉干,兴奋地在那跳脚:
“wahhhhhhh!爽!这炮仗带劲!比俺家过年放的响多了!炸死这帮龟孙!射我屁股的,都得死,都得死”
朱棣翻身下马,一脚重重踩在济南城的焦土上。
脚底下还烫得慌。
但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了。
困龙升天,谁也挡不住了。
三百里外的官道上。
一个背着令旗的斥候把马跑出了残影,马蹄铁都要磨出火星子。
他怀里那封急报要是送进金陵,怕是能把朱允炆当场吓瘫在龙椅上。
因为范统那五头阿修罗魔象,已经在黄河边洗完澡,正甩着鼻子,已经能闻到了长江水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