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渊离开大殿后，没有在皇宫多留。
沿着青石长道低空掠过，偶有守卫抬头看他一眼，没人上来拦截，都只是行着注目礼。
下方，赤色古木成片延伸开去。
树冠下的大道，偶尔有宫中侍者低头穿行，脚步匆忙，却没有半点喧哗。
这座古朴的皇宫，比外面看着还要安静了太多。
方景承的死，在这里没有掀起任何可见的波澜。
太子还要批文。
亲王还要布局。
禁卫还要守门。
帝国的齿轮照转，少一个人，多一具棺，改变不了什么。
穿过宫门外的金色光膜，飞行限速逐步放开，陈平渊身影划过，朝庄园方向疾驰而去。
下方，天央神都的景象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但他却没有半分再要慢赏的心思。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峄牤星主离开前传给他的那道极短的声音。
“银行，要杀你。”
是的。
这就是峄牤星主的传音。
陈平渊很惊讶，但又没那么惊讶。
毕竟当初他就想过，如果他是银行的主事者，他也会这么做。
星主源契签下那天开始，他就清楚，自己和宇宙第一银行之间，必有一杀。
银行给资源，给权限，给复活特权，也给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金链子。
金链子不勒脖子的时候，人人都只会看到它是金的。
但链子终究是链子。
金链子，也是链子。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来得这么快。
他原本判断，至少也要等他进入天荒城，或者踏入星璇，星穹之后，银行那边才会真正开始加码。
毕竟他现在只是星海一阶。
对银行而言，一个天才再妖孽，也需要时间来兑现。
可峄牤星主的传音，直接把他的判断砸了个粉碎。
红夜试炼才结束。
天荒令刚到手。
清剿任务刚被摆上桌面。
银行那边的动作，已经跟了上来。
而峄牤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清剿任务正式明示之前就说了。
陈平渊眯了下眼。
意思很明显——
动手的时间点，就在清剿任务期间。
甚至，执行任务的人里头，就有一个或者几个，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他退还天荒令这步棋，倒是阴差阳错避过了一环。
当然，峄牤也未必可信。
但这种消息，没法验证，没法去问，更没法摊在台面上讲。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暗中求证，然后寻找机会，想办法从被动变主动。
半个多小时后，庄园到了。
庄园外层序列法阵感应到他的归来，光幕自动分开。
陈平渊直接落入观兰楼外的青石庭院。
刚落地，远处一道身影已经飞掠过来。
宗尘。
这位庄园总管显然一直处在待命状态，感应到他回来，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主上。”
宗尘行了礼，抬头时满脸藏不住的激动。
红夜试炼的排名，他显然已经知道了。
“嗯。”
陈平渊没多说，直接往观兰楼走。
他离开庄园也就一天多。
不至于出什么大事，宗尘也识趣，没硬凑汇报，安静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陈平渊在庭院中央停住。
转过身，看着宗尘，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想了想，先掏出个人终端，点进那个熟悉又昂贵的联系窗口。
万古长青。
“我需要天央帝国这次红夜试炼前五名的全部生平资料，越详细越好。”
消息发出后，对面回复得很快。
万古长青：“8.4源币。”
陈平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以为自己看花了，又看了一遍。
没花。
8.4源币。
8.4万万亿宇宙币。
他在宇宙第一银行的现有额度，也才5000万亿宇宙币，折合0.5源币。
一条消息，要他全部身家的将近二十倍。
“你在开玩笑？”
万古长青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阴阳怪气，反而难得解释了一段。
“佚寒，影流圣地核心序列，资料绝密，单独报价8源币。”
“秦司泉，天荒源殿核心，0.2源币。”
“赫飞连，琼兆圣地核心，0.2源币。”
“屠蓝，免费赠送。”
“陈平渊，免费赠送。”
陈平渊看着最后两行，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好家伙。
他和屠蓝竟然还是无价之宝？
这体验属实不太愉快。
他想了想，手指一动。
“那屠蓝和陈平渊免费赠送的，发我一份。”
万古长青：“……”
停了几秒，对面发来新消息。
“购买秦司泉与赫飞连资料，可免费赠送。”
“不单独赠送。”
“若单买，屠蓝5万亿宇宙币，陈平渊3000亿宇宙币。”
陈平渊看着最后那个价格，直接关闭了终端。
这家伙，最好别让我抓到。
宗尘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偷看。
“宗尘。”
“属下在。”
“我们自己如果要建立一个搜集情报的组织，有没有办法收集到关于宇宙第一银行的讯息？”
宗尘没立刻回答。
他斟酌了一阵，才坚定的摇摇头。
“很难。”
说完，他又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准确，补了一句：
“几乎不可能。”
陈平渊没说话，等他继续。
“宇宙第一银行的情报体系极为封闭，内部人员分级森严。就算星主级势力想打探银行的消息，也找不到切口。”
宗尘顿了顿。
“这和钱没关系。”
“真想弄到这类信息，只能往大势力高层那边去买。圣地长老，源殿殿主，或者一些专门做隐蔽交易的情报商。”
万古长青那个名字在陈平渊脑子里又晃了一下。
那家伙能报价，说明他确实有渠道。
只是那价钱，实在离谱。
他在亭边站了好一会儿，没出声。
宗尘也不催，安安静静等着。
湖面上起了点风，几条银鱼倏地沉了下去。
陈平渊再次开口。
“如果不自己培养暗桩，换个思路。以搜罗大势力已有的情报为核心目标呢？能做吗？”
宗尘听懂了。
“主上的意思，不是自己培养暗桩去搜集源头情报，而是想办法窃取、购买、交换那些大势力已经整理好的现成情报？”
“对。”
宗尘眉头紧紧皱起。
“很难，非常难。”
他没有为了讨好而说漂亮话。
“第一，这么一来，每条情报都要花钱。”
“第二，很多情报花钱也未必买得到。”
“第三，真伪甄别很麻烦，大势力放出来的消息，有时候本身就是钓饵。你以为买到了情报，实际上你才是被卖的那个。”
“情报这行最怕的不是没消息。”
“是拿到一堆消息，分不清哪条是路，哪条是刀。”
陈平渊闻言点了点头，这话很实在。
宗尘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
“主上要查什么东西？宝物？人？还是某件隐秘？”
“人。”
“能说具体是谁吗？”
陈平渊报出四个名字。
“佚寒、屠蓝、秦司泉、赫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