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这道声音柔和极了,让陈在野一瞬间回到了儿时无拘无束奔跑在田野间的那段时日。
脚下的青草比毛毯还柔软,阳光明媚,碧空如洗,见不到一片云彩,和暖的春风像母亲的手一样划过脸庞……
她似乎坠入了一个香甜的美梦,于是不自禁卸下心防。
“唉。”她躺进了树洞里,这里如同摇篮般安逸温暖,令她忍不住喟叹。
“嗯,我看的出来,你有很多的烦恼,”那道不男不女的声音说,“不妨与我说说,我永远不会告诉别人。”
有些话的确在她心里憋得够久了,她需要一个倾诉对象,而它是这么的有亲和力,让她忍不住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师傅让我拿下大比榜首,可这怎么做得到呢?退一步来说,我也不愿这么做,风险太大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头,但我已经推上风口浪尖了……”
“我觉着待着昆仑派不安全,或许最好的方法就是离开这里,可……”
“还有那个该死的预知梦,让我睡觉都睡不踏实……”
“那天太险了,希望齐道没有注意到我……”
“好想变强,如果他们打不过我,我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想把这里炸了,把他们所有人都炸了……”
“停停停,”那个声音不得不出声打断了,“除了最后一条,其他的我都能帮你。”
“哦?”
“那么,选一个吧,我能实现你的心愿。”
陈在野疑惑地坐起身:“只能选一个?全部不行?”
“好孩子,不要太贪心。”
“做不到就做不到,还说别人贪心。”她撇了撇嘴。
“……”它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低笑了两声,说道,“想要实现全部的心愿,那需要看你愿意付出多少了。”
“不是免费的?”她很失望。
“………………”它再一次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中似乎多了什么。
“好吧、好吧,那我需要付出什么?”她无奈地耸耸肩,让了一步。
话音刚落,树洞里一刹那挤进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但她看不见任何人影,这些声音在她头脑里横冲直撞,而她却诡异地有了家的感觉——
“血,我要她的血!”有男声咆哮。
“咯咯咯咯我要她的心!”有女声尖叫。
“我爱她的金丹,我想含在嘴里……”有迟缓的年迈的声音。
“嘻嘻!我喜欢她的子宫,我想我的娘亲了,让我住进去,让我住进去!”有稚嫩的童声。
“力量,我感受到了磅礴的力量,我要……”
她茫然地撑着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掌心擦过一块尖锐的石头,一霎划破了皮肤,鲜血滴落在地,随之而来的痛感令她倏地一激灵。
“唔。”
识海如同一卷缓缓铺开的画卷,渐渐清明。
……发生了什么?
“鲜血!是鲜血!”
“太美味了,再来一点,再来一点——”
“让我尝尝!”
……什么情况?
她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心脏在胸腔中剧烈搏动着,几乎要撞碎肋骨,渗人的寒意漫过她的四肢百骸,叫她后知后觉地毛骨悚然了。
“停下!你们吓到她了,都给我闭嘴——”
那道不男不女的声音努力维持着秩序。
陈在野咒骂了一声,匆匆朝树洞外出,可她刚迈出了半只脚,数十根树根便拔地而起,将树洞缠死,不露一丝光亮。
“给我留下!”它的声音登时变得狠戾起来。
她立即拔刀砍去,可那些树根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还飞快地蛇形似的向内延伸,只一息便捆住了她的双手双脚,她仰面栽倒在地,初九飞了出去。
“草,什么鬼东西?”
“年轻人,我劝你不要叫我‘鬼东西’。”它发出威胁的嗬嗬声。
“那你是什么?树妖?树鬼?”她喝道,“放开我!”
“嘘、嘘——”它安抚似的声音传来,“别挣扎,让我进入你的识海,听话——”
无数细小得几乎注意不到的尖芽试图钻入她的识海,但这一次她立刻察觉到了,并竖起厚厚的屏障,将它们赶了出去。
“滚开——”
“你让我有些惊讶了,”它一顿,陈在野感觉到身上缠绕的树根也随之一滞,“你是第一个成功抵挡住我的人,我都有些不忍心了。”
“你就是用这种手段控制他们的精神的吗?”她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悄悄挣脱着桎梏。
它笑了,嘘声道:“放弃吧,别试图拖延时间了,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你必须留在这里。”
她一点点摸向腰间的芥子袋,额间、颈侧不断冒出汗珠,她咬着牙说:“为什么?因为你控制不住我?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真面目?”
“可惜了,你本来是有机会活下来的,”它依然没有理他,树根在她身上游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毁,她的心是你的了,不不不、乐,血是誉的……乖乖的,一切都会很快,最多一个时辰你就会被我们蚕食干净……”
她闻言更加急迫,费劲浑身力气,终于在一个间隙用小指勾开了芥子袋的束带,她随即大喊:“流风、回雪!”
两柄鎏金刀随即从芥子袋中跃出,金光流转,仅一挑便解除了她身上的桎梏。
“不!快停下,住手!”它一惊,接着怒不可遏地大喊。
她置之不理,跳起来握住双刀,毫不犹豫朝洞口紧密的根网斩去——
光亮从裂缝渗了进来,但源源不断的树根又再次补上,她加快攻势,终于在它来不及补上一个较大缺口时旋身跃出!
身后静了一息,然后传来它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你是阴武学,昆仑派竟然有个阴武学邪修!我要完了,而你总有一天也会完蛋!哈哈哈……我由衷期待那一天的到——”
就在她为此惊骇不已之际,它忽然收声了。
“陈在野?”在她身后,徐真桉悠悠转醒,迷茫地唤她,“你什么时候换的刀?”
“!!!”
她更为惊骇,毫不夸张,在这一刻她的心脏几乎完全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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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只愣了不到一息就做出了反应,她迅速将流风、回雪收回芥子袋中,动作疾如掣电。
“你出现幻觉了?”她摊了摊空空如也的双手,故作镇定地笑道,“你终于醒了,快跟我离开这里吧。”
“先等等,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将徐真桉从地上拉起来,推着她的背离开这里,“回去再说。”
“等等等等、你身上有血,没事吧?”
“我没事。”
她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静静矗立的许愿树。
它不想拆穿我。
她眉心紧锁,可是为什么?
它方才明明有无数拆穿我的机会,却全部放弃了……
——它刚才说的是“它要完了”,而不是“它要死了”。
陈在野陡然回忆起这一处细节。
它不担心被杀死,它还有后路!
“啊、我想起来了,刚刚那个是许愿树!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徐真桉在她身侧喋喋不休,“你还记得吗,咱们那天跟踪的那个拖着一大袋灵石的弟子,你有事先走了,你一走杜蘅也回去了,但我听见他说什么‘许愿树’,后面就去查了查,你猜怎么着……”
可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在心里冷冷地想,或许我们无法真正彻底铲除它,但也要先试试再说。
是你不要这个机会的,那可就别怪我了。
*
“许愿树?门中竟有这样的妖物,”虞惊寒听罢面色一凛,“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处理的。”
……这句话有些耳熟。
“师傅,您不能告诉掌门。”陈在野犹豫再三,还是说道。
虞惊寒挑眉看她。
“上次叶英的事,您都忘了吗。”她绞着手指,忐忑地说。
“嗯,我记得,”虞惊寒细细打量着她,“你担心他又要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是,不论如何,都不该让它影响更多的人了。”
虞惊寒思忖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不会告诉他,你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叶英的事已经够引起恐慌了,这件事若是再传出去,对你我、对昆仑派都没有好处。”
“我明白,师傅。”陈在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对了师傅,徐真桉会有事吗?”
“暂无大碍,但她需要静养。”
“那就好。”她抿了抿唇,并没有完全如释重负,因为她心底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出口。
“你还想说什么?”虞惊寒看出来了。
“呃……”她这回犹豫了很久,但虞惊寒罕见地没有催促她。
直到窗外最后一抹夕阳也不见了踪影,暮色降临。
她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虞惊寒平淡的面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
“师傅,我可以相信你吗?”
虞惊寒一怔,然后笑了,陈在野分辨得出来,她不是在冷笑,也不是在嘲笑,她只是单纯地想笑,于是便笑了。
“你现在问我这个,是不是有些晚了?”
她忽然如释重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