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想聊什么？”
云起时攥紧了袖角，姿态略显戒备，一股不妙的预感在心里升起。
“不如先聊聊昨日的比试？”陈在野摩挲着指节，问道，“怎么样？”
他抬眼盯向她，试图从她的脸上寻找蛛丝马迹，可她的神色太平静了，除了眼下略有些青黑，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疲惫以外，他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在跟他绕弯子。
她为什么不直入主题呢？
他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这让他忐忑极了，许久，他说：“我赢了。”
“当然，我不相信你会输，”她浅笑道，却没有令他放松下来，“我是想问，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他惊讶地重复了一遍，微微蹙起眉，看起来有些疑惑，半晌，他压低声音说，“不怎么样。”
她挑起一边眉毛，像是在鼓励他继续说。
“你提前走了，你没有看到我是怎么赢下这一场的。”他有些委屈地说。
她耸耸肩，说道：“有很多人在场，他们都看到了，少了一个我也没有关系。”
“不，”他急切地否认，“那些人都是为了毕春而来，他们希望他胜利，这不一样。”
“是吗？可我看到有岳峙门的弟子也在为你喝彩，他们是来看你的。”
“我没有邀请他们。”提到那些人，他语气顿时冷淡下来。
“嗯，你没有邀请他们，但他们却来了，这份情谊很难得，他们和我一样期待你赢下比试。”她温和地说。
“他们和你不一样，”他声音中染上了一丝惶恐，他急急解释说，“我跟他们不熟，我们只是普通的同门关系。”
“我看的出来他们对你是善意的，你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云起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的面前，脸色煞白，气息不稳。
他直直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
恐慌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让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低声说：“然后你就能甩掉我了，是吗？”
空间一瞬间变得逼仄起来，她抬手推着他的胸脯，阻止他进一步靠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冷静些。”
“你早就想甩掉我了，对吗？”他死死盯着她，眼眸深若寒潭。
“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但你打算这么做了！”云起时攥住她的手腕，眼尾隐隐发红，他一字一句道，“你休想甩掉我，你休想——”
“你冷静一点！”
手下坚实的躯体剧烈起伏着，略高的体温灼烧着她的掌心，她想缩回手，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我只是希望你能拥有更多的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我不需要！”他难以抑制地低吼道，“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需要什么——”
“你需要，”她也抬高了声音，“你为什么不明白？没有人的生活只围着一个人转！”
他被她的话当头一棒。
云起时僵住了，但没有完全僵住，只要她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嘴唇和睫毛正轻轻颤抖着，以及他墨黑的瞳孔，也在几不可察地震颤。
他感觉自己正从万仞悬崖跌下，下坠，不断下坠……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糟糕，”陈在野还是放缓了语气，“你不应该把自己封闭起来，你会错过很多人。”
“这不重要，我不在乎，”他摇摇头，艰涩地问，“你说这些，是厌烦我了吗？”
“……没有，”她无声地叹气，无奈极了，“可我有我的生活，你也应该有你的生活。”
“为什么不能让我一直待在你的生活里，”他强硬地又进了一步，笑得苍白，“我们之间可以只有一个生活。”
似乎有无形的藤蔓从地面钻出，绕过她的脚踝，舔舐过她的膝弯，攀上她的腰肢，最后紧紧缠住她的脖颈……
“够了！”呼吸越来越艰难，她大力推开他，自己却踉跄着险些栽倒，“你不必如此，真的，我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让我进入你的生活？”他感觉有什么从眼眶中涌出了，流进了嘴巴里，很咸，他哽咽地问，“你就那么讨厌我？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丢下我？”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是我的炉鼎！”
这句话宛若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将他冻在了原地。
他知道她不爱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这没有什么，因为他们之间有比这更牢不可破的联系，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适合做她的炉鼎的人，命运让他们紧密相缠，他们永远都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可她现在切断了他们之间最紧密最牢固的联系。
她说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哈！他低笑了一声，她甚至不愿利用他，他和她身边的任何人都没有区别！
“为什么不呢？”
他勾起嘴角，毒蛇般一点点靠近。
“你可以的，师姐。”
他在蛊惑她。
“我愿意，我心甘情愿，只要是你。”
他在引诱她滑向深渊。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除了你我，不会有人会知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自轻自贱！”她喊出声，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么尖利，她失望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摆在那种位置上？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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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你只是你自己！”
“为什么？”他冷笑着一步步向前，“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我们之间最紧密的联系！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会抛下我！因为我爱你！”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个人紊乱得不相上下的呼吸声。
陈在野说不清自己心中是震惊多还是恐惧更多，她连连摇头，连连后退。
“这不是爱……”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告诉我什么是爱？”
他步步紧逼，终于将她逼进了墙角，然而他却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再更近一步，他只是垂下头，任由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地，洇湿了一片地毯。
“你教教我，你教教我好不好……”
“我可以教你任何事，”她暗暗握拳，狠心说道，“除了这个。”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不可以，你不能……”他抬起头，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抱歉，这非我本意。但我想，有些话还是早些说开比较好……”
“——够了！”他厉声打断了。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他咬着牙说，脸色转瞬变得阴沉而冰冷。
下一息，他毫无征兆地、凶狠地吻了上来，疯了似的碾着她的唇，哪怕牙齿撞得生疼也不后撤，他后知后觉地按住她的后颈进一步索取，攻城掠地，吸吮，撕咬，攫取她的呼吸……
“啪——”
她惊愕极了，也愤怒极了，她抬手用尽浑身力气扇向他，这一巴掌毫不留情，他身体一歪，退了两步，狼狈地偏过头。
“云起时——”
他稳住身形，再一次看向她，目光灼灼，方才唇齿纠缠遗留的银丝还挂在他的嘴角，他用拇指揩了下来，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我在。”他笑了。
草，这个该死的混蛋……
她气得浑身颤抖，又朝他腹部狠狠擂了一拳。
“滚——”
“唔……”他没有躲，沉默地收下了这一拳，然后弓着身缓了许久。
即使是她带来的疼痛，他也同样甘之如饴。
他直起身，义无反顾地再一次吻上她的唇，这一回他浅尝辄止，他很快松开她，紧接着后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别想摆脱我，师姐，永远别想。”
他肆意笑着，在她再一次发作之前先一步退开，大步离开了她的屋子。
“疯了……他真是疯了！”
陈在野泄愤似的大力踢向墙面，然后“嗷”的一声弯身抱住脚，在屋中单脚跳来跳去。
她震怒的喊声传出去了很远。
“草！草！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