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竹雨的心情很忐忑，这毕竟是她第一次来倪老师的家里串门，不知道倪老师会不会惊讶。
但相比起她，另外两个人就显得熟稔自然多了。
礼物都是他们两个拿的，谈洲分不出手来拍拍她安慰她，只能默默注视她，等到她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再轻声出口。
“我提前跟倪老师说过了，她很欢迎你来。”
听了这话，汤竹雨稍微松了口气，谈洲还是有准备多了，有他在，她没必要太担心，对他笑笑：“谢谢。”
谈洲摇头，贾南已经敲了门，门很快被打开，门口是倪老师和她的对象，上次在沁泉的时候她见过，所以有印象。
倪老师笑脸盈盈地牵汤竹雨的手：“哎呦，终于来了？我们等了好久呢，来来来，快进来。”
他们三个被夫妻俩迎进了门，汤竹雨心里的一点点担忧都消失殆尽，她们在沁泉的时候就很亲近，即使是分隔了几天，她们关系一如既往。
家里的空间很大，跟谈洲家里差不多，但布置得很温馨，处处红红火火，他们家里是男人做饭，所以她和倪老师，还有学姐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是重播的小品，汤竹雨记得她跟谈洲在大年三十的时候看的就是这个节目。
倪老师给汤竹雨剥了个橘子，汤竹雨道谢，然后接过，掰了一个喂进嘴里，伴随着甜甜的汁水进入嘴中，厨房里突然响起一阵崩裂声，听着像是什么东西炸了，引得她们三个都回头过去看。
许玲然把手里的竹签丢到垃圾桶里，站起身：“妈，你们坐这儿看电视，我过去看看。”
倪老师嗯了声，然后又回头拍拍汤竹雨，安慰她说没事。
不过在许玲然走进去之后，几个大男人早就收拾好了这堆烂摊子，来都来了，许玲然倒是也没急着回去，而是走到了水龙头那边洗手，准备帮帮他们。
谈洲正站在旁边处理鸡，这是刚从市场现杀买来的，内脏什么的还都没处理，许玲然洗完手没离开，而是站在他旁边洗菜。
他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许玲然不是没注意，但她心里倒是没有不爽，只是用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你俩在一起了？”
谈洲没说话，但脸色不是很好，许玲然大概能猜出来，估计是还没有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天，她多少还是听了点别人说的话，她后知后觉地才知道他们原来在一起过，只是后来又分手了。
她能看到谈洲含情脉脉的眼睛，但是看不到汤竹雨对他有什么别的心思，分手好像也是因为她即将离开？
许玲然又看了看他，问他：“你不觉得她是耍你玩吗？”
谈洲皱眉，然后立刻抬起头看她：“她不会，她不是那样的人。”
平时没见他反应那么快，许玲然有点鄙夷，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能说什么。
许父叫许玲然过去帮忙，许玲然刚巧也不想跟他待在一个地方了，利索地走了，谈洲仍然待在原地，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比起之前，小雨不那么讨厌他了，她不再排斥他的亲近，在那个吻之后，他浑浑噩噩了好几天都没睡好觉，发生的事太多了，他不知道要怎么给小雨一个交代，他想‘负责’，非常非常想，但是一看到小雨，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雨好像忘记了那个吻一样，什么也没提，也许是因为她要走了？或许是因为谈瑞成的事让她无暇顾及？
还是……她真的只是把那当作安慰？
他越想越烦躁，反应过来了，是许父过来叫他，问他是不是不会弄，他摇头，说会弄，然后又再度恢复了动作。
只是仍然想不明白。
在客厅里，倪老师跟汤竹雨聊天，她亲切地拍着汤竹雨的手背：“我听谈洲说你要走了？是要回京北？”
汤竹雨握着她的手，点点头，但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忍不住地想，想谈洲跟倪老师聊起这个时候的场景，也许只是谈洲跟倪老师闲聊的时候无意聊到的吧，那当时谈洲是出于什么心情说起这个的呢？
倪老师看着她有点不开心，捏捏她的手：“过去还是要当老师吗？像在这儿一样？”
汤竹雨有点勉强地笑笑，摇摇头：“不是，过去之后想去做文员试试看。”
她低下了脑袋，倪老师看出了她的勉强，摸摸她的小脑袋：“为什么？是不喜欢这个职业吗？老师听谈瑞成说很喜欢你这个老师呀。”
汤竹雨抿唇，还是摇头。
倪老师没说话，就继续等着她开口，等了好一会儿，汤竹雨才再度开口：“今年回来，外婆生了一场大病，我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懂事，觉得自己做出的决定很幼稚，所以想去京北多赚点钱，文员能比老师多赚点。”
她说的一点也不虚假，全部都是她心里真实的想法，说出口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老师面前聊这种事真的不太好，但是倪老师却没反驳她，而是认同地点头。
“确实，老师也跟你有过一样的想法，说起来，我们真是挺像的，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过栾海一段时间，大城市跟这儿确实是不一样。”
汤竹雨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低落，倪老师再度开口：“但是最后我还是回来了，到现在为止，我依旧不后悔我的决定，如果今年你不在外婆身边，那是不是还没人去照顾她？所以你回来，也不完全是个坏事。”
“老师记得你当时还去演讲过，是因为……因为你那次考了年级第一，你说无论做什么职业，都要遵循自己的本心，相信命运给你的馈赠，无论成绩好坏，都不要放弃自己，是吗？我当时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也让我最后决定留下来，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
汤竹雨记得那次，当时年级主任说让她分享学习心得，但是她当时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想来想去，最后开成了一场‘鸡汤’分享会，讲完了还被主任一顿训。
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应该只是老师说出来哄她而已，汤竹雨抿唇摇头，倪老师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点儿：“我当时觉得你很像很可爱的小女侠，怎么现在会因为这个事犹豫不决呢？”
汤竹雨也觉得有点唏嘘，不过学校和社会总归不一样，她在学校里是学霸，但在社会上却是一个彻底的loser。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她也不知道她过去之后究竟会如何，事情不总是像她想象的发展，她的选择不一定是对的。
倪老师看出了她的犹豫，她拍拍她的肩膀：“如果一时之间决定不了，索性就再留下来想想，你还年轻，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留下来，你还能多来看看我。”
老师的后半句是跟她开玩笑才这么说的，但是前半句，却真的把她心里的大石头开了一道口子，留下来？她要留下来吗？
汤竹雨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湿润的眼睛有点红红的，这时，饭正巧做好，倪老师拉着她一起去吃饭，餐桌上的饭菜大多都是谈洲做的，他做饭好吃，而且速度很快，每次来倪老师家里都是他来做饭。
谈洲就坐在汤竹雨旁边，他不是看不懂她的眼睛，其实他带她来就是想让她开心一点，怎么反而又低落了呢？
临走之前，倪老师给他们三个一人一个大红包，汤竹雨和谈洲都不好意思收，但贾南倒是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倪老师就劝他们说他都收了，不用客气，推拉了一番，红包还是送到了他们手里。
那个红艳艳的红包在手心里发烫，好像还留着倪老师家里的温暖，汤竹雨看着它，久久不能回神。
今天其实还是工作日，所以三个人吃完午饭就接着回沁泉上班了，汤竹雨一直心神不宁的，连一直忙着的彭华清都发现了。
深夜，即将下班的时候，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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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问她：“咋了？”
汤竹雨回头看他，犹豫了很久，只是摇摇头，还是什么也没说。
不一会儿，谈洲也忙完了，今天是汤竹雨搬家之后第一天上班，汤竹雨的家离这儿比较远，远到要开车回去，于是‘理所当然’的，汤竹雨坐在了谈洲的车上。
上了车，两个人之间安静得过分，换做之前，汤竹雨肯定会找点话说，但是今天出乎意料的什么都没有，一点点动静都没有。
谈洲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纠结了很久，看着她白皙可爱的侧脸，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小雨，怎么了？”
汤竹雨被他的声音打断，回过头，比起彭哥，她更容易跟谈洲说点心事，她开口，但也不知道怎么说：“犹豫……有点犹豫……”
“犹豫什么？”
可是值得她犹豫的，除了那件事以外不会有别的，谈洲的心砰砰跳，可是他问完之后，汤竹雨也没再开口。
这尴尬而又微妙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汤竹雨下车，她勉强跟他笑笑，朝他挥挥手，然后一步也没回头地走了。
屋里灯火通明，看来外婆还没睡，小柯基从屋里钻出来，热情地欢迎她，汤竹雨蹲在地上，陪他玩了很久才又走进屋内。
只是让她颇为惊讶，屋里除了外婆以外，还坐着一个小女孩，那个女孩不是别人，就是她教的学生，邓水彤。
汤竹雨走过去，摸摸小女孩的脑袋，她的眼睛红彤彤的，应该是刚哭过不久，她还没问出口，外婆就主动跟她解释：“我在村口看见她的，一个人坐那儿哭，身边也没个大人，问也不说话，我就把她带回家了，想着屋里还暖和点。”
汤竹雨当然赞同，她蹲下来，揉揉她的脸蛋：“彤彤，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爷爷呢？”
说到这儿，邓水彤又忍不住了，扑在汤竹雨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汤竹雨拍拍她的小背，跟外婆对视一眼，汤竹雨边安慰她边问外婆：“外婆，你们吃饭了吗？”
外婆也摸着邓水彤的头发：“我吃了，但不知道这小姑娘吃没吃呢。”
邓水彤没说话，但是汤竹雨听见了小孩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应该是没吃，现在时间不早了，汤竹雨就劝外婆早点去睡，她给小姑娘做点饭吃去，外婆知道她累了一天了，好说歹说都没让汤竹雨动手，让汤竹雨在这儿陪邓水彤，她自己去做饭。
外婆走了，说话就方便点了，汤竹雨等小姑娘哭了一会儿，平复好情绪，然后才问她：“彤彤，爷爷呢？怎么一个人坐在那儿？”
邓水彤哭得一抽一抽的：“爷爷……前几天走了，我爸爸他把所有的钱都……”
剩下的还用多说吗？汤竹雨大概都猜到了，应该是她爸爸把钱全占了，然后嫌她碍事就赶出去了。
明明几个月前看还好好着，这几天就走了，汤竹雨心里难过，给她擦眼泪。
“不哭，不哭，爷爷也不想让你哭的……”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汤竹雨陪着邓水彤吃完饭，然后把她安置在自己的房间里，让她先睡，外婆也在门口，等她睡着了，汤竹雨把她的事就都跟外婆说了。
外婆也很唏嘘：“原来是邓老头的孙女啊，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这孩子也可怜，妈妈早跑了，亲爹又是那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汤竹雨点头，她现在也没了办法，但是就这么把她赶出去吗？她做不到。
外婆自己都顾不上，怎么可能还有个精力去照顾小孩？等她走了……
汤竹雨知道自己不该去想别的，她垂着脑袋，跟外婆说：“外婆，可以先让她在我们家住吗？我……”
外婆没有反对：“她一个小孩能到哪去，就先在我们家住着吧，反正又不缺她一口饭吃。”
她心里酸酸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